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道无奈的声音还萦绕在耳畔:‘朕不会迫你了!朕不会迫你了!’无休无止,缠绵不绝,景陌只是静静的凝视着那汤药,脸上没有任何一丝表情,沉默了良久,她终究是手上微动,缓缓端起那一碗药水,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凑到唇瓣,耳中再次响起了那一句话语,她的心情乱到了极点,却仍然是缓缓的将那汤药喝了下去。
景魅说到做到,他真的不迫她了。
可是,她现在倒宁愿他像以前一般的对她,至少那时,她还可以光明正大的去恨他。
她不知道自己此时到底应该用哪一种态度去对待他,有时候会很恨,但同时也很迷茫,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是恨,还是不恨了。
自从那日他说过不迫她之后,没有任何人敢违抗她的命令,她想干什么便干什么,而他来的次数也变少了,每次必然是匆匆而来,看过她之后又是匆匆而去。
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霸道强势。
她知道,他之所以这么匆忙,一半是因为朝堂的事还没解决,令一方面却是,他说过不迫她,他知道自己厌恶他,不想看到他,所以他便来得少了。
“下雨了,还不进去?”一道隐隐带有担忧的声音传来,景陌回头一看,正见景魅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的身后,此时正懒洋洋的瞧着她,视线下垂,一眼便瞧到了她脚旁搁着的那一只空了的药碗,漆黑的双眸此时微微泛出笑意来。
景陌漠然的回过头去,微微仰起脸来,正见那密密麻麻的雨丝下的淅淅沥沥,落下她的眼中,冰冷的凉意让她打了个寒颤,她的唇角却反倒微微勾起了一抹细小的弧:“不觉得晚上这样观雨,很美吗?”
景魅抬眸静静的凝视着她,正见那淅淅沥沥的雨下那纤瘦的美人,莹润肌肤好像皓雪一般,一双纤长的眉下盈盈双眸若秋水,面庞看起来冻得略略有些苍白,却更显得美貌傲人。墨发散披在腰间,被风吹得略略有些凌乱,反而更添了一种惊艳。
只是他却并不喜欢这样的惊艳!
“皇姐,朕抱你回寝宫?”景魅忽然在她面前蹲下,休眉微皱,却正好瞧见她的一双莹白如玉的足就这样踩在那冰凉的地面上,那地面早已经有了积水,此时更是冰冷刺骨。他的修眉止不住的就是冷抽:“怎么这样便出来了?皇姐也理应照顾自己的身体才是。”
景陌却在他的凝视下缓缓起身,淡漠的目光轻飘飘的落在他的脸上又转开了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只是淡声道:“我自己可以回去。”
“皇姐!”景魅忽然叫她,景陌微微诧异的回头看他,却正见他狭长的双眸中隐约闪着炙热的笑意,却是征求的缓缓牵起她冰凉的手指。
她的手止不住的就是一颤,怔怔的瞧着他久久没有声音。
若是换作以前,他此时是必然不会征求她的同意的,按照他的作风,此时一定是一声不吭便霸道的将她横抱到寝宫,她愿意也得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
只是如今……
就在她晃神的这片刻间,景魅已经牵着她来到了寝宫,正见那些个婢女大气不敢喘的呆立在角落里,他的神色一沉,眉眼间不禁染了一层怒气,只是碍于景陌在身旁,只得克制住自己的怒气道:“还愣着做什么?皇姐身体如此单薄,就不知道替皇姐弄一些保暖的东西来么?”
婢女们吓得一溜风的遁了,景魅将景陌牵到了床榻坐下,却在其中一个婢女遁了之前寒声怒道:“去端一盆热水来。”
热水端来之后,却是为景陌洗足用的,景魅眼看着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微微一顿便站起身来,眉角微挑,却是笑嘻嘻的瞧着她:“皇姐,时间不早,朕现在可是要走了,有什么事情你吩咐宫女们便是,外面风大,若是又病倒了,朕可是又要心疼了。”
景陌见他又恢复了以往一般笑嘻嘻的摸样,又如以前一般看了她便抬脚又要要离去,情急之中,她向他“诶——!”了一声便唤住了他,连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出声挽留他:“此时外面正下着雨,倒不如等雨停下之后再回去。”
那一刹那,她看见景魅的暗中涌出从未有过的炙热光芒,整张脸上全是那惊喜至极的笑意,景陌却猛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景魅转过身来,咧着嘴朝她笑:“既然皇姐让朕稍等片刻,那朕就稍等片刻了。”
景陌一时间有些后悔,又有些怅然,只是怔怔的看着他坐在她的身旁,自己迟迟没有话语,景魅却笑嘻嘻的睨了眼她脚旁边的那一盆热水,揶揄道:“皇姐若是再不洗,只怕这水是要冷了。”
她低头瞧了眼脚下的热水,心中仍然处在茫然之中,大脑几乎不能怎么思考。
近来跟他一起,她竟然莫名其妙的就会有这样的感觉,有时候还恨他,有时候却想着挽留他,自己都不清楚在想些什么。常常看着他,有时候便会发呆一个大半天,被他发现之后,自己竟然会有莫名的紧张,有一种偷窥别人的窘迫感,只是那种感觉她竟然出奇的没有反感。
或许是因为,这样的景魅她太不能适应,以至于自己竟然会出现如此反常的状况。
景魅手一挥,那些个婢女们便纷纷识相的离开了寝宫,离开之前还不忘将那大门紧闭。
景陌却恍惚了好久才回头看他道:“那件事你到底要准备怎么解决的?”
