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好生热闹的巷子一下子就这么沉寂了下来。
少年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咳咳”地咳个不停。
许安走过去,掏出裤子口袋里的手帕递过去,试探着问道:“你没事吧?”
本以为少年一抬头必定是一脸挫败的惨样,谁知道他抬起头来,居然还能笑得无比灿烂:“是你救了我?嘶——”因为笑容咧得太大,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地直抽气。
许安见状,不禁在心中暗忖:这人好豁达的个性,都被打成这样了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少年跟自己一样,长得都挺白,但却又完全不是一个感觉,至少别人看见这张脸断然不会说它清秀。他想这都得归功于那对斜飞入鬓的英气剑眉吧,灿烂的笑容再加上那一笑就往外露的一口整齐的白牙,很阳光、很爽朗的感觉。
几乎是立刻的,许安就对他产生了好感。
其实他的脸上也没什么伤,现在的混混都精得很,打人很少在脸上留证据,那些毫不含糊的拳头可都是往人家身上招呼呢!
他接过许安递过去的手帕,胳膊一撑从地上站起身来,一个巴掌拍在了许安的后背上:“谢了啊!”道谢完毕,还附带一个连阳光都要黯然失色的爽朗笑容。
许安被他拍得差点岔了气,干干地笑道:“呵呵,没事!不用谢!”
“我叫方程,是这附近xxx学院的学生。”他笑眯眯地伸出手来,自来熟地一把搭上了许安的肩膀。
“咦?”许安惊讶地睁圆了眼:“你也是xxx学院的学生?”
方程愣了愣:“你也是?”
“是啊,我叫许安,是大二的学生。”
“可惜了,今天起我已经是大四生了呢。学分也修完了,又没考研的想法,所以马上就得出去准备工作了。”
“这样啊……”许安也惋惜地敛去了笑容,脑海中突然又想起刚才那一幕:“对了,你怎么会招惹上那些人?”
方程一听这话,激动得连眉毛都倒竖了起来:“我x,那群人渣居然在大街上调戏人家一还在上初中的小姑娘,老子一时看不过去就上前喷了两句!”说着说着又冷哼一声:“一群只会以多欺少的人渣,要真单挑了就凭老子这身手我就不信还能输了不成!”
许安傻呵呵地笑着,原来是这样。果然是个富有正义感的性情中人啊!连说话都这么不拘小节!
他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正用诡异的目光打量着许安。
许安纳闷地问:“怎么了?”
“这一片的网吧乱得很,看你这打扮怎么都不像会来这里的人呐。”这小子的打扮也忒朴素了点……横看竖看都不像是会往这老鼠洞里钻的人。
“不好!”许安闻言,双手一拍顿时哀叫起来。
“怎么了?”
“我……我得赶紧去网吧里找人转租床位去!我们有缘再见啊……我……我走了……”说着就抬起脚步往前跑,还没走两步又被身后那人给拉了回来。
“缘你个头!给我说清楚了,什么床位?”方程眯起眼,揪住他的膀子不让他走。
许安正急着呢,说起话来语速噼里啪啦快得跟放鞭炮似的:“我上个学期退了宿舍这个学期想继续住,可是刚刚到后勤实业中心去交申请表那里的工作人员却告诉我床位已经满了,我都急死了!幸亏他是个好人,给我出了主意说学校里有的大四生提前修完了学分会愿意转让床位,于是就让我到学校的论坛上问问看有没有人愿意转让给我!你……你别拉着我呀,去晚了要是没有了怎么办!”
“大四生?提前修完学分?”他喃喃自语:“说得不就是老子么?”
“呃?”许安愣了好几秒,然后俩圆眼睛里开始放光:“你是说……你是说你要转租床位给我?”
刚想说谢谢就被泼了盆冷水。“谁说是了?”
“……”
“我虽然是东北人,但已经联系好了一家单位实习,所以决定留在北京,床位让给你了,老子就要去睡大马路咯!”
