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两人之后,许安便低下头来问道。
刘娜拍着胸口连连顺气,然后感激地挽住许安的手臂,冲着他笑:“幸好幸好!多亏有你,不然我可就要跌个狗□了!”
这画面,在不知情的旁人眼里看来怎么地都是英雄救美,郎有情妹有意,暧昧得不得了。
离两人不远的街角处的一辆黑色房车里,男人搭在方向盘上的双手狠狠地握在一起,抡起拳头“哐当”一声砸在了方向盘上。
黑色的眸子里盛满了嫉恨与不安。
然后毅然决然地发动车子,调头离去。
闫莫本来是准备接许安下课的,因为再过几天就是儿子闫焱六岁的生日了。跟闫非梵打好了招呼,他想趁着今天把许安和小家伙一起载着出去大吃一顿,顺便四处逛逛。也算是另一种形式上的约会。
为了不造成他的困扰,还特地在街角处等着。谁知道却看到这一幕……
之前被他的模棱两可折磨得耐性用罄,这下看到了这样一幕,内心深处的不安却像涨潮的海水一般,迅速地往上涌。
塞上耳机,打电话给宋临。
“有时间么?”闫莫阴沉着脸狠踩油门,车速飙得飞快,声音僵硬得不见任何起伏。
电话那头的人简单地说了些什么。
“二十分钟后见。”
-
现在是下午四点,酒吧一般晚上八点才开始正式营业,又懒得去俱乐部,于是两人约在了宋临家里见面。
说起宋临这个人,除了为人有点冷漠难相处之外,生活习惯还真不是熊震东闫莫这群光棍能比的。宋临家没什么背景,父母不过是普通的工薪阶层,但凭着做理财顾问的好口碑,还有精准的投资眼光,工作不到两年就买下了市中心的这套豪华公寓。
生在小康家庭,自然比不了闫非梵这一挂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自理能力强得不止一倍两倍。整间公寓大概二百平方的样子,一眼望过去竟然整洁得完全不像一个单身男人的居所。
“出什么事儿了?”闫非梵从酒柜上拿下一瓶伏特加,在杯子里加了点冰块给闫莫递过去。
闫莫接过,二话不说地就往嘴里狠灌。宋临见状,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
“没什么事儿。”
“没什么事儿你能上我这儿来灌酒?”
闫莫不说话,从地板上站起身来去拿酒瓶,继续往杯子里倒酒。
宋临抿唇夺过:“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酒瓶被夺,他烦躁地爬了爬头发,狠狠地将自个儿摔进沙发里,好半晌不吭声儿。宋临也不急,只是拿过茶几上的笔记本开始研究起股市来。
“你说,一个被掰弯一半的直男在遭遇女人的示好后,会直回去么?”闫莫抬起头来,俊朗的脸上有着淡淡的挫败和不安。
宋临从笔记本上移开视线,定定地看着他:“你会问这些……是因为那个农村来的保姆?”
闫莫表情一凛,黑眸里闪过不悦:“什么时候你也开始地方歧视了?”
宋临眼神闇了闇,抚着额头轻扯嘴角竟然笑了开来:“呵……谁知道呢?”
“你怎么看?”
他止住笑,敛着眼睫问:“担心这个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他?听熊震东说你们最近处得不是挺好的么?”
问他?怎么问?以什么样的立场去问?
他都说了需要时间,自个儿若是再步步紧逼,谁又知道会把那孩子逼到什么样儿的境地去?
“你是认真的?”宋临低头苦笑,笑容里还带着微微的嘲谑。
“不然呢?”
“真要我说实话?”
闫莫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烟来叼在嘴上,含糊不清地应了声“嗯”。
“一个直男,一个农村来的、不谙世事的二十岁直男,满脑子只有读书与赚钱,没有社会经验,抗压能力极弱。跟一个女人恋爱结婚,可以成家、生子、安享晚年。跟一个男人在一起,注定断后、还得承受外界有色眼光的压力,在国内更没有婚姻保障。你觉得,这样一个还没被掰弯的直男会有勇气出柜吗?”
手里拿着烟,闫莫浑身僵硬地靠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在想着些什么。
宋临看了他一眼,墨色的眸底闪过轻浅到几乎察觉不出的悲哀:“最后一句话。”
“你觉得他真的有爱你爱到愿意出柜么?”
