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梦境。
只消看四周这白茫茫一大片的浓雾，江心渝就已了然。她猜想，大约是数日下来多番的喂血，君夜的身体……说是身体恰当吗？总之，那个人应该是恢复了一些，不仅是声音不再那么粗噶难听，连招她入梦的次数也变得越来越频繁。只不过，江心渝从没有见过那人的真容，依他所言，似乎是灵力还不足以支撑他化出形体。
照他这样说，果然君夜已经不再是人了吧……莫非是鬼魂？灵体一类的？江心渝也无从揣测。
长时间接触下来，她倒觉得君夜虽然有些傲慢，却不算是什么恶人。尤其是他明明有着自己的目的，希望尽早和她建立契约关系，但也从没有胁迫她什么，甚至他自己都很少在她面前提及这件事，就好像早已把那些目的抛之脑后了一般。不过江心渝也隐隐猜得出，他心里定然还是非常迫切渴望能达成目的的，只看光凭每日喂养的几滴血就能让他恢复的如此迅速，若真正式答应了他的提议，对他的好处必定是更加惊人的。
然而就算是这样，君夜也从不催促，从不反复多言，便是给足了她斟酌的时间。
“唉……”江心渝微微叹息了一声，心想反正也是梦境，干脆席地而坐。君夜既然召她入梦，自是会主动来找她的，她只需静静等待就好。
江心渝闭目养神，细细想着近几日发生的这些事——打从神谕山庄出来开始，他们身边就一直不太平。当然了，都说了是试炼，有些危险也是正常，可照目前已发生的这一切……
那些裂尸惨死的神御山庄门客，凭空消失在山洞中的同门师兄，追踪不到的血腥气，还有晴云，落了单的晴云若是稍稍不走运，恐怕这世间也将不再有她的痕迹。所有的这些线索分明都指向至极的危险，幕后的人恐怕是想让他们所有人都有去无回，可是为什么呢？
究竟是什么人想要清除他们？神谕山庄定是不能，毕竟他们这些人只要一出了门就等于是献给陛下的，何况试炼本就是宫里设计，神谕山庄要想动手脚，宫中立刻就能有所察觉，他们不会这么做。
那么这样看来，这件事情很大概率是由宫里的人主导。若非是王上自己，那恐怕就是一个，哪怕真的被人发现，对他来说也毫不损失的人。
只是陛下从神谕山庄遴选人才的事情，乃是数年一度的大事，可以说清寒百姓是人人耳闻。假如这些门客真的全都死了，民间难免唏嘘，到时也定会流言四起，王上震怒定是必然，那人竟也都不怕吗？
这样的一个人物，恐怕他背后的动因会是深不可测的，至少目前无法洞悉。
想到此处，江心渝不由得深叹了一口气。若真如此，要想在这样的人手底下活命，那得有多难……
江心渝再度睁开眼的时候，一袭雪白映入眼帘。雪白的衣襟，雪白的袖摆，四周也尽是白雪皑皑，似乎有微风拂过，却不见寒冷，几不可察。
她暗自心惊，自己不知何时到了这里。方才明明是席地而坐，此时却像是身处凉亭之中，她已然端坐在蒲垫之上。眼前的人也不知何时近在眼前，她却全然未觉……
江心渝端详着那人陌生的脸孔，试探着开口道：“君夜？”
那人眼皮微掀，纤长的睫毛下，一双暗紫色的瞳仁漫不经心地朝她瞥来。
“你……”江心渝愣住，一时有些失语。
那人却笑了，笑里有些讽刺：“怎么，怕了？”
听到熟悉的嗓音，江心渝这才缓过神来，“那倒不是……只是从未见过这般颜色的眼睛罢了。”
君夜轻哼一声：“少见多怪。”
数日喂血下来，虽是初次谋面，对于江心渝来说，君夜也是老熟人了。毕竟这人照他自己的话来说，等同于是住在她脑子里又或是心里，二人相当于寄为一体。平日里，君夜有时候也会来了精神，同她说几句话。有时似乎精神不好，整日整日的没了消息，都是有的。
不过一来二去，总也有些交情。就算第一次见了真人，也不至于一直生分。眼下君夜说话还是这么傲慢欠扁，江心渝又岂能憋得住？
转眼间，江心渝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一腿支着一腿盘着，背向后靠在栏上，好不惬意。
君夜眉梢一跳，倒也没说什么。
江心渝见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只长颈白玉壶并两盏小巧精致的杯子，也不管里面装了什么，径直伸手为自己倒上了一杯，想了想，又替他满上。她执起那杯清滢的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液体，毫不犹豫地往口中倒去。
君夜托着下巴打量着她，奇道：“你竟不怕有毒？”
那东西显然不甚好喝，江心渝毫无准备，激得小脸皱成一团，不由得吐舌头：“这，这酒真冲！”
君夜翻了个白眼：“那是自然，又不是给你这小奶娃子准备的，谁让你二话不问就往嘴里灌。”
江心渝好不容易缓过来，仍是苦着脸：“不给我喝，你干嘛要准备两个杯子？”
“我这杯子和酒壶是一套的，我成套摆着不行啊？”
“行行行，您的地盘您说了算。”江心渝又接回刚才的问话，“这地方除了你我又没别人，你本来就是死的，又不能更死，何必自饮毒酒。至于我，我对你还有用处，你自然也不会杀我。所以这东西，必然是能喝的咯。”
君夜勾了唇角，又拿起那壶为她填了一杯：“既然不怕，你就再喝。”
“有什么怕的？喝就喝。”江心渝端起杯子刚要下口，忽然想起来，“我不会在这里喝醉了吧？外面还有重要的事，我可不能烂醉如泥。”
“此处是你的梦境，有什么大不了，都是做梦罢了。”
江心渝“哦”了一声，这才又浅抿一口。开始那杯喝的太猛太快，她只觉得格外的辣，其余滋味一概没尝出来。现下细细的品，恍然发觉这酒真是带有一股奇香，虽是很烈，但却越砸巴越是上瘾的类型，当真是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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