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收拾完，三人俱是一身冷汗。凌楚是累的，公子渊是忙的，灵兮却是吓的。
“待在这里对公子的病情不好，林姑娘你收拾一下伤药，我背公子上去。”
却被灵兮拒绝。
她摇摇头，坚定地道：“我来吧，背人的力气我还是有的。”
虽然疗伤诀被限制了，但力气她还是有的。
于是凌楚就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毫不费吹灰之力一般将公子渊背了出去。
怕有心人窥探，两人就将公子渊安置在了书房。
因背后有伤，公子渊只能趴在床上，灵兮看他闭眼呼吸平稳的样子，猜他不可能这么快睡着，便道：“你不像是会不留后路的人，你还有补救的法子是不是？”
紧闭的双眼睁开，却是看向凌楚，凌楚会意，退了下去。
“别说得好像一切都是我算计你的一样。”公子渊轻笑。
灵兮再次叹了一口气：“算计也好，不算计也好，总之我确实不在你们的计划之中是不是？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也算是我对南珊的一点弥补。”
公子渊眸色沉沉：“弥补？你心中只有南珊吗？”
“是的。”灵兮点头，“虽然我不小心坏了你们的谋划，但我对不起的，始终只有南珊。”
静默，有一瞬的静默，公子渊没有接话。
“呵。”他轻笑，收起所有深思，撑起满是绷带的上半身，道：“我叔父是江州第一富商叶魁，我母亲是曾经闻名江州的一代舞姬江柳儿，也就是后来无故失踪的‘柳妃’。”
灵兮一愣，关于他的身世南珊先前有跟她提过，现今从当事人嘴里说出来，无疑证时了南珊的猜测。
于是她问道：“你想认祖归宗？”
“不是我想，是他们想。”公子渊看向黑暗之中。
还不及灵兮继续问“他们”是谁，公子渊又爆出一个惊人的事情，他道：“他们不仅想我认祖归宗，还想我改朝换代。”
这下纵然灵兮一直自认为自己是个旁观者，也不免感到了一丝震惊。
她震惊的不是看似安平乐业的生活之下潜藏着这样一波有着改天换日雄心壮志的人，而是震惊于这个身上看不到一丝阴霾的男人竟然背负着这么大的重担却看不出一丝野心，只剩淡然。
改朝换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历朝历代皆是如此，尤其当今皇帝只是年事已高，并不算荒淫无道。
“需要我做什么？”她再次发问。
这次没有拐弯抹角，公子渊吐出两字。
“太后。”
……
一大早，一向冷清的乾元宫忽然就热闹起来，上至掌事嬷嬷下至洒扫宫女，都在议论同一件事，而这件事的主人公，正是天盛王朝的皇太后轩辕氏。
据说皇太后今早一觉醒来，便使唤贴身嬷嬷拿来纸笔，而一向不擅丹青的皇太后竟然平白画出一张年轻男子的小像来，一边画还一边不停念叨“太祖显灵”“太祖显灵”。
乾元宫的异常自然逃不过天盛皇帝的眼线，因此待早朝过后，当朝天子便带着一干子亲侍直奔乾元宫。
“太后呢？”皇帝去太后寝宫扑了个空，便问向乾元宫掌事嬷嬷。
掌事嬷嬷见皇帝来势汹汹，忙道：“回圣上的话，太后她老人家去静心斋了。”
皇帝便向乾元宫特意为太后修建的静心斋而去。
还未进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檀香味，深入一些，便见堂上太岁灯燃着，太后一身素服，满面虔诚地跪坐在神像前，口中念念有词。
神位上供奉的是一众道家神仙，皇帝本不信这些，可看到此情此景仍忍不住放轻了脚步，并伸手挥退了身后一众仆从。
站了一会儿，见太后没有停歇的样子，皇帝禁不住开口出声，唤了声“母后”。
皇太后一惊，忙念了声“太祖莫怪”，这才起身看向皇帝，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母后昨夜梦见什么了？”皇帝率先发问。
太后抹了抹眼角，示意他去往内室。
两人坐下，四处无人，太后开口道：“哀家近来睡得不好。”
皇帝心中猜到了七八分，却不言表，只道：“母亲可是头疼病又犯了？晚上睡得不好便容易多梦、盗汗，正好前阵子外邦上贡了一批安神香，朕用着觉得效果还不错，这就差人给母亲送一些来。”
太后缓缓地看了皇帝一眼，叹息道：“皇儿许是忘了，那批安神香刚到时你就给母后送来一些，只是母后我闻不惯那个味儿。”
皇帝神色一缓，安抚道：“到底是番邦的东西，朕初用时也觉得不习惯，日子久了就好了。若实在无法接受，朕便再寻那番邦制香之人进京，替母后量身定做一款香型。母后觉得这样可好？”
一番寂静，太后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忽然幽幽地道：“哀家这是心病。”
“心病时间会治好的。”皇帝答得滴水不漏。
明知道他这是在打马虎眼，太后却没办法当面戳穿，只好顺着话点点头，便告说累了要去休息。
皇帝此行目的只达成一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听闻母亲今早画了幅小像，可是朕年轻时候？朕从未见过母亲为人画像，想要瞧瞧。”
太后揉揉头，故作不耐地道：“画得太差被哀家一把火烧了，若皇儿喜欢，改日闲了再为皇儿画上一副。”
皇帝也不知信还是不信，应了声“好”，便拱手退下了。
待皇帝走后，太后贴身嬷嬷芸翠进入内室，替太后燃上了香。太后看着香上忽明忽暗的星火，忽然道：“芸儿可觉得皇帝孝顺？”
芸翠的动作一顿，答道：“圣上是奴婢在皇家见过最孝顺的人。”
太后点点头，接着叹道：“若不是皇儿太过孝顺，当初也不会为了哀家……”
想起往事不免又觉得伤感，太后接着道：“皇儿信佛，相信‘前世因，下世果’，他做出那样的事之后便对哀家讲，他这世的罪孽，便由他下辈子来偿还。可哀家信道，常言道，‘积善之家，必有庆余，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皇儿做出那样的事，哀家便怕，怕他殃及后世子孙，便日日夜夜替他行善积德。如今先祖显灵，是不是在指责信徒，教子无方？”
芸翠见怪不怪，她侍候太后多年，太后也常这般惶惑不安，她想了想，便安慰道：“太后莫慌，清心观的道长早年不是说了嘛，只要您虔心向道，神明感知到了您的诚心，会保佑您的。”
谁知这次却没能让太后平静下来，反而点醒了她似的，只见太后忽然站起，怔怔地看着门外，道：“对，清心观，就是清心观，哀家要去清心观，现在就去。”
顿时，乾元宫又是一片兵荒马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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