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教室里坐满了学生,提琴班老师刘天艺走了进来。
刘天艺约莫35岁,中等的体形,穿着黑色职业套装,厚重的眼镜卡在鼻梁上,齐肩的头发有些毛躁,看起来不修边幅又死板,跟优雅沾不上一点边儿,很难看出,她是教小提琴的。
“同学们好,今天我们学一首新曲子……”
刘天艺踏着保守的黑色皮鞋走上讲台,放下投影仪和幕布,打开课件,一页曲谱投射在幕布之上。
“《叶塞尼亚》,相信大家都不陌生,大家先联系一下音阶,然后看琴谱开始练习,能进到这个班,你们都是八级以上的水平,老师希望不要出现基本功的问题。”
“老师!”李梦雅举起手喊道,“班里还有一个件琴音都拉不出来的,不知道她考到了多少级?”
李梦雅的话刚落,班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不会吧,连音都拉不对?那她怎么进来的啊?”
“是真的,刚才我在门口听到了,像在拉锯子,可难听了。”
“我去……咱们这个班可都是本着小提琴赛去的,她把这当新手初级班了啊?”
“初级?初级还会拉小星星呢,她会啥?”
纷纷的议论声,在林蓁耳边飘过,她一点也没在意,不慌不忙地起身,看着刘天艺:“老师你好,我是今天第一天来班里报道的,我叫林蓁。”
刘天艺严肃的眼神透过啤酒瓶底一样厚重的镜片,打量着林蓁。
简单的修身短袖白衬衫,搭配一条淡色格子短裙,头发扎起,干净利落,那放在大腿两侧的双手纤细白嫩,看起来气质突出,却不像拉琴之人,因为拉小提琴人的手,不会那么嫩。
“多久没拉琴了?”
能进一高小提琴班的学生自然不可能没学过小提琴的,像李梦雅说的那种情况,只可能是长久没练习过,生疏了。
林蓁:“五年了。”
刘天艺:“考到多少级了?”
林蓁神色平静的摇了摇头:“没考过级。”
从小她便跟在母亲身边,从基础到可以独自演奏,都是母亲韩妤手把手教的,和在外面培训班不一样,所以她从来没接触过考级,韩妤的教育理念里也没有考级这一回事,因为等级这个东西,在韩妤眼里并不重要。
“噗嗤……”
李梦雅带头忍不住笑了出声,惹得班里的同学都跟着笑了起来。
“是没考过,还是没资格考呀!”
“哈哈,咱们班里,居然还有没考级的,走后门的吧!”
“就是!谁不知道一高的小提琴班招生的第一门槛就是必须有考级证书啊!”
众人嘲笑声中,只有裴柠柠默不作声,一动不动地望着林蓁,眼睛里含着复杂的神色。
……
“都闭嘴!”
刘天艺眉头微微蹙起,呵斥了一声,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她放下鼠标,朝林蓁走近了几步,扫了眼林蓁旁边那把小提琴。
“拉一段给我听听。”
林蓁拿起小提琴,淡然问:“拉哪首?”
刘天艺眉头蹙的更深,瞪了眼林蓁放在椅子上的琴谱,语气严厉了几分:“你会哪首就拉哪首?我让你拉《卡门幻想曲》你会吗?”
林蓁笑而不语,将小提琴架在肩头,左手拿起琴弓,闭上眼睛,长长呼了口气。
冰凉的手指按在弦上,有些颤抖,琴弓摩擦着弦,发出轻微的“吱啦”。
“哈哈哈,怎么还是这声音!你到底会不会!”
“快看,她是个左撇子!”
“天呢!左撇子能拉的好小提琴么?!世界上有几个左撇子是小提琴演奏家的,寥寥无几!”
“真丢人现眼!还拿《卡门》的琴谱练习,她当她是裴柠柠啊!咱们班,只有她敢拉这首曲子!”
嘲讽与哄笑再次响起。
林蓁又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再次调整琴与弓的位置。
林蓁,你可以的,一定要走出这一步!别去想!别想!
林蓁在心里默念着,脑海里浮现的关于车祸的血腥画面一点一点变成空白,混沌的黑暗中犹如打开一扇大门,明亮起来。
就在刘天艺快没有耐心的时候,优雅的琴声缓慢响起,那柔美的弦音如同长长的真丝绸缎从聆听者的心间滑过……
琴声悠扬,纤指灵动,演奏中的林蓁仿若与手中的琴结合在一起,浑身散发着光芒,一举一动中,爆发出惊人的表现力。
所有人都震惊了……
刘天艺紧紧凝视着林蓁,眸光明亮,近乎颤抖地握住双拳。
谁能想到,这个五年没有碰过小提琴的女孩,竟然将《卡门》演奏的如此完美!一点也不夸张,真的太完美!无论是基本功还是演奏技巧,林蓁都表现出了过人的天赋。
她一直在找的,就是这样的学生!
一曲演奏完,林蓁轻轻睁开眼,教室里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林蓁欣喜地放下琴弓,眼里有些湿润。
她,终于做到了。
……
刘天艺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她不禁鼓起掌来,同学们也在惊讶之余,情不自禁的鼓起掌。
李梦雅也惊了,坐在座位上,脸色发黑,她不服气地看向裴柠柠:“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觉得她跟你比差远了。”
裴柠柠目光紧紧地落在林蓁身上,声音很轻:“不,她和我不一样。”
李梦雅瘪了瘪嘴:“有什么不一样?”
裴柠柠低垂下眸子,声音有些失落:“她是天赋型,我是刻苦型。”
李梦雅翻了个白眼,语气嘲讽:“就她还天赋型,别搞笑了。”
裴柠柠没有接话,鄙夷地瞥了李梦雅一眼,低下头调琴。
掌声停止。
刘天艺满意地点点头对林蓁说:“不愧是能进一高的学生,果然有些实力。”她仔细观察了一下林蓁的小提琴继续问道:“你的琴很有特色,是你的小提琴老师替你选的?”
林蓁温柔地看着手中的琴:“是的。”
刘天艺:“方便告诉我,你的老师是?”
刘天艺在国内,是知名度非常大的小提琴老师,也认识非常多优秀的同行,她很好奇,是那位同行能把一个左撇子教的如此优秀。
林蓁抬起头,脸上升起一抹自豪地笑容:“她叫韩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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