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烟气鼓鼓的走回到了雅座里，把手里捏着的白手套丢在了小圆玻璃茶几上，气鼓鼓的坐在了沙发里，道：“刚才，我竟然看见鬼了！”     春曦正在发呆，听到细烟的话，问道：“怎么了？”顿时明白了细烟话里的意思，道：“你何必跟陆懋琦那种人一般见识呢！”     细烟道：“我挖苦了他一顿，我又没有吃亏！”说完，便抓起了那只墨绿色的鸡尾酒瓶子，给两只高脚酒杯里倒满了酒水。她放下酒瓶子，端起一只酒杯，大口的呷着酒水。     春曦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他也端起了酒杯，陪着细烟和酒。俩人的心里各自存着心事，都借酒消愁。晓儿再次登台了，照旧唱着靡靡之音，引得台下的富家纨绔子弟们纷纷喝彩。     懋琦坐在台下，回想着细烟刚才说的那些嘲讽之言，心里憋着一股子恶气。他觉得，晓儿不应该在这里继续做下去了。他决定娶晓儿做姨太太，把她养起来，不让她继续抛头露面了。     他的心里存着这个想法，当即便和夜总会的杜老板说了出来。杜老板觉得很为难。他毕竟要靠着晓儿做生意的。于是，他便朝着懋琦吐了一肚子的苦水，央求着懋琦暂时不要让晓儿离开夜总会。     懋琦和杜老板商量好了，等过完旧历年，就不让晓儿登台了。杜老板虽然心有不甘，可毕竟不敢招惹大帅府的红人，只好唯唯诺诺的应承了。     等到春曦和细烟喝完酒水，晓儿的演出也跟着结束了。细烟道：“我们走吧。我想，你还是不要回戏班子了吧。师父和师母要是看见了，肯定又要唠叨了！”     春曦其实没有喝醉。他说道：“怕什么呢？我又没有喝大。我还是去看一看师父和师母吧。当然，我不会跟俩人说起我明儿去香港的事情。本来嘛，我就出去三五天，很快就会回来的！”     细烟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去戏班子吧。”     懋琦来到了后台，等着晓儿收拾打扮好。他却并不着急引着晓儿走，而是关上了化妆室的门，对晓儿道：“刚才，我已经跟杜老板商量好了。过完年以后，你就不要再来唱了。到时候，我会让你做太太的！”     晓儿听到这句话，长舒一口气，道：“你总算知道心疼我了！其实，我早就厌倦了这里的生活！当初，要不是被生活所迫，我怎么会来这里抛头露面呢？这毕竟不是长远的法子。”     懋琦道：“你坚持这几个月，很快的，你就解脱了。到时候，你整天闲在家里，肯定会觉得烦闷的！所以，你应该加倍珍惜如今的日子。最起码，那份虚荣可不是任何女人都能得到的！”     晓儿转过身，面朝着冰冷的梳妆台镜面，冷笑道：“我趁着年轻，至少能挣钱……将来也是我的资本。我要是一味的靠着男人，岂不是要让男人拿捏住这辈子！”     懋琦听到这话，急忙走到了晓儿的背后，双手捧着她修长的脖子，道：“你瞧你说的！好像我这个人靠不住一样！”     晓儿道：“我一直是个要强的女人。我的这股子要强已经渗透进了骨头里。所以，你不要拿话堵我！我认准的事情，肯定会坚持到底的！”     懋琦笑道：“这话没毛病！”     晓儿问道：“你什么意思？”     懋琦道：“你说，你认准的事情，肯定会坚持到底的！那么，我应该感到荣幸。因为，你当初认准了我，所以见坚持爱我到底的！现在，你懂了吗？”说完，便用手指捏了捏晓儿的脸颊。     晓儿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道：“你要是能这么理解，我的心里也算没白认识你！”     懋琦松开了晓儿的脖子，拉着她的手，道：“我们跳一支舞吧。刚才，我坐在台下，眼瞅着那些红男绿女们跳舞，我一直觉得很羡慕呢！”     晓儿愈发大声的笑了起来，勾住了懋琦的脖子，笑道：“瞧你说的可怜的！不就是跳舞吗！说的这么的严重！”说完，便用手指在懋琦的额头上戳了一下子。     俩人缓缓的跳着舞。外面的舞台上传来了细腻柔情的乐音。懋琦听着那缠绵悱恻的乐音，心里涌出了细腻的东西，道：“假如有一天，我想开了，我会娶你做正房太太的！”     