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书是睁着眼睛跳下去的。夜晚的海很黑,嬴书直视着深渊,恭候死亡。他淡然的笑容此时却显得疯狂,挂在那张俊朗的脸上,甚至是可怖的。
转念一想,自己最喜欢的那位皇帝也是这么死的。在明知会有内患的情况下,他不叫他的百万雄师回来,他非得要死。挺好,我们都姓嬴。但那位的眼里是华夏族群,自己的眼里是什么?那还不上的百万元债务,还是最后一把因为催债而挂机的弗耶戈?
小人物,可笑。
扑通。
不,自己的眼里只是一片漆黑,一片漆黑……
“若有来生,我也只信自己一人……”嬴书在心里坚决地说,窒息的感觉渐渐吞没了他。
下坠,没有尽头的下坠……
不知过了多久,嬴书的意识一下子回到了身体,像是已经被世界遗忘太久的人突然醒了。他睁开眼,胸口竟插着一把大剑。
“嗯?我不是跳海了吗?怎么死的这么惨烈?”嬴书下意识地坐了起来,大剑虽插在胸口,但毫无痛感。他的身体里,反而有种新生的感觉,力量一点一点地上涌,记忆一点一点地恢复。
“我是……弗耶戈?”嬴书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记忆。作为峡谷之巅的王者打野,他做梦都没想到会成为自己的本命英雄。
他抬起手臂,入眼的的确是游戏里那苍白却健壮的手臂。他再度看了看胸口的大剑,可不就是那把有两柄剑锷的附魔长剑嘛。他曾在那个虚拟的峡谷中,用它接纳无数英雄的灵魂。
唰!
嬴书一把抽出长剑,没有丝毫痛感,反倒是满腔的郁结一扫而空的酣畅淋漓。
“这是怎么回事?”嬴书一时没有接受过来,那部分属于自己的记忆让他回想起一点事。
在弗耶戈的背景故事里,岁月荏苒,就连他的名字都无人记得了。直到他死后的一千年,佛耶戈再次站了起来。嬴书之所以喜欢弗耶戈,有很大程度是因为他的背景故事的确让人感慨良多。一个集善恶于一身的暴君。
没想到,这位不择手段的暴君再次站起来,竟然是因为自己吗?他居然穿越到了符文之地。扮演的,是携带仇恨归来的古王,弗耶戈!
是的,仇恨!随着手中的破败王剑逐渐亮起,那位王的记忆随着墨绿色的光芒一同归来。
嬴书看到了这个平行世界里,弗耶戈真正的记忆。
作为王室中的二王子,佛耶戈从来都没有被人寄予过即位的期望。所有人都认为他养尊处优,自私无能。可无人关心他,呵护他,他所表现出的这一切,仅仅是孩子的叛逆。没人懂他,就像没人懂嬴书的境况。突如其来的债务,他没办法对任何人开口,只能一个人享受煎熬,然后崩溃。
某一天,他的兄长死于意外,佛耶戈的头上多了一顶王冠。
嬴书看到了真相。原来那不是意外,而是弗耶戈计划好的,他没有闲心纠正人民的眼光,只能快点用实际证明一切,为此,他不惜直接处理掉那对他还算不错的哥哥。此等杀伐的决断,他本就生而为王。
本欲一展宏图的他,却遇到了一个毁了他国家千年基业的女子。伊苏尔德只是一名贫穷的裁缝女工,佛耶戈却当即倾倒于她的美貌。年轻的国王便向女子提出了婚约,于是,这位站在权力顶层,杀伐果决的统治者,迎娶了一个村姑。
嬴书笑了笑,他本就是学历史的,哪怕在他原本的世界,这类事情也屡见不鲜。否则,怎有倾国倾城一词。
相比政治上的天赋,弗耶戈更是一个重感情的多情之人。无论是君王,亦或是乞丐,初恋的男女总是那么不理智。佛耶戈,这个对他人向来冷漠的自私之人,却将自己的生命奉献给了她。二人亲密无间,形影不离。伊苏尔德只需要站在那里,她就胜过国家的万千民众,大好山河。弗耶戈的眼里几乎就再也容不下任何别的事务。
