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女子接过信笺，莞尔调笑道：“公子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不过刚回王都就这般辛劳，这几日可是初雪节呢。”
“绯月，你怎么也学得跟那人一样不正经。”水寺皱眉。
绯月摊手道：“没办法，你许久不回来，我这周围却净是些不正经的人，所以难免被淤泥所染咯。”
“你还是正常些吧，如果连你都这样，可太叫人头痛。”
绯月咯咯笑了起来。
“好了，我不能停留太久，幕天虽然相对安全，但也不能不小心行事。”水寺看了眼那信笺，沉声道：“殿下吩咐的都在这里，还有之前允你的东西也一并在里面了，还是老样子。”
绯月点了点头，眸心澄澈一片：“我知道。”
“如此就交给你了，辛苦。”
绯月微笑：“应当的。”
水寺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忽听绯月又出声说道：“你们万事小心，莫要任他胡闹。”
水寺没有回头，只是脚步顿了顿，便径直离去。
绯月的手隔着封纸，捏住信笺里夹带的那枚硬物。
九殿府邸，家主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书房里发呆，手边茶杯里的茶水被人换过一趟又一趟，可就是没人尝上一口，茶香都要淡去了。
在府中下人眼里，他们的主子也许是王室有史以来最最寂寞孤单的可怜人，所幸平日里有柳矶那么个活泼人物，否则啊，殿下的生命里恐怕就只剩下发呆了。从前，听府里资历最深的老嬷嬷说，殿下小时候性子十分孤僻，从不轻易开口说话。这也难怪，当朝唯一的嫡子却不受宠，又是那样一个漂亮得出奇的孩子，怎能不招人嫉恨。王上冷落他，别人也就更加肆无忌惮，才把好好的一个孩子逼成那样。
还好，国舅被调回王都，殿下才总算多少有了些依靠，旁人就算要欺负，也总不能太过分。
再后来，陆大人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对双生子，正巧同殿下年龄相仿。哥哥活泼好动却很细心，而弟弟则冷静沉稳，虽是孩子，却有着与年岁毫不相符的成熟感。许是真的有缘，哥哥同殿下一见如故，拼死拼活也要留在殿下身边，最后果然如愿。而弟弟的性子颇得国舅赏识，便去了国舅府上办事。
真是多亏了有这一遭，有柳矶在侧，殿下性子逐渐开朗了不少，直到今日，早同当年是判若两人了。
只不过那所谓资历最深的老嬷嬷已经故去多年，府里的下人们也是换了一波又一波，当日之事终究都成了笑谈。谁都知道，传言是不可轻信的，可是，到底也有成为事实的可能，这样就足够了。半真半假，才最能勾起旁人窥探的欲望，不是吗？
反正今日的殿下，就在眼前。
冬日里的天色总是会暗的早一些，正如柳矶留下的话，果然天一擦黑，两兄弟就回来了。
他们俩一人拎着四坛子好酒进了府门，便把酒坛子顺手扔给门内的看守。那看守被沉甸甸的酒坛子坠得不禁猛蹲下来，他又生怕把东西摔碎了，只能一个劲儿地告饶。柳矶与水寺面面相觑，后又想起他们二人皆灵力高深，提个酒坛子自然不费力，可是旁人未必吃得消，他这反应倒也正常。两人便耐下心支使旁的小厮搬运，这才往府里去。
“殿下！”
正在书房中作画的洛雪意抬起头来，却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便复又低头不理。只听那声音由远及近，中气十足，一声倒比一声高，直至房门被人猛地一把推开。柳矶几步凑上前来，见他淡定作画，便不满道：“殿下！奴才叫您那么多声，您怎么连应都不应啊？”
随着最后一片叶子描绘渐成，洛雪意才收了笔，直起了腰，似是欣赏了一阵，直到柳矶急的再度跺脚他才搁下笔抬头：“我说柳矶呀，你大老远的喊了我一路，你说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应你才好？我估摸着你可能是打一踏进府门就开始喊我了，难不成我还得跑到大门口去应你才是？”洛雪意气定神闲，兀地朝水寺道：“是吧？”
水寺微含了笑：“是。”
柳矶被他这番一通说，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好像是挺蠢的，便觉得有些不大好意思了。再看自己的弟弟都站在殿下那边帮衬，不由有些恼羞成怒：“哼！你们就知道戏弄我，”他看着洛雪意，气道：“早知道就不带酒回来了，亏得奴才还惦记给您买酒喝，那可是幕天府的好酒……”
“嗯？你们给我带了酒？”洛雪意酷爱饮酒，且酒量极佳，堪称千杯不倒，一听有好酒就不淡定了，瞬息之间换上一副笑脸：“不错不错，还是柳矶最贴心，”他拍了拍柳矶的肩，抬手一指桌案上展开的那卷画轴，“这幅画是送你的礼物！”
“哼，总想收买我，也就是看我脾气好。”柳矶嘴里嘟囔着，眼睛却直往那画上瞅，略略瞥上几眼觉得好似画的不错，才一脸不情愿地伸手去收那画。
收罢他便抱了画卷，又伸手去收案上早已泛了凉意的茶盏，嘀咕道：“这帮蠢蛋怎么连茶叶都搞不明白，真是白调教了。”他转了身向外走去，到门口的时候把门带上，冲里面说了声：“碍事儿的人走了，你们俩聊吧！”
洛雪意抬手按向眉心，无奈笑道：“你哥这脾气还真不小，还真有点大总管的威风了。”
“是您对他太好，把他纵坏了。”
洛雪意绕过书案，走到窗边坐下，然后招呼水寺道：“你也别总站着，你看他的样子就该知道我好性儿，没有那么多规矩。”
水寺一拱手，便依言坐到了他身边。
“怎么样？幕天府可还有趣？”洛雪意笑道。
水寺颔首：“有趣，殿下若是去了，想必定会欢喜。”
“有看到什么新奇的？”
“正赶上舞女表演，其中有个身穿红裙的女子，技艺倒是不俗。”
“哦？”洛雪意眸光沉沉，与水寺相视。水寺的眼底有着难得的清澈，二人都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短暂的静默。
随后雪意笑了，“真好，有机会真想去看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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