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喜说了很多的奉承话，引得曹太太开心不已。自从翠喜妈上次来曹公馆之后，翠喜就有了单独的房间。那间房子虽然只有一间，可曹太太却让人布置的很典雅。翠喜单独住在里面，已经觉得很知足了。自从她单独住以后，耳根子就清净了很多，很少能在晚上听到张妈和祝妈的聒噪了。     这会儿，她在曹太太的跟前奉承结束，便美滋滋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里。她已经收拾好了去香港的行李，不过就是一只简单的行李箱而已。可是，她这会儿已经盼着能拎起皮箱，随着曹太太上飞机了。她的心简直已经飞到了香港！     那晚，春曦一夜都没有睡好。他反复琢磨着心事，心情格外的烦躁。等到黎明的时候，他便偷偷的溜出公馆，开车去了阿德的家里。他毕竟是个有良心的人，给了阿德一笔钱，足够他做一个小本买卖的生意了。当着春曦的面，阿德自然是千恩万谢的。可春曦走后，阿德便开始痛骂起来，简直把曹家上下骂了个狗血喷头！     春曦开车去了胭脂巷，刚停下汽车，就听到巷子里乱哄哄的。原来，戏班子里的学徒们清晨要练功。那都是一些年轻的小伙子们，生龙活虎，血气方刚。春曦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急忙又回到了汽车里。因为，他害怕那些学徒们耻笑他这么早就来了。     他在汽车里坐了一个钟头，然后才下车走进了巷子里。刚好，细烟正准备出门呢。春曦看到，细烟的手里拎着一只棕色的皮箱，不由得问道：“怎么了？你怎么拎着箱子呢？”     细烟叹息一声，道：“皮箱里装着布料。师母要我去裁缝铺子里做衣服！她积攒了好些料子，专门找出来给我。我嫌太重了，又不肯麻烦叶妈，只好拎着箱子去裁缝铺子！幸亏你来了，正好开车送我一程！”     春曦听到后，急忙上前帮着拎箱子。细烟道：“师父还没有起来呢。你也不必进去请安了！”     春曦道：“哦！我们这会儿先去裁缝铺子吧。”说着，便拎着皮箱，朝着巷口走去了。     细烟道：“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呢？”     春曦道：“其实，我一个钟头以前就来了！”     细烟惊讶的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进去呢！”     春曦道：“我来的时候，门口都是学徒们。我害怕他们会笑话我，所以我只好回车里了！”     细烟听说了缘故，道：“原来如此。其实，我在戏班子里也觉得不好意思。大家都知道我和你的事情，都在我跟前打趣玩笑呢。”说完，便幽幽的一笑。     春曦道：“原来，你也有类似的感受。幸好，我们马上就能结婚了。到时候，我们搬到自己的花园洋房里，用不到看别人的脸色了！”     细烟道：“总共不剩几天了。对了，你什么时候去香港呢？”     春曦道：“妈说，明天一早做军用飞机去。我们不过在香港呆三天，然后就紧赶着回来了！”     细烟道：“你妈真要放手让你接管家里的生意，那就再好不过了。”     春曦道：“谁知道妈的心思呢。哼！他的心里只有春霖和长安。春霖倒也罢了，他毕竟是我们曹家的长子。可长安算个什么东西呢？她不过是曹家的儿媳妇而已，竟然称王称霸了起来！”     细烟道：“说起那个女人，我的心里就觉得堵着气！哼！我和她都是女人，凭什么她养尊处优的！偏偏你妈喜欢她！”     俩人说着，已经走到了停歇着的汽车旁。春曦把那只棕色的皮箱放进了车后厢里。细烟早已经坐进了汽车里。春曦上了汽车，没有着发动汽车，道：“我们做完衣服，就去那所房子吧。临走之前，我想着去那里看一看呢！”     细烟笑道：“你瞧你，不过是去香港三五天罢了，竟然多愁善感了起来！”     春曦跟着笑道：“不知道怎么了，我的心里就想着去看一看。”说完，便发动了汽车。     这几天，许凝萃的心里一直觉得很不痛快。自从上次在咖啡馆里，她被春曦打了一巴掌以后，她的心里便燃气了复仇的火焰。