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么了?”
佳妮特意识到自己的冲动,她立刻松了手,掌心突然空荡下来有点无所适从。她转过身向之前坐的地方走去,不着痕迹地揩去没有流下的水珠。
库洛洛没让她回去。他揽过她的肩,按着她坐到床沿,低头注视着她的眼睛。
“怎么了?”
女孩低着脑袋,摇摇头。
急躁的感觉又起,他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你今天很反常。发生了什么?”
她挣开下巴上的手,摇头,不语。
“在怕什么?”
回答依旧是摇头不语。
……
直到夜深了,他放弃了。无论怎么问,怎么套,她都不肯吐一个字,甚至连敷衍的话都不再说。他甚至都想到用能力了,但最终还是压下了冲动。
一瞬间的朦胧波光消散后,湖便再度冰封,除非用硬凿的否则无法深入一步。
但有种预感,如果硬凿,也许会暴露出难以承受的伤口,血肉模糊。
最后他搂着她躺下,抱得很紧。被怀中逸散的幽香包围着,他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进入睡眠的状态。
睡着了,那已经进化为焦虑的急躁感就不会再入侵了吧。你是如此真实的存在,你不会消失,没有理由会消失。
于是他睡着了,却睡得不安稳。奇怪又模糊的梦境接踵而来。梦里,似乎有小女孩的哭声。
忽然他醒了,突然地睁开眼睛,然后感觉到怀里一片空虚。急切地坐起来毫不犹豫地把圆放到最大找到了,立刻下了床快步走向女孩的所在。
于是那个被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孩子继续无声地哭着……
库洛洛走下楼梯,看到衣着单薄的佳妮特抱着腿,坐在沙发上,手攥得紧紧的,抬头愣愣地望着。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钟面显示还有半小时就到12点了。
“在做什么?”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发现她已经通体冰凉,于是把她抱到腿上,让她紧贴着。
“没什么……一时睡不着。”
“为什么那么注意时间?”
“催眠。”
“白天的时候你也注意。”
“……可以问你件事吗?”
“问。”
“那个女人……地下城,头发和眼睛是巧克力色的那个,还记得吗?”
“……记得。”
“她的手脚是你干的吗?”
“是。”
“为什么?”
“消除威胁。结果证明做的不够。”
“为什么第一次背叛时不杀?”
“……”
“不想吗?”
他看了她几秒,微点了下头,犹豫的。
“这样啊……”
沉默了一会,他发现她又在看钟,身体不知何时开始微微地颤抖,抖得越来越明显,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发梢还有自己的衣服,看着钟的表情在一点点变化着。
越来越深的恐惧,从冰湖破碎的裂缝里涌出来,带着深入骨髓的悲哀,冰冷地粘在灵魂上,撕起片片血肉。
“你在怕什么?”库洛洛的声音已经无法压抑得平静如常,他从没如此得暴躁不安过,可完全无从下手的状态让他除了问别无选择。
她低下头,用力地摇摇头。
只是颤抖依旧。
库洛洛抓着她的肩头摇了摇:“说话。”
她忽然抬起头,倒映着月光的水漾美瞳让他一怔。
已经蕴藏了许久的泪流了下来,积蓄了太久,连成细流。
她笑了,微微的,似乎有点艰难,但还是笑了。
“我做了噩梦……回去吧?我冷。”
177
长夜已尽,回返之处忽恍。千花,雪月,皆无象。不破不立,血海荆棘飘香。
天亮后,库洛洛走了。佳妮特躺在床上平静地目送他离去的背影,昨夜的失控似乎只是一时幻影。
然后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撕下门后日历的最后一页属于昨天的一页。
瞳中之光再无彷徨。
她拿出自己在三年间,已经几乎记满的笔记本,坐到浴室中,锁上两道门,使用隐维持住覆盖整个建筑的圆,开始在本子的残页上写写涂涂。那些零碎的片段三年间已经在脑海中上演过无数次了。她需要在考虑种种可能性后整合,在脑海中模拟,然后趁这个库洛洛不在的时机作好准备。
日升日落,残阳挂落海角,血艳的耀红比正午骄阳更加绚烂。
佳妮特最后审核了一遍自己写的东西,撕下,再捡起地上片片的纸团,走出建筑,把它们都扔到海里。
然后她拿出了手机。
“嘟嘟”
“……”
“是我,好久不见,少爷。我想委托您一件事。”
“……”
“不……不是杀人。可能的话,能否和您见面详谈?”
