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铁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他裹着一件单薄破烂的长袍，脸上带着雪水融化后的水痕。

    他跺着脚进门，才走到火堆边，就从怀里掏出半个冷硬的馒头，欲言又止的递给苏元骁：“元宵，今日雪大，家家都关门闭户的，讨不到饭。这个馒头是我给人做工得来的，我吃了半个，这剩下的半个你吃了吧！”

    “大铁哥，你又这样！自己都吃不饱，干什么还顾忌他！”

    众人见状，开始打抱不平。

    “就是，我们连自己都养不活，凭什么还要把食物分给他？”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执着，苏元骁突然站起来，冲着张大铁弯腰拱拱手，无比感激地说：“大铁哥，多谢你一直以来的袒护和照顾，兄弟们说的没错，一直以来是我给各位添麻烦了。我今日也想通了，等你回来就是想告诉你，我要离开这里了。”

    “你要离开？”

    张大铁一听这话，先是一惊，然后眼神复杂的望着苏元骁，语重心长地说：“元宵，现在寒冬腊月，你又缺了一条腿，离开了指定活不成。你先跟大家伙待在一处，虽说吃不饱穿不暖，至少死不了。”

    苏元骁心中感动万分，笑着摇摇头，眼神坚定地跟张大铁对视，诚恳道：“大铁哥，你说的我都知道，但请你相信，我一定不会让自己有事的。我不仅不会让自己有事，十日内，定当让兄弟们都吃上饱饭。”

    “元宵，这种大话可不能说。”

    张大铁深深地望了苏元骁一眼，沉声说：“你想要离开可以，等天气暖和了再说，到时候就算要不到饭，你去山上寻些野菜野果也能挡一阵子。现在离开，死路一条，你可要想清楚了。”

    “大铁哥，我已经想清楚了。”

    苏元骁坚定地点头：“我会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大铁哥且等着我的好消息便是。”

    张大铁瞬间沉默了，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兄弟们都很厌恶苏元骁，一直存心想要把苏元骁赶出去，只是迫于他而不敢直接动手。

    所以，一直以来，除非是真的讨不到食物亦或是给人做短工没换得多少食物，否则他从不轻易要求兄弟们从口中掏食养活苏元骁。

    苏元骁此人，在腿短断前，性格温顺善良，为人也勤快本份，跟弟兄们虽处得不亲厚，却也不会遭人烦。

    可自从去苏府认亲被打断腿扔出来之后，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自暴自弃，脾气暴躁，整日没事就往苏府跑，去一次被打一次，但他就像是不长记性似的，伤一好又得凑上去找打。

    旁人劝都劝不住，时间一长，弟兄们心中都憋着火，恨不得赶紧将他赶走，省得看着心烦还浪费粮食。

    见苏元骁要走的决心异常坚定，张大铁一咬牙点了头，把手中的冷硬馒头递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先就着水把馒头吃了，吃不饱就再多喝点水，我再去给你拿件衣服。”

    张大铁语罢，转身要走，苏元骁一把拉住他的手腕，笑着摇摇头：“不必了大铁哥，这个馒头就已经够了。”

    “外面冷，你不多穿一些，扛不住的。”

    “没事，我不冷。”

    张大铁无奈，摇摇头转身向着自己睡觉的草窝去了。

    二牛子冷哼一声，抬着下巴斜睨苏元骁，口不择言的嘲讽道：“苏元骁，你要滚蛋就永远滚蛋，别到时候挨饿受冻了又跑回来求救。到时候兄弟们除了口水和尿尿，可没什么好东西赏给你。”

    苏元骁也不气恼，笑着点头：“这是自然。”

    “算你识趣。”

    二牛子瘪瘪嘴，望了一眼在翻找东西的张大铁，又将视线移到苏元骁身上：“我们弟兄不会再管你，大铁哥却不一定，你发誓离开之后，不会再拿大铁哥一丝一毫的东西。”

    “我苏元骁发誓，离开之后，绝不再拿大铁哥一丝一毫东西。”

    苏元骁照办，二牛子这才满意了。这时张大铁走过来，蹬了二牛子一眼，将躺在手心的十来个铜板递给苏元骁：“这些铜板，够你买几个烧饼馒头，多的不说，三五天是能撑下来的。你在外面要是活不下去了，就回来，兄弟们也有个照应。”

    “大铁哥，你别担心，我会好好活着的。”

    “那你可别忘了，十天之内将兄弟们给你吃的粮食都还回来，还有你许下的承诺，让弟兄们都吃饱饭。”

    二牛子眼珠子转了转，慢悠悠的出声说：“兄弟们可都把你说的话记在心上了，你可不能食言。”

    “二牛子，你说什么呢？元宵都主动离开了，你还不依不饶作甚？”

    “这话可是他说的，我又没逼他！”

    撑着木棍，踏着碎雪，苏元骁走在街头，冻得直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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