当然，许太太和许先生压根就不晓得她的事情。她是个很要强的人，把挨打的事情存在了心里，硬是咬着牙不肯说出来。前天晚上，许太太突然说起来，她的一个在香港的表妹得了病，她想着能去看一看那个表妹呢。许先生正好有好几个老朋友都在香港。他也想着能去香港见见世面，顺便拜访一下那几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于是，许太太和许先生一拍即合，俩人都决定去香港转一圈。     许太太来到了凝萃的房里，看到凝萃正呆坐在梳妆台前发呆。     她走到了凝萃的身后，问道：“怎么了？有心事了？”     凝萃懒洋洋的道：“没事！”说着，便站起身，故意测过了脸去，悄悄的用手背抹了抹眼睛。许太太正在兴头上，压根就没有察觉到女儿的伤心。况且，凝萃的脸上早就堆满了笑容，也让母亲看不出来什么问题。     许太太笑道：“我和你爸爸都想着去香港一趟。上次，我跟你说起过，你的表姨病了，她给我拍来了电报，想着我能去看一看她呢。你爸爸的几个老朋友也在香港，他老想着能去看一看呢！所以，我们俩人决定去香港一趟。你一个人不能闷在家里，就随着我们一起去散散心！”     凝萃听到这话，也觉得应该去香港散散心。她一直闷在家里面，心情只会越来越糟糕。于是，她便打起精神笑道：“那我也跟着去吧。反正我在家里也闲着！出去散散心，见见世面！听说，香港的衣服好看，我去买几件过年穿的衣服！”     许太太听到凝萃如此有兴致，愈发的撺掇道：“香港可是购物的天堂，我们就去那里见见世面。上海滩买不到的东西，肯定能在香港买到！我和你爸爸已经商量好了，明天就坐船去香港。从上海到香港，路上不过只有两天的时间！”     凝萃道：“随你们的便吧。”     许太太照旧说笑着。可凝萃故意打了一个深深的哈欠，引得母亲立即住嘴了。她对凝萃笑道：“我眼瞅着你没精打采的，肯定是没睡好。你早点儿歇着吧。我还是和你爸爸说吧。”说完，便有些失望的出门了。     凝萃随即趴伏在了床上，叹息一声，随即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这几天，她被春曦闹得晕头转向的，夜里经常失眠。不一会儿，她便安静的睡着了。     那天，春曦和细烟先去了裁缝铺子，然后又去了那座花园洋房。春曦四处看了看，和细烟商量着今后的装饰。他总觉得那所房子的光线有些阴暗，需要好好的改造一下窗户的位置。     俩人从房子里出来以后，觉得实在没有地方可以去，便坐在车里商量着。春曦突然想起了大上海夜总会，不由得笑道：“我们就去大上海夜总会吧。我一直很好奇，晓儿在里面混成了什么样子！”     细烟懒洋洋的道：“管她干什么！她不过就是个歌女而已！”     春曦道：“我们实在没有地方可去了。我们就在那里吃午饭吧。今天是礼拜六，全天都有歌舞表演的。”     细烟想了想，倒也来了兴致，道：“那就听你的吧。反正，我们也实在没有地方去了……以前去过的地方都去腻了！”     春曦发动了汽车，俩人去了大上海夜总会。大上海夜总会每到周末都爆满。春曦和细烟走了进去，坐在了一处雅座里。那里正好斜对着舞台，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舞台上的莺歌燕舞。     细烟的眼睛很尖，她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懋琦，努了怒下巴，低声道：“真是冤家路窄！你瞧，那人是谁！”     春曦看到，懋琦正和夜总会的老板有说有笑。他反感的道：“真讨厌！我就见不得他的那幅嘴脸，简直是小人得志！”     细烟低声冷笑道：“他哪里还能算是人呢！简直不配做人！”     春曦道：“晓儿也是个不要脸的货，勾引了他，算是咸鱼翻身了！”     细烟道：“你瞧，台上那人是不是晓儿？”     春曦朝着灯光灿然的舞台上看了看，果然看到浓妆艳抹的晓儿已经登台了。春曦捂着嘴笑道：“你瞧，她简直像个小丑一样，涂脂抹粉，真俗气！以前，她在我们家里做事的时候，还算是个清秀的女孩子。