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八回院子的时候，众人都在，官差也在。
李猫坐在主位，喝着茶，王庄头坐在右边第一个的位置，身后站着耷拉着一张脸的王怡，往下就是一个官差打扮的人，左边打头的是魏勒，往下就是苗何，刁猴子没来，这倒是意料之中，可为何顾拾也没来？
小八隐隐觉得不对。
李猫一抬下巴，示意小八坐到旁边去。
小八见外头满是官差和流民，自己明面上是丫鬟，这个时候坐上去怕是有些不合适，行礼，道：“妾身还是在外面候着吧。”
“虞姑娘别说了，今天您才是主角！”苗何怪里怪气的说道。
小八现在实在是倦了，不愿与他争执，走过去坐下。
“人都齐了，苗何你到底要说什么？”李猫放下茶杯，道。
苗何起身，书生气十足的行礼，道：“在下要状告公子侍女虞氏杀人！”
小八没有反应，心里却明镜似的。
苗何活不长了。
“这话从何说起，要知道虞姑娘可是同公子一同过来的，是公子身边的人，怎会做这种事？”王怡道。王庄头轻咳一声。
苗何笑了笑，道：“这话不错，只怕还得委屈公子，也查查。”
小八淡淡道：“您既然如此笃定，想必是有证据了，应该早就交给了官差大人了吧。”
官差想起自己和小八是第一次见，提醒道：“在下姓曲。”
小八道：“曲大人好，今日就劳烦曲大人了。”
曲官差也不啰嗦，面露为难的说道：“委屈姑娘了，只是多名流民都说是姑娘和公子来这里的第二天，魏勒在池塘发现的尸体，后来的尸体也是姑娘和公子晚上在虞师祠发现的，确实是巧合了些。”
“只是这样？”小八问道。
曲官差咽了口口水，像是有些紧张，“今早又发现了一具尸体，据查，死者名叫顾拾，是中毒而死的，似乎之前和姑娘······”
小八不解。
曲官差接着道：“府上前些日子不是遭了贼吗，侍卫说，从顾拾的房里搜出来一条帕子，上头绣着一条鱼，姑娘又姓虞，这······”
“帕子还在吗？”小八问道。
“在的。”
“我这里还有一条，只消请官差中能辨认绣工的比对比对就知道是不是我的了，曲大人，可行？”
曲大人连连说好，有叫来一个官差，小八自袖子里拿出帕子，递过去。
趁着验视的时候，小八问道：“敢问大人，顾拾是中了什么毒？”
曲大人道：“说来也奇怪，小人查案许多年，从未见过这种毒，只怕只能等到把尸体带回衙门才能知道了。”
“没查出来？”魏勒突然开口道。
曲官差狐疑的看了看魏勒，道：“嗯。”
魏勒看起来像是没睡好，眼角下乌青一片，整个人也瘦了。
小八道：“说起来，许久未见晚娘了，她如何了？”
魏勒两眼失神，全然没听见小八的话。
正好春柳领着姑娘来送糕点，小八接过，拉住春柳，在她耳边耳语了一番，春柳退下。
苗何问道：“姑娘方才是？”
小八笑道：“原是来请教公子些事，如今怕是要耽搁些时辰，叮嘱她看着，别出了岔子。”
苗何不答。
没多久，验视的官差就回来了，正要小声报告给曲官差，李猫开口道：“就这么说吧，没什么好遮掩的。”
曲官差自常安城里来，怎么可能不认识李猫，唯唯诺诺的道了是。
小官差看向曲官差，曲官差道：“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小官差有了分寸，道：“两张帕子不是同一个人绣的。”
小八道：“只怕不止一张帕子吧。”
苗何起身，道：“姑娘可记得那日在虞师祠刨出来的尸体？”
小八不言。
“在下也在想，究竟是什么东西才能杀了那样多的人还不被发觉，想来也只有鬼怪之流了。”
小八笑道：“先生觉得我是妖怪？”
苗何不言。
“曲大人呢？”小八转而问道。
曲官差道：“鬼怪之事谁又说得准啊？”
“先生是想凭自己的一两句猜测，就断定我是杀人凶手？”小八又问。
苗何笑道：“不是猜测是上天的指引。”
“先生要如何？”小八不耐烦的问道。
“姑娘那日被公子背回来，巡逻的几位可都看见了，伤成那样，那天又有天雷降临，便是现在过去那地方也是黑乎乎的一片，千真万确抵赖不得。”
