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预定的支援队伍抵达伊春，一行三十多人，大部分都是年轻的护士，携带大量药品前来支援。

    我不懂药，但看着那一个个精致的药箱，也知道这批物资不便宜。现下国家刚刚成立，国力久战空虚，正是一分钱掰成两分花的时候，能调来这批物资和人员实不容易。

    我们兵分两路，顾沉、艾新、杨林之，组织人员救治当地的民众，收集病理样本；我、博士张、小贾、老黑、赵亮山五人，则在附近查访，试图寻找病源。

    由于部分疾病有传染性，为了保证医务人员安全，整个招待所都天天熏艾草，呛的人不行。我们在外调查倒还好些，只是当地老百姓相当迷信，一圈打探下来，纷纷说是打仗死人太多，冤魂作祟。

    这理由自然难以让人信服，不过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倒是发现了一些共同点，那就是早期得病的人，以前都经常去‘扔尸’。

    什么是‘扔尸’？这是战争和饥荒时期才有的事儿，死的人太多，东倒一个，西倒一个，为了防止腐尸传播瘟疫，就得组织青壮年，将这些死尸统一运送到乱葬岗一类的地方。

    留意到这点，小贾摸了摸下巴，琢磨说：“莫非病源来自乱葬岗？”

    我皱起眉头：“如果是这样，那这事儿就属于‘尸瘟’了，一个处理不好，是会爆发大疫情的。”

    老黑道：“先回去请示一下顾医生他们，这方面他们才是专业，看看他们怎么说。”

    我们一行人回到招待所时，天已经快黑了，快吃完饭，顾沉等人才回来,看上去也是累得够呛，。

    工作人员给热了饭菜，一边吃，我们一边汇报情况，最后我总结道：“无论如何，我们得去附近的乱葬岗查看一下情况，或许会有线索。”

    顾沉抬腕看了下手表，说：“好，咱们分成两拨，今晚老陈、小贾和赵亮山同志，你们三人随我去乱葬岗，其余人休息，等到白天再去。”

    我有些意外，现在就去乱葬岗？大晚上的，是不是太着急了？

    正疑惑间，一边的杨林之点头道：“有些病只在晚上发作，确实古怪，咱们分两拨人，白天晚上各去一次，稳妥。”

    我虽然觉得大晚上去有些不妥，但医学方面的事儿我也不懂，既然人家医生这么说了，那也只能照办。当下，吃过饭后休息片刻，我们一行人整齐装备，每人戴了个防毒面具，收拾了一些简易的装备，便在赵亮山同志的带领下，朝着乱葬岗而去。

    这地方乱葬岗有好几个，而且位置都很大，赵亮山问我们先去哪儿。

    我心头一动，问道：“当年发现顺子的乱葬岗是哪一个？”

    赵亮山道：“不远，那个乱葬岗离这儿最近，白天过去用不了两个钟。”说话间，他晃了晃手电筒，灯光在长满杂草的地面扫来扫去：“现在天黑，不好看路，走过去且得一会儿。”

    顾沉想了想，当即拍板决定。

    一行人立即出发。

    赵亮山是本地林业局的同志，专门负责给我们做向导，我们跟着他连夜赶往最近的乱葬岗。这县城本就破败，出了城往外走，更是荒无人迹，夏夜的风呼啦啦地刮着，将人身上的热汗迅速吹干，反而冷飕飕的。

    小贾年轻活泼，憋不住话，跟着我们沉默地赶了一阵路，便忍不住道：“顾医生，大半夜的赶路也忒无聊了，您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您给我们讲讲，国外是啥样儿？”

    顾沉是个医生，体力并不算充沛，白天又累了一天，这会儿赶了一个小时路，已经是气喘吁吁，闻言摆了摆手：“以后给你讲。”

    小贾没有眼力，以为人人都跟他一样 ，年轻力壮，有使不完的劲儿，跟着走在顾沉旁边，缠着他说：“顾医生，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觉得我没文化？白天我问你话，你也说以后再跟我讲，现在又这样，你太看不起人了。”

    顾沉之前教训我的时候，一脸严肃冷漠，但对着活泼过头的年轻人，显然有些头疼，闻言只得气喘吁吁道：“小同志………呼呼……你不要多想……呼……我只是……”

    听他说话的劲儿，我都觉着累的慌，当即教育小贾：“咱们是来保护医疗队的，不是来添乱的，你没见顾医生已经累成这样了？还瞎聊什么？”