“……”
“那请来流星街12号街,靠近四号街的地方,我会在……”
月光冻结大地时,12号街内万籁俱静。废墟般的野巷中有一栋不起眼但颇大的建筑,倒还算完整。曾经的老贩子和商店娘已经不在了,建筑内,只有沐浴在从大窗倾泻下来的白净月光中,默默等待着的金发少女。
“……您真快。”
佳妮特忽然转身,对着墙角的黑影,微微鞠躬行礼。
“上一个任务离流星街不远。”伊路米从黑影中走出,月光冲散了他一身的黑,除了那对死水般的眼瞳。他瞳孔一动不动,却已经将佳妮特仔细地打量了一番。
“好久不见。”
看着两年未见的故人,那张没有一丝变化的脸,佳妮特微微垂下眼帘。
时间,真得好快,太快……
抬起头,她迎上伊路米的双眼,目光是认真的决然。
“恩……您一点都没变。我和两难婆婆的三年之约已经结束了,我要开始行动,希望能委托您协助我。”
伊路米静静地看着她。
终于要动手了吗?那瞳中的血红果然不是时间所能淡化。
“电话里你说委托项目不是杀人?”
“恩。”
“仔细说说看。”
讲解并没用很久。佳妮特说完后,伊路米沉默了几秒。
“这么说,你甘心只针对他一个了。”
“……我会尽全力,但我也明白自己实力不足。三年间我在提高,他们同样。但我确信,如果他死了,那无头蜘蛛即使有了新的头,也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强横。所以只有他,非死不可。”
“三年来的心得?”
佳妮特皱起眉,微咬着唇,用力点了点头。
“……您觉得我有几成把握?”她不确定地问。
“你不觉得直接在床上动手更简单?”
佳妮特摇摇头:“他亲口说过,如果用念,碰到他前就会醒,如果不用念也杀不了……哎……”
她忽然意识到,伊路米的问句,题设是……
心中最软的一点,忽然一刺。
伊路米认真地点点头,似乎刚才并没有有意套话:“恩,所以你需要我配合你创造契机吸引他的注意力。”
压下那些碍事的感觉,佳妮特的眼神锐利起来。
“如果眼前有值得认真面对的敌人,那他们会把背后交给同伴,攻击的瞬间,便是注意力辐散最薄弱之时……我需要的就是这么一瞬。”
那一瞬,那个人一定会站在我的前面,就像平时那样,一定会……
伊路米想了想,问道:“你说他两、三天内会回来。到时候基地里一共多少人呢?”
“飞坦、芬克斯、侠客、小滴、富兰克林……目前只有这五个。”
伊路米眨了眨眼:“恩……嘛,算是有点希望吧。如果我接受委托,那委托金……”
“您说了算。”
伊路米点点头:“那现在分头行动。我回家准备你要的东西,你去把你说的那个能解毒的解决,中午这里见。”
佳妮特点点头。
伊路米跳上窗,刚要离开,却被叫住了。
几秒前还是那么坚定的声音。
“……少爷,我这三年,会不会全是在做无用功呢。”
伊路米猫在窗沿上,月光给他留了一个巨大的黑影。他回头,看着黑影中的少女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挡住了她的眼瞳。
那么得孤单,让人产生柔弱的错觉。
“后悔吗?”他淡淡地问。
少女面无表情地继续低着头,几秒钟过去了,她抬起头来,睫毛依然垂着,看不出悲喜。
她轻轻摇了摇头。
“……对不起,这次又要麻烦您。”
“我定价不低的。”
伊路米说着消失在了月影中。
佳妮特回到基地时,夜色尚未过去。她拿出gi的戒指,取出了“056 回忆照相馆”。
“gain.”
卡片应声在一团白雾中,变成了一个类似于大头贴机器的小单间。佳妮特走了进去,一小时后出来,看着手里厚厚的一摞照片,嘴角颤了一下,抹了抹双眼。
她相信金当初在自己生日时挑这张卡寄给自己,绝对不是让自己这么用的。只是除此之外,她大概不会使用这个能将回忆实体化的道具。
这些诱人止步的迷途啊!
第二天一早,当早起早睡的小滴睡眼朦胧地洗漱后,在厨房碰上了同样有早起早睡习惯的吸着纸盒牛奶的佳妮特。
“早上好……”小滴找出剩的面包,坐到佳妮特对面,开始啃。
“早上好。今天有什么计划吗?”佳妮特的声音有意无意地压得很低。
“没有……富兰克林要去西区打架,我没兴趣。”
“无聊的话,陪我去趟内陆的城市?我需要放大些照片,红贝城没有这种店。”
“照片?”
佳妮特把手边那厚厚的照片推给她。小滴抽了最上面的一张看过后,眼中的迷糊立刻消失,她又看了几张,眼中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照片,都是三年间的。
“什么时候拍的?”
“我有个可以拍摄回忆画面的念力道具。”
“好清晰呢。”
“恩。放成一比一的话,贴在大厅里会挺有趣。”
“我觉得这张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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