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行吗？”
“还……行。”
清心观后山有一片桃林，正值初秋，桃叶深郁，灵兮咬牙撑着比她高大半个头的公子渊，一步一步朝院门走去。
面对对方戏谑的询问，灵兮咬牙补充道：“最后一次了，帮你见到太后，我们就两不相欠。南珊那边我也会修书一封说明原委，自此天高地远，你我各自珍重。”
公子渊脚步一顿，连带着灵兮也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
灵兮张了张嘴，脏话差点脱口而出。
“天高地远？你想去哪？”公子渊问道。
“这就不消你管了，我自何处来，便往何处去。”
灵兮说得随意，刻意掩饰了心底的那丝不安，事实上这次任务到此也才成功一半，她也不确定若是就此禀报月老自己不干了，月老他老人家会不会愿不愿意接她回去。
但显然眼前她是不能露怯的，她必须表现得确有此事。
公子渊也不知信还是不信，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那柳安言呢？”
柳安言？
灵兮慢半拍反应过来，难道公子渊也知道自己故意撮合柳安言跟南珊的事情？可是自己此番撒手不干之前，必定会对南珊解释清楚事情的原委，若南珊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还是选择喜欢公子渊，那柳安言怎么办？
唉，一团乱。
灵兮的脸上显现出挣扎，惹出了烂摊子又不收场一向不是她的作风，但眼下若她继续掺和无疑是越帮越乱。于是她一咬牙一闭眼，故作轻松地道：“人各有命，一切随缘吧。”
她这般“故作洒脱”的模样到了公子渊眼中便又是另外一番解答。
只见他忽然站直身子，似乎身上的伤也不疼了一般，刻意与她保持着距离。
公子渊语气冷淡地道：“既然如此，南珊那边你也不用特意去解释了，不如一切随缘。”
“那怎么能一样呢？”灵兮一下子愣在原地，她也不是这个意思啊，他怎么就莫名来了情绪？
公子渊却不给她解释的机会，接着道：“事实上你去解释也没用了，还记得南珊那块玉佩吗？我昨夜便派人去取了回来。”
“什么！”
灵兮惊诧，她见过南珊宝贝那块玉佩的样子，这样直接去找她要回来无异于当面退婚，可想而知南珊昨夜该有多么的难受，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了吧？
想着她转身就想回去找南珊，公子渊在她背后幽幽地道：“你去找南珊了也无济于事，我不会娶她，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灵兮回过身想说什么，却敏感地感知到院内有一行人正往这桃林走来。猜想应是正主来了，于是她收起思绪，疾步朝山下掠去。
太后刚在神像前做完早坛功课，便想出来透透气。听闻后院有一片桃林，虽是初秋，但枝叶郁郁葱葱，很是喜人，便携了内侍一同前往。
才出院门，迎面撞上一人，那人一袭深衣，做书生打扮，见撞了人慌忙拱手道歉，言辞恳切，神情自然。
太后从来不拘小节，待人也向来宽厚，正想不了了之，见了那人眉眼却是心中一震，讷讷良久仍说不出一句话来。
芸翠见太后失态便暗中扯了扯太后衣袖，这才将太后唤回神来。太后左右看了看，大庭广众之下确实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便恢复了神色，端着身份道：“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公子可是来找通玄道人来论道的？”
那书生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忙点头道：“正是。小生约了通玄道人来论道，但苦于初次入观，不熟悉路，误打误撞冲撞了夫人，若夫人识得路，遣人指点一二小生感激不尽。”
太后则顺势道：“正好本夫人也要前去，公子与老身一道便好。”
那书生忙点头致谢。
来到室内，太后打发人到门口候着，便携芸翠、书生二人入了客房。
为避嫌，房门依然敞着，但守门的皆是太后亲信，也不惧有人听见什么。
如此，太后便不再掩饰激动，从袖中拿出一早画出的小像，与眼前的男子比对，书生，也就是公子渊，一边故作不解，一边问询道：“夫人可是觉得小生肖似夫人某位故人？”
太后打量半天，越看越觉得公子渊便是画上之人，不由得湿了眼眶。
“你……你是柳妃的儿子，煜华？”
公子渊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忙问道：“夫人怎知小生的表字？还有柳妃？柳妃是谁？小生的生父生母在小生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是叔父一家抚养小生长大。不过，据说小生父母为小生留了一块玉佩，不知是不是夫人口中所说的‘煜华’？”
说着，公子渊就拿出了那块青书从南珊手里讨要的那块玉佩，哪知太后看到后更是激动不已，从他手中一把抢过玉佩，颤抖着双手道：“就……就是这个，这是哀家亲自挑选，送予你母妃，让你母妃转交于你的。”
玉佩的出现更加确定了眼前男子的身份，太后不疑有他，忏悔般的地对公子渊诉说着这些年的悔恨，公子渊则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地安抚几句。
他并没有因为眼前之人是太后而变得战战兢兢，也没有因为太后口中的那些忏悔而变得情绪激荡，从始至终，他都万分平静。
太后多年的担惊受似乎都找到了出口，平静下来却见眼前之人安静得可怕，她犹自有些不确定地道：“煜华不信哀家所言之事？”
“煜华不敢。”公子渊拱手，相当于坐实了太后的身份，但他道，“若真如太后所言，往事皆成过往云烟。既然煜华双亲已经故去，太后也忏悔了多年，毕竟是上一辈人的恩怨，煜华没有参与，也无权替故去的人做决定。如今的煜华只是江南豪商的侄子公子渊，也只是一介入京赴考的平凡书生，掀不起什么风浪。若不是今日偶然得见太后，煜华也只会同其他落榜考子一般自行离京，择年再战。”
太后欲出口的话被公子渊一说，忘了本意，反而关心起他的最后一句话来，她问道：“会试的结果不是还没出榜吗？煜华怎地对自己这般没有信心？”
听到这公子渊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羞赧，他避开太后的目光问道：“太后难道没有听说吗？”
“听说什么？”
“小生考前夜宿琼宇楼，第二日误了考。”
太后愣怔了一瞬，但也仅仅一瞬，她就释然了，还反过来安慰他，笑道：“年轻人都这样，英雄难过美人关，有此一遭，也算是一条风流韵事。”
公子渊笑笑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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