    赵亮山晃了晃手电筒，道：“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还是就地歇一歇吧，顾医生不比我们，我走野路走惯了。”顾沉也不逞强，点了点头便在杂草间席地而坐，歇息片刻，就对小贾讲：“国外的生活和国内大不一样，人也大不一样。”

    “他们会欺负我们中国人吗？听说外国人看不上我们。”小贾好奇道。

    “有些会，有些不会；我遇到过嘲笑、侮辱我的外国人，也遇到过帮助、赞赏中华文明的外国人，人的好坏，不能靠国籍来区分，比如伟大的白求恩医生，还有很多国外的反战人士。”

    小贾听得似懂非懂，最后总结道：“说来说去，都是慈禧太后害的，把清朝弄空了，才导致我们挨打。”

    顾沉思考片刻，摇了摇头，道：“这倒不能怪她，慈禧掌权之时，清朝已经败了。我给你讲个故事你就知道了，咱们中华历来是万国之尊，常居高位，所以后来的统治者，都过于自满了。在乾隆帝时期，欧洲文明开始迅速发展，英国使臣马戛尔尼当时去朝拜乾隆帝，并给乾隆帝献上了天体运行仪、战舰模型、枪炮、地球仪等，这些东西，都是英国当时科学发展的最高水平，可是你猜……乾隆帝收到这些礼物后，怎么说的？”

    小贾没回答，而是掰着手指数：“……我历史没学过，你让我捋一捋，乾隆帝时期……这、这离咱们有多少年？”

    我自打跟博士张等人接触后，对文化知识产生浓厚兴趣，这两年通过自学，看了不少书，当即回道：“200多年前了。”

    小贾惊叹道：“我滴个乖乖，英国人两百多年前，就、就弄出地球仪了？那乾隆皇帝当时咋说的？”

    顾沉道：“乾隆皇帝看完那些东西，不屑一顾，说那是西方蛮夷的奇技淫巧，都是给小孩子耍乐的玩具而已，没有放在心上……还有一件事儿，那个马戛尔尼来朝拜时，还带着英国副使者乔治的儿子，叫亚当斯，乾隆觉得亚当斯很可爱，送了个荷包给他，你们猜，这个亚当斯后来干嘛了？”

    小贾摸了摸脑袋，一脸迷糊：“顾医生，你别卖关子了，我才读过几本书啊，我哪知道，你赶紧说，那英国小孩后来干嘛了？”

    顾沉抿了抿唇，道：“47年后，那个英国小孩儿亚当斯，鼓动英国政院，向清朝发动了‘鸦片战争’，大量向清朝输入鸦片，弱我民，弱我国，然后攻之。”

    我们一行人，顿时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虚心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这么简单的道理，强大了太久的中华忘记了，因而为之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顾沉最后总结道：“败掉清王朝的，并不是慈禧，而是数代帝王的闭关锁国，狂妄自大……所以，别说咱们国家现在还弱小，即便有一天，我中华民族再一次强盛，再一次‘万国来朝’，也要铭记历史，不能再重走清朝老路……威震八方却虚怀若谷，方是大国风采。”

    小贾立刻鼓掌，手拍的啪啪作响，笑说：“那个……顾医生，虽然你说的文绉绉的，我都没听懂，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还是给你鼓掌吧！”

    顾沉一噎，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我心里暗乐，这叫一物降一物，这顾沉平日里温文儒雅，和我们这些老粗有很大的距离感，却没想到遇上小贾这么个不着调的，瞧那张脸，都快憋出内伤了。

    完全无视顾沉的脸色，小贾继续问道；“那……你们在国外吃什么呀，听说外国人都吃土豆……你……”话未说完，顾沉估计是受不了他的聒噪，打断小贾的话，说自己休息够了，紧接着便站起来。

    谁知他刚一站起来，突然就神情一变，惊道：“那是什么？”他抬手，指向了东南方的黑暗处，我立刻起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却见东南方的黑暗中，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个个红点，如同黑暗中突然出现的火星，密密麻麻，而且越来越多。

    我立刻给枪支上膛，低喝道：“小贾，警戒！”

    小贾这会儿相当靠谱，同时拔出枪，皱眉抿唇，道：“你们留在原地，陈哥你保护顾医生和赵同志，我去看看。”说完，便打着手电筒，小心翼翼向那片火星似的红点区域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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