佛耶戈的支持者们为此火冒三丈。但这位生而为王的人多么聪敏,他自然能看出朝臣的叛逆之心。可作为一个理性在感性面前一文不值的男子。明知国家会因此灭亡又怎么样呢?哪怕是兵临城下,他也只想守护伊苏尔德一人。
奸人其实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谋划的。弗耶戈也不太想让祖辈的基业毁于一旦,但他更放不下这位一见倾心的王后。他打算趁此机会退隐。
毒蛇们开始聚集向君王挖好的坑里,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但事情并没有像弗耶戈想象的那么顺利。他算准了时机,却没有算准那该死的、淬毒的匕首会擦伤自己的爱人,伊苏尔德。
毒药起效很快,伊苏尔德无可挽回地倒下去。恐慌、狂怒、绝望……嬴书的脑海里不再是单纯的记忆,更有着这位君王当时那近乎死寂的情绪。跟他死前的情绪如出一辙。那情绪极端且真实,嬴书不可遏制地捂着脑袋。他能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嬴书的眼睛冒出黑雾,看到了弗耶戈的杀戮。他的那柄附魔长剑贯穿了所有人的胸膛,鲜血仿佛玫瑰一朵朵炸开,拱卫着他身边那安然躺下的皇后。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伊苏尔德于病榻上香消玉殒,而佛耶戈则被疯狂所吞噬。
弗耶戈没有因为伊苏尔德的死而放弃,他对解药的搜寻变得不择手段、丧失理智。
跟嬴书见过的所有暴君一样,这样的后果一定是举国的混乱。但这位疯狂的君王不管不顾,他把自己和伊苏尔德的尸体关在一起,避于世外,心中依旧是憎恨和暴戾。
憎恨,暴戾……
嬴书握着破败王剑的手不知不觉间攥紧了。他很快就会变成真正的破败之王弗耶戈。在这个平行世界里,他的精神根本无法抗衡这位王的力量。
他眼神凶狠,白灰色的长发无风自动。暗影岛上的冤魂在嘶吼,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位君王的复活。
嬴书看到了,弗耶戈如何攻入这个曾经名为福光岛的地方,如何杀掉挡在自己面前的所有人,最后攻破了中心的圣所,将亡妻浸入了福光满溢的水中。那一刻,他的心中充满了期待。那一刻,他又燃烧起了希望。
他的爱人的确回来了一会。
伊苏尔德在圣水中站了起来,却变成了一个痛苦又愤怒,连死亡都不被允许的怨灵。她拿起了佛耶戈的附魔长剑,刺穿了他的心。破败的能量在这种碰撞中爆发了,恐怖的黑色席卷了整座岛屿,将所触碰的一切都杀死,再束缚于那不人不鬼的状态中。
或许是嬴书对世界的仇恨催生了弗耶戈的复活。汩汩黑雾从那颗被伊苏尔德洞穿的心脏里流了出来。两人生前那种不甘的执念相互照应,扭曲着嬴书的心智。佛耶戈那种坚定、疯狂的爱,燃起他的欲望、残暴。
墨绿色的瞳孔悄然亮起,嬴书最后一点机智也被淹没了。究竟是自己成为了他,还是只是这位君王复活的道具,嬴书已经觉得不重要了。
那样的仇恨,那样的绝望,在心没有找到自己的住所之前,我就要给世界带来无边的恐怖,因为世界曾经就是这么对我的。嬴书很理解,并乐意于此。
黑雾狂涌而出,收割着嬴书身边的怨魂,其中,有不少都是他曾经的战士。
如今,他的王国变为废墟,但破败的力量,可以让他在废墟中建立起新的王国。
“大破败,就要来了。”嬴书喃喃自语,王剑所指,黑雾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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