他知道她说的是哪件事,所以他闻言不过是闲闲的靠在床柱上懒懒动眉,隔了好久才不甚在意道:“你放心,他们斗不过朕。”
景陌却瞧着他久久没有话语。
她知道,那些个大臣们绝对斗不过他,可是她却不相信,景魅在做那件事之前,没有考虑过事情的后果?甘愿处于被动的状态?
不,她绝对是不会相信的,他是一条狼,狡猾奸诈,强势霸道的狼。
景魅果然知道她在说些什么,他唇角一勾,微微笑了起来:“果然不愧是朕的皇姐。”他本来并不想多做回答,但见景陌一瞬不瞬的瞧着他,他的脸色沉了沉,良久才笑嘻嘻道:“皇姐猜得没错,朕之所以如此不计后果,不过是朕给他们下的一个套,那个套正好需要他,朕需要将他一网打尽。”
景陌的脸色不动声色的沉了一沉,只是面上却看不到半分。
近来她越发的喜怒不形于色了。
只是,原来是这样!
她之所以受到这么大的伤害,也是在他的预料之中。
原来如此。
景陌心中不禁又添了一层怒气。
“你干什么?”景陌猛然惊骇,一时想得太入神,景魅什么时候在她面前蹲下,什么时候伸手握住她的脚腕的时候她也不知道了。
她本能一般的便要剧烈挣扎,景魅一手紧紧的捉住她的脚腕,一边笑嘻嘻的抬头促狭的对她笑道:“不过是替皇姐洗足而已,皇姐至于这么惊惶么?”
景陌却瞧着他一时间又怔住了,又是那一种不能思考的空白感,在这一刻她所有的感觉便是他的一双手。
他的手是带有茧子的,她不知道他身为皇帝,为什么他的手竟然也会长出这种东西。
以往他每每都是强迫式的占她便宜,每每她不是暗恨便是强颜欢笑,如今她却是两种都没有。
有的竟然又是那一种窘迫感,心底深处竟然涌出了丝丝屡屡的感情,那种感情她不知道具体代表着什么,只是感觉心中很暖,很喜欢,恨仓惶,又有着惊恐……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她却再也没了力气反抗。
水,渐渐的冷了,可景陌却丝毫感觉不到,只觉得一双足就像是火烧一般,他的手莫名的给她带来了灼热。
她怔怔的看着他,他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可是他却给她带来了狂热感。心中澎湃不停,似乎有什么在身体各处不安分的游荡,她不安急了,却又微微有些恐惧。
他的脸始终微微的垂着,到此时她才发现,他竟然没有盘发,此时那长长的发丝披在两间,更是因为他的动作,而有以下没一下的动着,景陌看着那一盆清水,他俊美的面庞似乎倒影在了那里,那缕缕发丝更是由意无意的流到了水里。
她的手上一片灼热,恍惚间便想替他挽上去,可是手上才刚想动,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然惊醒,他的一双手却沿着她修长的小腿上滑,竟然掀开了她的裙摆,她吓得“砰——!”的一声,差点踢翻了那盆,他却猛然抓着他两只脚腕阻止了她的乱动,陡然抬起脸来。
景陌一时之间躲闪不及,竟然生生的让他看到了她脸上的晕红,一时气氛立变,他们都沉默下来,静静的凝视着对方,他轻启薄唇,似乎是笑了:“朕不过看你的裙摆湿了,想替你挽起来而已。”
景陌却瞧着他大脑一片空白,处在停机状态,隔了好久,她的脸上越发的晕红,只觉得那晕红一直红到了脖颈处,她似乎无意识的喃喃道:“哦!我知道。”
“你知道?”他盯着她,呼吸渐渐变得沉重,她想移开目光,却只是瞪眼看着他,心越跳越快。他的脸慢慢俯下来,她的身子也越绷越紧,只是傻傻一般的道:“我知道……”
他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她只能看着他朝她缓缓逼近,却没有半分力气去挣扎,然后慢慢的,慢慢的,怔怔的看着他吻上了她的唇瓣,两个人都是同时的一怔,这或许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接吻。
景陌整个人都像要软下去了一般,所有的感官里,便唯有他灼热的舌,轻轻的触碰着她的舌,带着她一起笨拙的起舞,他的身上有一种檀香味,萦绕在鼻端,她竟有些喘不过气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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