“……”
“不过……我对面床那丫是北京的,正宗一好学生,学分早修完了,正准备退了床位回家呢。既然这样……我跟他打声招呼把床位让给你好了。”
“真的?”许安怕他接下来又泼自己冷水,问得格外小心。
方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骗你对老子有毛好处?”
这下许安终于放心了,一把拉过他的手连声道谢:“谢谢!谢谢!你真是个好人!”
“傻样儿!”方程嘴巴一咧,露出两颊浅浅的小酒窝,笑得一样傻气。“走!那丫下午才会过来退床位,先带你去咱们宿舍!”手臂一伸又勾上许安的肩膀,两人哥俩好地走出巷口。
许安突然想起自己的行李因为无处安放还在班主任的办公室里,方程二话没说就陪他去办公室走了一趟。
领了行李,二人有说有笑地下了教师办公大楼,刚一下楼,就见那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闫教授正远远地迎面走来……
你真的爱我?
他嘴里叼着烟,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晃晃悠悠地朝这边走。
方程浑身一震,双目怒瞠,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响。“真他妈晦气,一出门就碰上这个王八蛋!”
许安刚想要开口说话就见他转了转眼珠子朝四周张望,随即大步一跨就往左边的绿化带跑了过去,找了棵粗壮的梧桐树躲了起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是一头雾水,再瞧了瞧一步步靠近的教授,许安愣愣地拎着行李箱站在原地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教授虽然性格古怪了点,但也没恐怖到让人退避三舍啊。正纳闷着,就见闫教授已经来到眼前了。
“教……教授好。”他习惯性地抓了抓头发,然后尊敬地鞠了个躬。
闫非梵见状,眼角抽了抽,“嗯。”
许安本以为打过招呼之后他就会走,谁知道他却在面前站定了,一双黑漆漆的眼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看。
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许安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怎么了?”
闫非梵不说话,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打量着他,好半晌才捻熄了香烟,说:“浩浩生病了。”
“什么?”许安激动地惊呼出声,急切地问道:“他怎么了?生得什么病?”
“食物中毒。”
“怎么会这样!”
“闫莫说要做红烧鱼给那小子吃,结果……”
“这个笨蛋!”许安一听,顿时急得跳脚:“明明自己就是个生活白痴,怎么还会不自量力地做饭给孩子吃!”
闫非梵低头觑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愤怒感到不以为然,耸了耸肩,道:“没人打理生活,只有自己动手了。”
“他不会再请一个保姆吗?小孩子的身体怎么可以拿来乱开玩笑!”越想越生气,许安恨不得能立刻飞奔到医院去看看小家伙。
闫非梵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作忧郁状,又不说话了。
许安见他不说话,只得问:“浩浩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闫非梵也不理,重新点上烟,不答反问:“不想知道他在哪个医院吗?”
“我……”当然想!可……
闫非梵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报了一串地址,然后转头语气凉凉地扬声对着一旁的绿化带道:“躲在树后的同学出来吧,老师不会吃人的,不用害怕。”
这可是赤果果的挑衅!
这边的方程一听顿时就炸毛了,一个挺身便潇洒地从树干后面现身:“出来就出来,老子还怕你不成?”大步大步地走近,很“小心”地将两人的距离控制在三步之外。
本想躲在树后面就这么装死,可天生的冲动个性就是经不起激,一被撩拨就要炸毛。
虽然现在已经修完了所有的学分,也即将跟这所学校分道扬镳,甚至以后再也不会见到这个阴险的、满肚子坏水的恶劣男人。但说真的,即使是这样,方程还是忌惮着面前的男人,非常忌惮。
谁让他在上学期末给这男人整得惨兮兮,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那天所受的耻辱。
闫非梵挑眉,看着对面的大男孩虽然一脸大无畏、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眼底却是对自己有着深深的畏惧,心里不禁觉得好笑,没来由地想再捉弄他。
他态度悠然地走近,每走近一步这小子都会像惊弓之鸟似的急急往后退,一边退一边大吼:“你……你别再过来了……不然老子对你不客气!”
