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提起已经收拾妥当的行李箱就想出门,视线不经意间一瞟,看见床头柜上整整齐齐的一沓钱,脑海里居然又浮现当初宋临看自己时那不以为然的鄙夷嘴脸,心里有些畏惧。
但转念一想,那个强盗一样强取豪夺的男人既然能够不顾他的意愿强x自己,自己拿他“点”钱也不是说不过去。
再说了,是他亲自承诺一个月六千块的工资,他肯给,自己也不是傻子,不拿白不拿。虽然才在这里做了一个多星期,还没满一个月……
但他做出那么丧尽天良、禽兽不如的事自己也都当是被疯狗给咬了一口不愿再回想了。
其实他也并不是像表现出来的那般说上一句“我原谅你”就不介意了,当初会这样说只是为了让闫莫放松警惕然后方便逃跑的权宜之举,况且自己也是个男人啊!被个同为男性的男人强x了总不能像个姑娘家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吧,再说了,就算是个姑娘家碰上这种事也不一定敢不顾名声的闹大呢!自己这心里憋着的怨气可不算少。
这么一想,这钱拿得也算是心安理得了。
咬了咬唇,豁出去似的走到床边,颤抖着手拿起钱,小心翼翼地打开行李箱,万分慎重地压在行李箱的夹层里。
他犹豫了一会儿,想着也许该留个条子什么的,想了想,又觉得自己真是有病。分明就是逃跑,还想要留消息?况且——
他会在乎吗?
怎么可能!
许安想,闫莫记忆里的他也许就是个被自个儿醉酒强x,然后卷款私逃的老拿自个儿当回事的乡下小子。
自嘲地笑了笑,将大门钥匙留在鞋柜旁的小桌子上,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许安坐的是晚上八点的火车,预计第二天早晨五点一刻的样子到达南京,躺在一颠一晃、不算拥挤的火车上,脑海里纷纷乱乱地想了很多。
想着半年多没回去,家里变成什么样了。
想着该怎么才能不在家里露出马脚。
想着回去也许该给家里老老小小带点礼物什么的。
想着想着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是自己的钱啊,花起来还真是心虚。
清晨五点半,从北京到南京西站的火车缓缓停靠,从车上三三两两地走下零星的几道身影。
现在的天色还有些暗,许安想着这时候走的话,自己身上揣了这么多钱,这个时段的公交车还很少,况且自己家住在xxx郊区,途中得转好几趟车,怎么看都觉得不安全。
这么一想,索性就在候车大厅里坐了下来,心里盘算着一会儿得到南京市区里给家人买些什么回去。
到了清晨,天色亮得也快,心里想的事情多了,时间也就过得快了。许安觉得似乎也没等多久,天际东边的云层里就隐隐泛起耀眼的金光,世界一下子就亮堂了。
抬起手表看了下时间,七点十八分。许安站起身,拖着行李箱离开火车站。
听小三子说南京最繁华的地方就属新街口了,号称中华第一商圈,在那里想买什么买不到!
想买什么买不到?就是说想买什么都行?
许安心里一动,拖着笨重的大箱行李就在火车站外找公交站牌。火车站这段路的交通实在拥挤,又碰上正在修路,无论是机动车还是非机动车通通都挤在了一条不算宽敞的小路上,一路上塞车塞得严重。
按理说南京西站离新街口也就不到十站路的距离,可碰上上班高峰期,偏偏开了快一个小时才到达。
一下车许安就懵了,这里确实繁华得很,高楼林立,马路宽敞,比自己想象中的要繁华好几倍,比起北京来也差不了多远。但却处处散发着一股子让人难以亲近的疏离感。
早上八点十分,沿路的商店和商场根本就还没开始正式营业。
摸了摸空空的肚子,从昨天晚上就没吃东西,实在饿得慌,在马路边的流动摊贩那里买了一个煎饼,就这么坐在中央商场门前的台阶上啃了起来。
许安是个十九岁的壮年小伙,吃东西自然不能像女人一样细嚼慢咽,再加上饿得狠了,三两口就把煎饼给啃干净了。
愣愣地盯着空空如也的塑料袋瞧了好半晌,心说这东西就这么点还不够自己塞牙缝的呐能卖到两块五?真不如村口许强他妈做的葱油饼来得划算,又大又厚一块饼,吃一块就够管两顿饱,才卖一块二!
