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风儿轻吹树叶，沙沙的响着，还有时不时传来城中人戏谑打闹的声音。
他失了神，听到她的话，心都停了。
“言儿，你终于成为了我一个人的。”他看着的眸子，从当中找到自己的影子。
习韵言红唇微挑，垂了垂眼睛，凑近他，轻吻他的唇角，仅仅一下，便让他浑身战栗，“夫人如此等不及？”
她侧过身，没有让他触碰，“今夜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他被她问的一愣，“恩？”
“松戟，你知道现在在你面前的人是谁吗？”她突然笑了几声，声音里带着凄凉。
松戟心头开始感觉到不安，“言儿，你怎么了？”他伸手要拉她，她却站起身子，居高临下一样的看着他。
她笑，鲜红的唇，如雪一般白的肌肤，慢慢凑近他，她感觉到腹部一阵冰凉，紧接着，便是一阵刺痛，他低头，竟看到一把带血的匕首已刺入他体内，那另一端，竟是他一直牵着的手。他瞪大眼睛，似是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一字一句，说了三个字，“为...什...么？”
“松戟，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玩？”她开始疯狂的大笑，眼泪止不住的落，跌跌撞撞后退几步，“你是不是忘了，是不是忘了，我是习明朝的女儿？”
“是你借兵给黄岩！”
“是你害了李伯伯一家！”
“是你害了我习家上下数百口人！”
“松戟，你看着我，是不是很好笑？你明明什么都知道，明明看着我在痛苦里挣扎，明明，明明....”她大喘了几口气，跌坐在地上。
松戟朝她伸了伸手，腹部的剧痛让他难以忍受，他看着她，直到听到外面一片混杂，白柳急忙冲进来，看到这种状况惊呼，“二爷！怎么回事？”
他推开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朝她的方向走去。
她就像受惊的鹿，连连后退，“你别过来！”
他眼神里写满悲伤，直到白柳一声大喝，“二爷！秦军攻城了！我们被包围了！”
她清楚的看到他眼睛中由惊讶，再到痛苦，再到极度的愤恨，他只是愣了一瞬间，身子止不住的颤抖，看着地上的她，哈哈哈大笑几声，“习韵言，你对我...”
她扶着墙，站起来，猩红的眼睛直直看着他，只是那么一刻，她脱口而出，“逢场作戏！”便再也不回头冲了出去。
松戟只觉得眼前一黑，便重重的倒了下去。
她只是漫无目的的跑，听着周围的人打打杀杀，火光冲天，然后她在泪眼朦胧中看到一个人向自己走来，她的腿发软，她的眼前尽是松戟刚刚的模样，是自己的一身沾染了灰尘泥土的红裙，是周围渐渐被染红了的世界，然后重重倒了下去，“我...是不是报仇了。”
她对自己说，便意识全无。
她在混沌之中不知睡了多久，仿佛十年那么长，她看到姐姐在冲她挥手，她看到爹爹和娘亲在一旁冲着自己笑，她看到松戟一身红衣骑在马上，拿着长戟刺向她...
醒来，额头上便是密密麻麻的汗，她长呼一口气，稳了稳心绪，勉强撑起自己的身体，环顾四周，说不出话来。
而后，便看到李慕钦匆匆跑进来，正准备开口斥责些什么，终是皱眉不忍心，换了一句，“你现在还好吗？”
她点了点头，嗓子算是恢复了些，“我没事。”可声音依旧沙哑的可怜。
“你连决定都没有告诉我。”他还是说出口，“可你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吗？”
“能有什么后果。”习韵言笑了笑，“要么我死，要么我生。”她看起来不以为意。
“习韵言，过去是我小看你了。”李慕钦摆了摆手，给她递了一碗水，“罢了罢了，从现在开始，过去种种，皆与你无关。”
她轻声嗯了一句，便躺下，背过身去。
过去种种，皆化为尘土。我与你，再不相干。
待她身子稍稍恢复了些，李慕钦便和她一同前往矩城。矩城处于西秦东部边境地带，如今还暂时未收到战火侵扰，李慕钦盘算着，若在处于边界的位置，也好进退。她倒是无妨，去哪里都一样。
习韵言喜欢矩城，生活简朴，地方也不大，待了这几个月，也自在。只是常常会看到成群的军队经过，最近更甚，百姓都传着，这仗终于是要来了。
她在矩城开了个小小的诊铺，常为城里的人看些小病，时日久了，也就亲切起来。现在这样的局势，她不知道能维持多久。她笑着送病人离开，看到李慕钦回来，放下剑，喝了几碗水，她抬头笑着看他。
“今日我看城外城内又驻守了不少人。”他说道，紧了紧眉头。
“不少街坊领居也都走了。”她看了看渐渐变空的街道，原本这周围还有几家卖糕点的小铺子，偶尔会有孩子们举着一串糖葫芦你追我赶的经过，现在，确实是安静了很多。
“我们也要走吗？”她问，收起了桌上的东西，目光有些空洞。
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们又能去哪里呢？”她继续道，“两国交战，受伤的，总是这些百姓。”
他明白了她的意思，点了点头，“那我们便留下。”
一切归于尘埃之时，矩城接纳了他们，包容了他们，天下这么大，可他们真的走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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