(忆)
宁玥然。
“最根本一点原因是你花园里最爱的那朵花在你面前被风吹被雨打,你非常的害怕,从内心滋生的恐惧。
“因为你的花园里就那朵花,甚至这个花园,都是你绕着那朵花建起来的。”
“你把它视为你的全部,你害怕在你面前凋零。担心焦虑恐惧这些负面情绪,让你无时无刻不在担忧。”
“你手忙脚乱去拿伞为它遮风挡雨。你暗暗发誓时时刻刻守护它。”
“可是入程祺你有没有想过。这和温室里的花朵有什么区别。”
“你有没有问过她,她是不是温室里的那朵花?”
“在你圈花建园之前,她是一朵美丽动人的野花不是吗?”
“一切只是因为你的害怕失去,让你作茧自缚。”
“入程祺,你放下你的偏见。”
“她没有你也能过得很好。”
“你太小看她了。”
……
良久入程祺喝掉了那杯牛奶。
“我走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纸包好的小东西,放在了桌上。
宁玥然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随后拆开了包装。
是三片她寄过去的药。
只有其中一片吃了一粒。
……
他不再需要了。
宁玥然笑了。。
入程祺总说她不靠谱,不靠谱的大学同学,不靠谱的朋友,也是不靠谱的医生。
也是,他这样细腻温柔的人,即使再难过,那把尖锐的匕首也是对着自己的心脏。
很久以后宁玥然想起入程祺和他说的那句话。
他说。
——他只是想好好爱着她。
哪怕是用尽全力,他也要将此生的爱意全部化作尘埃,供她绽放。
他就是这样活的通透却又固执的他。
立春。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似乎没有等任何人。
“暮暮,吃饭吧。”入程祺烧了几个她爱吃的菜。
花朝暮下班回到家有些累,看到入程祺的那一刻,她似乎轻松了一些。
心里也暖暖的。
“立春了。”花朝暮提着一袋点心,“我们去看看秋秋吧。”
女孩平静地笑着。
似乎这段时间她已经接受了林知秋离开的现实。
入程祺知道,她只是用笑容把伤痛掩藏起来而已。
“嗯。吃完就去。”
“我今天买了一袋点心,有她喜欢吃的蛋黄酥,还有鳗鱼寿司。哦,对了,要放在冰箱,不然一会得坏了。”花朝暮起身,把寿司小心地冰在冰箱。
入程祺给女孩盛了碗汤,笑道,“那要不要给她盛碗汤呢。”
“好啊。”花朝暮接话,“祺祺烧的汤最好吃喝了。”
入程祺摸了摸女孩的脑袋,轻声细语,“好喝多喝点。”
女孩埋头喝了一口。
“祺祺。”
“嗯。”入程祺给她夹了一个鸡翅。
“你最近看到郴舟畔了吗。”
“见过几次。”
“他还好吗?”
入程祺从围裙里拿出一个小夹子别住了女孩的碎发,“他还好。”
“你告诉他,我早就不恨他了。”
入程祺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额间,“他知道的。”
哪有什么恨不恨。
无非都是以恨之名的爱意。
“其实我也知道他很爱秋秋,那件事情也不能怪他的。”花朝暮说的轻而缓。
“我就是恨我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他都知道的。”入程祺摸了摸她的眉心,“明天要不要去看看他,嗯?”
“我不去了。”
“好。”
她还需要时间,她无法面对。
……
林知秋没有墓碑。
是一座长满鲜花的小园子。
那里顺风顺水,四季如春。
春意大概来自源源不断的花。
朋友们总会轮番着给她送上几朵,与众不同的是,除了新鲜的花还放了许多项链啊,手链啊,戒指啊。都是她喜欢的。
……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每一天都在特别地过着。
或许这种平淡又悲伤的生活也是幸福的一种。
这段时间入程祺去看过郴舟畔。
他过得并不好。
想来也是。
清醒的二十几年人生中,林知秋就占了他大半,已经在心里生了根的罂粟,是抹不去的。
林知秋就是这般让人上瘾,爱、恨、思念。
无解。
郴舟畔每日以酒度日,三餐不食。
入程祺实在无法将平日矜贵的贵公子与面前颓废、满身酒气的流浪汉联系在一起。
他告诉他要坚强。
他却告诉他,他已经没有了坚强的理由。
一向好脾气的入程祺第一次发了怒。
他砸碎了给他倒水的那个玻璃瓶。
——“郴舟畔,你不要为别人而活。”
入程祺说了一句郴舟畔无法理解的话。
——“她一定希望你为自己活着。”
郴舟畔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半句话。
“为自己活着……”
当时的郴舟畔没有在意这句话。
2028年春
入程祺因病逝世。
2029年(五年后)
花朝暮一身黑衣,捧着一束向日葵走去,却早已有人站在那处,似乎早已站了许久。
她悄然立在了她的坟前笑宛若昨天刚才相见的语气,“秋秋,又是一年寒冬。”
“不过……春天就要来了啊……”
她绵绵的话中尽是无尽的悲伤。
他们熬过的寒冬,却也葬在了春日。
花朝暮单膝跪在她的墓前,放上了一个纸袋。
上面印着B字。
“今天唐先生送你一个包。是他亲手设计的,他说你会喜欢的。”花朝暮笑道。
今年她30岁了。
“秋秋……”照片上的女人依旧年轻。
郴舟畔抽着烟,眼角有些湿润。
风很快吹干他的眼角。
郴舟畔眯黠着眼,沧桑了许多。
花朝暮裹紧了大衣,冬天的萧瑟对她来讲是冰冷的。
她将怀里的那一束向日葵放在了入程祺的坟前。
笑道,“祺祺,你的暮暮来了。”
“你有没有想我。”女孩即使笑着,语调却颤抖着。
谁都不曾想,深爱着她的入程祺竟就这样离她而去。
所有人都劝她不要悲伤。
花朝暮却总是笑着说。
他们还有下辈子。
这生只爱她。
花园里埋着他们一生最快乐的时光,也埋着他们最爱的人。
两人静默地站了许久,久到似乎都忘记了彼此的存在。
愿余生不再孤寂寒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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