又看了看表,八点四十,还有快半个小时各家商店才开始营业。
许安坐在台阶上,无聊地打量着从身边走过的行人。
他们西装革履、套装窄裙,行色匆匆,过于严肃的脸面无表情、一片麻木。
偶尔会有同自己交流上的视线,也只不过是冷冷地睥睨,夹带着浓浓的轻蔑,就像宋临看着自己时的那种轻蔑,然后头昂得更高、背脊挺得更直,脸上不再是一片麻木,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优越感。
许安低头瞧了瞧,款式老旧的夹克式外套,洗得泛着病恹恹的惨白的牛仔裤,还有一双穿了整整两年的球鞋,确实是寒掺得很。
也难怪,能在中华第一商圈上班的无非都是精英,必然是生活优渥,能力超凡,就像闫莫那样的社会精英。
哪里会像自己一样寒酸得坐在台阶上无所事事?
许安探头看了看路边各商店的店门已经大敞,心想应该差不多到营业的时间了吧。
身后的中央商场装潢得异常豪华,大白天的也亮着一盏盏漂亮的艺术灯,即使是没来过南京市区的许安也明白,那里不是自个儿能进去的地方。
拉起脚边的行李箱就往马路对面的小店跑。
许安停在一家卖银饰的精品店前,犹豫了好一阵子才走了进去。
柜台里放着明码标价的银饰,在灯光的装饰下,差点刺痛了眼。
许安巨细靡遗地打量着,店员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约莫二十来岁的样子,板着一张调色盘一样的脸孔,凉凉地坐在柜台里修指甲,约莫是看他穿着土气,都没拿正眼瞧过自己。
他看中了一条项链和一对耳环,链子是很简单的款式,就是一根纯银的链子上缀着颗泛着温润光泽的珍珠,许安看了看价签,一百九十八。
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行李箱,还好,尚在接受范围内。
耳环则是最古老的款,只是两个简单的圈圈,价格比项链要便宜一点。记得以前看书上说银子既可以祛风湿又能辟邪。
奶奶的风湿病都犯了十来年了,带上耳环不知道有没有用。
后来许安每每回想起店员小姐当时那错愕的表情就忍不住发笑,当自己掏出钱对着她说:“小姐,帮我把这两样包起来”时,她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别提多精彩了。
说实话,许安也想过偷偷地只买点东西给爸妈和奶奶,其他人就算了,自己家里人口众多,要真一个一个挨着送,还不得心虚死他!虽然身上揣着六千块钱,但终归不是正正当当赚回来的,许安就是觉得莫名其妙的心虚。
当时会爽快地掏钱买项链耳环,不否认多半是意气用事,头脑一发热就买了,等到事后又觉得欠妥当。毕竟不是自己挣来的钱,怎么用都不踏实。
可倒过来再想想,奶奶因为孙儿的心意自然是会戴上耳环,而妈妈从来就是个好面子的主儿,这项链一到手估计全村人都知道村口倒数第三家的老许家的小儿子许安给他妈买了条项链了。
他们一大家子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全村都知道了,还打算瞒自家人?
于是,又在烟酒商店买了三条香烟,准备给大哥、姐夫和爸爸。
然后,经过女装店的时候,看中了两件好看的旗袍,大嫂是个虚荣的人,铁定会喜欢。二姐又处处跟大嫂对着干,没买一样的不得把自个儿给怨死!因为是星期一,又是开张生意,许安觉得这衣服没买亏。
顺手在超市带上一个绒毛娃娃和变形金刚,是给两个侄儿侄女的。
一路上下来,加上车票钱,零零总总的花了也差不多有一千块了。
许安的心砰砰地跳,就连抱着玩具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不是自己的钱啊,花起来还真是心虚,觉得对不起爹娘对不起党!