细烟的身子微微的抽动了几下。她定定的看着懋琦，发觉他并没有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不由得问道：“那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才能想通呢？今天？明天？后天？”     懋琦幽幽的道：“境由心生！一切都要看你的表现了！真的！一切都要看你的表现了！”     晓儿一把推开了懋琦，指着他的鼻子，恨道：“你还骗我！你还骗我！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说完，便倒退到了梳妆台前，一把抓住那只粉红色的塑料梳子，朝着懋琦的身上砸去了。     懋琦躲过了那把粉红色的塑料梳子，道：“你又不听话了！”     晓儿恨道：“我就那么的下贱吗？我就那么的下贱吗！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告诉你！我宁可一辈子在这里唱下去，我也不会受你的摆布的！”     懋琦喊道：“我跟你说了真心话，你竟然又发疯胡闹了。看来，我以后不能跟你说实话了！”     晓儿定定的看着懋琦，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道：“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懋琦道：“我为什么要骗你呢？我和你都已经算是老夫老妻了，我还有讨好你的必要吗？嗯？你这个小傻瓜！”顿了顿，补充道：“女人傻起来真傻！”     晓儿道：“那好！那你就看我的表现吧！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的娶我做正房太太的！”     在曹公馆里，曹太太非要让张妈定一桌子菜。她给张成也打去了电话，要张成早些回来。     等到张成回来，春曦也正好进家了。张成看到了春曦，春曦故意别过了脸去，没有搭理张成。当着曹太太的面，张成也不敢说破阿德的事情。他只好佯装着没看见，和曹太太说笑了起来。     曹太太笑道：“明儿一早，我就和春曦去香港了。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去看一看香港的行情。春曦在香港留学三年，对香港很熟悉了。家里的事情，我已经嘱咐好了春霖和长安了！管家正好帮着俩人！你在这里要是缺什么，只管告诉春霖和长安！”     张成道：“请太太放心！我会帮着大少爷和大少奶奶的。”     曹太太道：“我已经让馆子送菜来了！等会儿，我们要好好的喝几杯。”说到这里，对春曦道：“你晚上肯定不会出去了！你陪着大家多喝几杯！你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翠喜亲自打理的！”     春曦道：“白天的时候，我已经见过细烟了。她知道我明儿要去香港了。”说完，便走到了客厅的角落里，坐在了经常坐的那只小沙发上。     春霖引着长安来到了楼上。回到房里，他掩上房门，对长安低声道：“你知道吗？刚才，妈悄悄的跟我说，她要在香港住一段日子！估计过年前一个礼拜才回来呢！”     长安问道：“这话从何说起呢？妈什么意思呢？这不是太突然了！”     春霖道：“妈没有说具体的缘由！我猜，她肯定是为了春曦的事情。”     长安道：“我想，妈肯定想着让春曦和翠喜在香港圆房了。妈既然敢这么想，肯定有她的打算的！到时候，春曦即便不愿意，也实在没有法子了！”     春霖道：“我也觉得很好奇。妈到底能用什么法子让春曦接受翠喜呢？可我又不敢问！”     长安捂着嘴笑道：“你趁早不要问了！妈肯定有自己的主意的。”顿了顿，道：“春曦其实也蛮可怜的！他毕竟深爱着苏细烟。可他竟然不能做主自己的婚事，竟然还蒙在鼓里，被人摆布着！”     春霖道：“他就是太任性了。当初，他要是不和爸爸吵架，也不会在戏班子里存身，也不会认识那个唱青衣的女戏子了！”     