“有什么证据说明我是被劈了吗？”小八直截了当的问道，心下却奇怪，今日的苗何怎么跟被打的那天一样，说话没半丝条理。
苗何道：“姑娘是不是妖，只需要上前来，让我细辨辨。”
“我却不知道，先生还有这本事。”小八揶揄道。
苗何笑道：“无他，只妖精与人是不同，只需凑近方可知道。”
小八细想来，尸体李猫守着，这二位做不得手脚，顾拾是谁杀的，事后可以细细查探，只这苗何，他若是从水姬那里听到了什么，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反倒是不好办。
未等小八思索出个对策，苗何倒慢慢的走了过来，表情诡异，看着让人毛骨悚然，小八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愣在原地。
“姑娘！”春柳的声音传来，苗何愣在原地。
小八回神，“说。”
“奴婢问过晚娘，顾拾昨天晚上似乎是找过她，还起了争执，被魏主事打了出去。”
“啪”的一声，魏勒手里的茶盏摔在了地上，他的手还在抖。
小八让春柳把晚娘带进来回话。还未待春柳出门，魏勒就喊住了她，跪了下来，道：“顾拾是我杀的。”
小八正要细问，苗何突然冲过来，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刀，直直的往小八过来，众目睽睽之下，小八不能施法，只能躲开，苗何脚步虚浮，冲的比较慢，小八这才躲开了。
李猫一把夺过苗何手里的刀，曲官差回过神来，上前摁住苗何。
小八扶着桌边，惊魂未定。
“毒妇！我杀了你！”苗何口里不住的说道。
小八气急，“当日打你是你自己不识趣，你今日要我性命，毁我清誉，倒是我的不是？可知宁得罪君子，不开罪小人这话，是实打实的有理！”
“你做过什么自己知道，我妻好不容易活过来，你为何要痛下杀手！”苗何吼道。
小八知道他说的是水姬，只怕杀水姬那日他是看见了，不免觉得苗何可怜，被水姬骗得团团转，也被李猫骗的团团转。
她冷冷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苗何眼神空洞，哈哈大笑起来。
曲官差压着魏勒，苗何下去审问，流民慌作一团。
李猫吩咐道：“没事了，都下去干活。”他们这才四散而去。
李猫正要过来扶小八，小八抽过手，道：“无事我也走了。”
“虞姑娘烦请等等。”王庄头道，小八停住。
“此次过来乃是为了归还庄印，字据已经立好，我也画押了，只差姑娘了。”
四个主事，两个废了，一个隐了，一个死了，王庄头即使想借他们的手打压李猫，只怕是不能了，李猫把王庄头叫来，原是打的杀鸡儆猴的意思！
小八写下名字，王庄头十分懂事的直接把庄印给了李猫。
出去的时候，晚娘“嗖”的一声就冲过来抱住小八，小八知道她要说什么，可这事她是真的帮不了。
“春柳拉开她。”
“姑娘，姑娘，您帮帮我吧，帮帮我吧！”晚娘一脸憔悴，疯了似的喊着。
小八无奈地叹了口气，“春柳，把她带到我房间去。”
晚娘喝了碗茶，洗了把脸，冷静下来。
小八坐在一旁，问道：“发生了什么？”
晚娘道：“昨天晚上，魏大哥出去找农具去了，之前公子找过他，说要卸他的职，让他归还所有农具，不然就报官，为这事，他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他出去后不久，顾拾就来了，上来就动手动脚，我怕吓着孩子，让他去外面找魏大哥，顾拾那个畜生！他，他······”
晚娘全身都在颤抖，小八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别怕，慢慢说。”
晚娘道：“魏大哥回来了，要打死顾拾，苗何和我家住得近，过来拉，说什么都不让魏大哥动手。魏大哥回来整个人就不对，一直说要顾拾死，等到人都散了，他又偷摸摸的出去了一趟，后来的事，姑娘都知道了。”