妈,咱家盖房子的钱哪儿来的?
路上转了两趟车,等到真正坐上回家的班车都是下午一点钟的事了,上午因为不小心花了太多“心虚钱”,许安没舍得在外面吃中饭,想着回家得让妈妈给自己下碗鸡蛋面,半年多没吃了,都快把他给想死了。
老旧的公交车一摇一晃地驶过乡间坑坑洼洼的小路,哐当哐当地上下颠簸着,许安坐在公交车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上,在阳光下都能清楚地瞧见车厢内漂浮着的细碎尘埃,他轻快地哼着歌,心情出奇得好。
公交车在村口停住,郊区线路的公交车从来都不报站名的,半年多没回家,差点坐过了站。
许安刚一下车,远远地就瞧见母亲正坐在村口的小店门口,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眉飞色舞地上下比划着。
这里是村里老幼妇孺最大的集散地,无论是村头xx家的母鸡孵出只三条腿儿的鸡仔来,还是村尾xx家的老头子跟谁有一腿都是从这里传出来的。母亲每天干完农活都会上这儿坐上一会儿,许安看了看手表,两点一刻,平日里这时候母亲应该还在地里干活,今天却早早地就在这里坐着了,无非是在等自己回家。
许安咧开嘴,心口一紧,莫名其妙地竟然近乡情怯起来。
身旁的妇女用膀子推了推许妈妈,许妈妈抬眼,看见儿子就站在三步外,冲着自己叫妈。
“妈的乖儿子,回来啦!”许妈妈眉开眼笑地迎了上来。
“铁柱家的儿子真是出息,不但能去北京上大学,一回来还大包小包地往家里带东西……”周围的三姑六婆又羡又妒地在一旁叽叽喳喳着,说得许安心底不禁一阵阵的心虚。
他愣愣地站在一边,像待宰的猪仔一样被人从头夸到脚,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摆,恨不得一头栽进土里遁回家。
“哪里哪里,也不看看是谁从小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他给拉扯大的,现在这会儿也该是他知恩图报的时候啦,总算没白养这小兔崽子。”许妈妈摆了摆手,笑得见牙不见眼,嘴上说着客气话,心里别提多自豪了。
“可现在才三月份呐,一般学校不是还在上课吗?”
许妈妈猛地一拍脑门:“对了!小安,你在电话里说是摔伤了,摔到哪里了?赶紧让妈看看,妈回家用跌打药酒给你抹抹。”
“没……没什么要紧的,就是摔到脊椎了……不太严重。”许安两只手攥得死紧,因为很少说谎,心里紧张得要命。
“不行,回去妈还是得给你擦擦药酒,这样才能好得快,等伤一好你就赶紧回学校去,不能耽误了功课。”
“那……那我自己擦就行了。”别说他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能让自己亲妈看那么隐私的部位,估计母亲也不是很清楚所谓“脊椎”到底是哪里,否则断然不会说出这种话来的。
再说了,要是真让她看见了伤口,那还了得!!
“好吧……儿子啊,你吃饭了没有?”
许安摇头。
许妈妈脸色顿时一变,大惊小怪地拔高嗓门:“什么?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的身体,这么多礼物都舍得买,何必为了省那几块钱而挨饿!”
“我想吃妈做的鸡蛋面,在北京都吃不到。”
许妈妈回头打了个招呼,一把拽过许安的手就往家走,“走走走,回家去,妈马上就给你做去!”
半年多没回来,家里的变化不小,本来刚刚够住的四合院上面加盖了一层楼,厨房后面也多出一排平房来,水泥的颜色还很新,看样子才盖没多久。
“妈,我们家盖房子的钱哪里来的?”许安站在门口打量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
家里仅存的积蓄都用来给许平和自己交学费了,短时间内应该凑不出钱来盖房子才是。
许妈妈搓了搓长满粗茧的手,方才兴高采烈的笑容敛了下去:“是问你大嫂娘家借的。”
“什么?”许安神色一凛,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许安家算是一个大家庭了,一共十来口人。许奶奶、许爸爸、许妈妈、还有四个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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