长安道：“其实，我觉得，你对春曦有些过分了！不管怎么样，他毕竟是你的亲弟弟！你难道不心疼他？即便他千错万错，可他做主自己的婚宴没有错呀！我们都是新时代的人，都有追求自己所爱的权利！”     春霖急忙拉住了长安的手，笑道：“你瞧，你竟然生气了。我不过是随口说了几句气话而已！其实，正像你说的那样，春曦蛮可怜的！他不能做主自己的婚姻。之前，他为了苏细烟，不知道闹了多少次，废了不知道多少心血，弄到最后，竟然还不能得志！”     长安道：“眼下的这件事情，就看春曦的造化了！其实，他即便娶了翠喜，翠喜又能得到什么呢？她不过也是个傻丫头罢了！我猜，她之所以心甘情愿的嫁给春曦，还不是图慕这里的衣食无忧！女人就有这点儿贱！”     春霖道：“哪能人人都像你一样，天生的女强人？”     长安噗嗤一笑，道：“女强人这三个字好像成了贬义词一样！”     春霖也跟着笑了起来，道：“我不过是随口说一说罢了。你还是给我弹一曲吧！还弹昨晚上的那首曲子吧！”说完，便推着长安来到了钢琴前，摁着她坐下了。     长安舒缓的弹奏起了曲子。她的心里藏着心事，所以把那首曲子弹得是那么的动情。翠喜听到了那首钢琴曲，竟然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她想着明儿就能去香港了，简直已经到了心花怒放的地步了。     晚上，春曦简直没有怎么睡。他回想着白天在大上海夜总会里的事情，想着晓儿说过的因果，心里感触万千。那时候，他压根就不会想到，他已经又陷入了另外的一场因果里。     翌日，天气格外的晴朗。曹太太起了个大早。她催促着春曦出门。汽车都已经安排好了。春曦看到翠喜也打扮好了，不由得问道：“怎么？翠喜也跟着去？她跟着去干什么？”     曹太太很平静的说道：“我的身边总得有个伺候的人吧。你一个大老爷们又不能伺候我！”     春曦也没往心里去，也就没有继续说什么。翠喜拎着皮箱先出了客厅。她把皮箱交给了小厮，让小厮把皮箱放在了后车厢里。曹太太和春曦出来了。春霖和长安还有张成跟在后面。     曹太太转身笑道：“我们不过去三五天就回来了。香港那头要是没有什么生意可做，我也就死心了！”说完，便笑了起来。     春霖和长安都不敢吭声，俩人的心里都为春曦感到悲哀。曹太太催促着春曦上了汽车。翠喜也跟着上了汽车。曹太太招呼着小厮立即开车，朝着飞机场的方向开去了。     张成眼瞅着汽车开走了。他便准备去商号里了。春霖决定陪着张成一起去商号。长安没有跟着去，留在了公馆里，督促着张妈和祝妈收拾好了后园的落叶。     从上海到香港不过只有三个小时的飞行时间。曹太太三人落地香港的时候，刚好是中午。三人来到了香港最繁华的维多利亚港，先看了一会儿海景，随即由春曦领路，去了附近的一家上档次的大饭店里。以前，春曦在香港留学的时候，经常和细烟在这里过周末。他自然对这里的环境已经非常的熟悉了。     如今，他重回故地，心里竟然感慨万千。因为，他身边站着的女人已经不是苏细烟了，而是翠喜。曹太太对这家饭店很满意，决定住在这里。她毕竟是个城府很深的女人，猜到春曦和细烟以前经常来这家饭店。她当然没有说破。     翠喜的心里也猜到了几分。她的心里满是醋意，嫉妒细烟当初能住在这种上档次的地方。按照曹太太的意思，她单独住了一间房。安排翠喜住在了隔壁的房间里。春曦住在翠喜对面的房间里。春曦没有想的太多，也就没有在意。他由着母亲安排了。     等安排好住处，曹太太便提议去香港的各大珠宝行里看一看。春曦叫来了一辆出租汽车，领着母亲和翠喜去了熟悉的珠宝行。     曹太太考察了香港的珠宝市场。虽然只用了一下午的时间，可是她已经把香港这头的珠宝行情摸的差不多了。因为受到战乱的影响，香港这头的珠宝生意也很不好做。曹太太的心里没有了希望，只能微微的一叹。她的心里拿定了主意，决定一门心思的安排翠喜和春曦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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