小八点点头，道：“魏大哥我保不了！”
晚娘眼睛都被吓直了，小八接着道：“我没那样大的本事，如果只是告到公子哪里，我还能说上两句话，现在闹到了官府，就是朝廷做主，我没那本事。”
晚娘眼中露出绝望。
小八道：“其实你也知道，他杀了人，偿命是理所应当的。”
“可顾拾就是个畜生，魏大哥那样好的人！”晚娘吼道。
“杀人就是杀人！”小八打断她，道，“这个人到底该不该杀，不该魏大哥一个人说了算，他不是皇帝，没那能耐。”
晚娘道：“魏大哥是因为我才杀顾拾的，错在我，我去认罪。”
小八道：“可顾拾毕竟不是你杀的！”
晚娘这次彻底绝望了。
小八看着她，想起她还有个孩子，家里遭了这些事，以后该怎么过？
“其实杀人不一定要偿命。”小八道。
晚娘不解，可眼中又充满了希望。
“如果是顾拾先拿刀，魏大哥出于自卫误杀了他，那魏大哥就没错。”
小八说完，晚娘还是不懂。
“守着尸体，证物的不会是那几个官差，是府里的护卫，况且有别的细节没注意也是常有的事，只要有人去提醒。”
“我该怎么做？”晚娘急切的问道。
“你不该问我，”小八道，“管侍卫的不是我。”
小八觉得自己简直是天真到极点，李猫既然逼魏大哥出去给顾拾留了空子，要的不就是他们两相争斗永世不得翻身吗，现在怎么可能会帮晚娘？
今天苗何下了步蠢棋，这般急着杀自己，水姬死了是一部分，只怕还少不了李猫背地里“悉心照顾”。
小八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盼李猫还能有点人性。
小八唤来春柳，道：“公子今日的茶点送了吗？”
“还未。”春柳恭敬的答道，“厨房的人都看热闹去了，我找不到人。”
晚娘赶紧道：“我去，我去。”
······
庄子某处房间里。
这房间除了一张光秃秃的床以外四大皆空。
魏勒，苗何一同坐在床边。
苗何冷静了些，讥讽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本事，毒杀？”
魏勒苦笑，“不是我做的。”
“那是谁？”
“说出来你别不信，是妖怪做的。”魏勒道。
苗何脸冷下来，“男的女的？”
魏勒看向苗何，“这话奇怪，我也不知它是男是女，就是个怪物，我没看到它，我同它说要顾拾死，然后第二天，他就死了。”
比起方才在堂上的忐忑，现在的魏勒显得洒脱了许多，不加掩饰，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苗何道：“为什么刚才在堂上晚娘一过来，你就认了？”
魏勒笑道：“我也不知道，可能吓傻了，一下就跪了，你还不是，再讨厌姑娘怎么堂前就动手了？”
“这几天窝囊气受得够多了，公子又是个不好啃的硬骨头，做事情滴水不漏，我实在是没辙了，整宿整宿的睡不着，性子也急了不少，也是急了！”苗何无奈的说道。
魏勒道：“不是我说你，姑娘打你是不对，但你那天都那样说人家了，她当然生气，我们是和公子不对付，可到底姑娘也没对不起咋们啊！”
苗何道：“人面兽心而已！”
“那你到说说她怎么兽心了？”魏勒道。
“我们饿了这么久她可为咋们说过一句话，可来主动看过咋们，整天就知道和公子鬼混，一副冷心肠。”
魏勒想了想，道：“我以前肯定也这么认为，但是现在想来，姑娘只是个丫鬟，没名分，她要是不顺着公子，来日公子厌弃她了，她还能来跟咋们不成？”
苗何不答，魏勒接着道：“我最近才听晚娘说，她去找过姑娘，然后第二天公子就放粮了，姑娘是个好人。”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06_106590/2817601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