“去你大爷的,他妈的老子叫你别过来你聋了是不是?”
“x你老母,再过来小心老子一时火起爆了你的菊花!”
闫非梵危险地眯起双眼,再也无心于这样你退我近你追我赶的无聊游戏,一个健步上前攫住了男孩的下巴。
方程被他突然的靠近吓得双目圆睁,明明心里怕得要死,高傲的自尊却不允许自己退缩。“诶哟我x,你真的是聋子啊?真是对不起啊,小的实在不应该对残疾人恶言相向的,对不起,真对不起啊!”
闫非梵没听见似的,端着他的下巴用让人浑身发毛的眼神直勾勾地望进他的眼底:“你想爆我菊花?就凭你?”
“就凭我……怎……怎么了?老子要把你爆得屁滚尿流,爆得三天三夜下不了床,爆得一辈子后悔得罪了老子!”
“是吗?”凑过俊脸在他耳际轻喃,轻轻地笑了。
方程差点被他阴阳怪气的笑给吓得屁滚尿流,却仍是故作无畏地挺起胸膛:“当……当然!怕了吧!”
“确实怕了。”闫非梵点点头,双手却依旧钳制着他。
“哈哈!”方程这傻帽一听还真以为他怕了,嘴巴一咧两颊的小酒窝立刻就现了出来:“既然怕了还不赶紧把老子给放了!”
“我怕你毕不了业啊同学。”
“什……什么?”
他看着方程,又是摇头又是晃脑地叹气:“你这德育成绩不过关啊同学。”
方程一听,顿时大惊失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地变了又变,忽然谄媚地咧开嘴笑了,狗腿地对着他拍马屁道:“教授您真像一支红烛,为我们后辈贡献出了所有的光和热。您的品格和精神又多么像那普照大地的阳光啊,有了您,花园才能这般艳丽,大地才会充满春意。教授,您快推开窗子看看吧,这满园的春色,这满园的桃李,都在向您敬礼!”
站在一旁一直插不上话的许安听了这话,浑身机灵灵地打了个寒颤,受不了地直搓手臂。
天老爷,这么肉麻的话他怎么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
方程的谄媚听在闫非梵耳朵里倒是十分受用,他微微一笑,大点其头:“不用开窗子了,我就站在外面呢,能看得见。”
“呃……”呸!真是个不要脸的东西!
闫教授看了他一眼,薄唇微掀,“继续。”
“……好。”方程浑身僵硬,心里早把这不要脸的男人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个彻彻底底。
“您的爱,像太阳一般温暖,像春风一样和煦,像清泉一般甘甜。您的爱,比父爱更严峻,比母爱更细腻,比友爱更纯洁。您——是勤劳的教育工作者,您的爱,是天下最伟大,最高洁,最不容亵渎的!”
“教授,如果把您比作蚌,那么学生便是蚌里的砂粒。您用爱去舐它,磨它,浸它,洗它……经年累月,砂粒便成了一颗颗珍珠,光彩熠熠。”
“学生对你的感激之情难以言表,千言万句只能化作一句话——教授,我爱您!”
正眯着眼享受赞美的闫非梵一听,双目顿时睁了开来,一双黑漆漆的眼就这么瞬也不瞬地盯着他瞧,眼底的流光溢彩摄人心魂。
“你真的爱我?”
你别在大门口耍流氓!
“呵呵,当然了!教授我爱……爱你大爷!呸!你个臭不要脸的!老子就是爱条狗也不爱你丫!”方程本来就让自己说出来的话给恶心得鸡皮疙瘩直起,现在被他这么一问,再也装不下去了。顿时握紧拳头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一拳送出去打掉他的门牙。
闫非梵眼神一闪,从口袋里掏出根烟来点,然后轻佻地朝他吐了个烟圈,翘了翘嘴角戏谑地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就这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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