可如今，她竟然变得如此的艳俗，简直和风尘女子没有什么两样了！”     细烟磕着瓜子，故意嗑的噼里啪啦的响，冷笑道：“骨子里头就带着骚气！一看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不过，我倒是觉得，她要比翠喜讨人喜欢！假如，你妈当初看中的是她，让她给你当姨太太，我的心里倒也觉得乐意！”说完，故意乜斜着眼睛，瞪了春曦一眼。     春曦没吭声，板着脸，静静的看着舞台上的晓儿。晓儿已经开始唱了，唱的是那首《夜上海》。     细烟冷笑道：“她竟然黑白颠倒了！真是糊涂了！”顿了顿，道：“上次，在大帅府里，她好像去后台找你了！当时，我隐隐约约的看见了。她找你干什么？不会是叙旧吧？”     春曦想起了上次在大帅府里的事情，道：“她不过是想在我跟前炫耀一番而已。”说完，便不再吭声。其实，他的心里五味陈杂。他想起了那天晓儿说的掏心窝子的话，眼瞅着这会儿在舞台上忸怩作态的晓儿，心里感慨万千。     细烟照旧噼里啪啦的嗑着瓜子，道：“我猜就是这样！她除了在你跟前炫耀，还能说出什么好听的！上次，她白白的听了我唱戏！这会儿，我也来听一听她唱歌！我们算是两不相欠了！”     春曦装作没听见这话，一直眼瞅着灯光灿然的舞台上的那个可怜的身影。在舞台上，晓儿早已经发现了春曦和细烟。她在大上海夜总会里做事这些天，早已经学会了观察台下的芸芸众生。     她看到了春曦，心里一惊，随即却又立即生出了凄然。她猜到，春曦是故意来这里看她的。自从上次在大帅府里见面，春曦肯定就对她在夜总会里的情形感到好奇。想到这里，晓儿的眸光里顿时泪花萦绕。她唱着那首《夜上海》，声音微微的哽咽了。     等到唱完一首，她立即退台了，借口补妆，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细烟起身去了卫生间。春曦趁机来到了后台的化妆室门口。化妆室里只有晓儿。     他看到晓儿正对着梳妆镜抽烟，不由得呆了呆。晓儿从梳妆台的镜子里看到了春曦。她对着镜子冷笑道：“我有什么好看的？我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春曦把双手插在了西裤口袋里，道：“我没有瞧不起你！我只是因为好奇……所以才来这里看你！”     晓儿照旧对着冰凉的镜子说道：“世间的事情都是因果！上次，在大帅府里，我去后台找过你，跟你说了好半天的话。如今，你又来后台见我，是不是也准备跟我说一篇话呢？”     春曦道：“我只想跟你说一句话：你自己多保重吧！世间的事情都是因果！”说完，便蓦然转身，匆匆的走了。     晓儿回过头，看到门口已经没有春曦的身影了。她转过身，朝着镜子里的自己喊道：“你认命吧！”说完，便泪如雨下。她既然已经离开了曹家，已经成了陆懋琦的女人，已经舍身给了大上海夜总会……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彻底的任命吧！世间凡事都是因果！她……一个薄命的红颜女子……岂能逃得出因果？     春曦回到了雅座里。细烟还没有回来。他叫穿着黑马甲的服务生送来了一瓶威士忌。他决定，和细烟喝完这瓶威士忌。     偏偏细烟遇到了懋琦。那时候，俩人正好在狭窄的走廊里走了个对头。懋琦冷笑道：“戏班子里的名旦也来这里寻欢买醉了？”     细烟道：“我和春曦专门来这里，看一看晓儿在这里怎么卖弄风骚！”说完，便傲慢的昂着头。     懋琦道：“她和你一样，都是为了讨生活！你瞧不起她就是瞧不起你自己！”     细烟道：“你们男人没个好东西！你们但凡有骨气，也不会让我们女人遭这份罪！”说完，便愤然的走开了。     懋琦故意把双手插在了裤兜里，大声的吹了一声口哨，然后说道：“我们男人就是这样！”     细烟回转身，喊道：“你们不配当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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