手中的烟掉落了,香烟咕噜咕噜地在地板上打着滚,燃烧着的那头烟灰四散。
闫莫脸色丕变,像被什么刺激到了似的“嚯”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僵硬着背脊直挺挺地站着不动,只是错愕地瞪着宋临……
宋临勾着嘴角摊手:“别瞪我,因为我说的是你一直不愿承认的事实。”
是了。是事实!
这就是这些天越来越焦躁不安的症结所在。
许安他……并没有做出任何承诺。他闫莫凭什么会觉得他一定会爱上自个儿?
这样傻愣愣地一头热的自己算什么?
闫莫头一次意识到自个儿的自我主张是多么强烈。
颓然地坐回沙发上,双手搭在沙发的扶手上,仰着脑袋瞬也不瞬地盯着天花板,下巴绷得死紧,颈间的喉结正快速地上下滚动着,似乎在隐忍着快要满溢出来的情绪。
看着这样的闫莫,宋临有些茫然了。
这样的表情……这样的状态……真的又回到了六年前……那个狂烈地爱着卢涵的闫莫……
只是现在,他爱的不再是卢涵,而是许安……
他是认真的!
他不耐烦了?
听了刘娜说的那些话,许安只觉得心情豁然开朗,胸口被各种不知名的情绪涨得满满的,似乎就快要满溢出来。
他不知道这是否只是一时冲动,更不知道这样做之后自己会不会后悔,但就是想立刻把心里的话说出来,想立刻把自己的心意传达给他。
于是,一买完菜就急急忙忙地往回赶。北京的十二月还是挺冷的,毕竟已经入冬了。一打开大门一股凉气便扑面而来,冻得许安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闫莫每天都会在五点前后的样子准时回来,现在都已经快五点半了,许安还以为一回到家就能看到他,然后趁着这股劲头还没褪下,一鼓作气地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出来,全部告诉他……
浩浩这几天也不在家,听闫莫说是被外婆给接过去住了。偌大的客厅空空荡荡的,有点冷。
也许是被什么事情给耽搁了,再等等吧。
饭菜很快就做好了,许安坐在沙发上想等闫莫回来一起开饭。墙上挂钟的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直到饭菜变冷,等待着的那人却一直都没有回来。
有些事情真的只有在脑子发热的情况下才有勇气去做,一旦有多余的时间让大脑思考了,犹豫了,斟酌了……那么当初下定决心要做的那些事多半做不成。
就好比现在的许安。
随着时间一秒秒地过去,心中那股子满满的情绪渐渐地消失了泰半,那股子想要立刻表明心意的勇气也在漫长的空等中蒸发了。即使闫莫下一秒就出现在眼前,许安觉得自己也不会再有勇气把想说的话说出来了……
闫非梵的酒吧正式营业时间是晚上八点,但都会要求员工七点就到那里做准备工作,现在都快六点半了,再不从家里出发会来不及的。
于是许安也没把饭菜加热就囫囵地往肚子里送,冰冷的食物顺着喉咙管流进食道里,肚子里冰凉冰凉的,那种感觉说不出来的难受。
酒吧里供应的点心有很多是从外面的蛋糕房里买来的,只有少部分是厨师现做的,水果也只要切一切拼盘而已。厨房里一共三个人,很快就准备好了。
晚上八点,酒吧刚刚开门,客人还不多。酒吧的名字叫做“cest’ la vie”,闫莫说这是法文,翻译过来的意思是“这就是人生”。
这间名为“cest’ la vie”的酒吧有点小资情调,光顾这里的客人从衣着上来看大多也是已经步入职场的白领阶层,但也不乏热情外放的学生,只不过不多。
场内放着的歌曲都是听不大明白的外文歌,以旋律悠扬和缓的慢歌为主,偶尔也会配合年轻人的口味来几首劲爆的摇滚。
许安自从在这里兼职以来,很少会出现在大厅里,这次会出来完全是因为厨房里的西点师傅要做点心,得用到酒精,让许安跟吧台的调酒师要一点。
场内的沙发上坐着三三两两的情侣,借着昏黄的灯光,许安竟然看见了骆遥!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坐着一个长头发的男孩,看起来好像是上回在东单公园里看到的那个男孩……
骆遥的手臂揽着男孩的腰,男孩有点不好意思地扭了扭身子,两人依偎在一起耳鬓厮磨的样子看起来好甜蜜。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骆遥微微眯眼看过来,在看到许安后愣了一下。男孩好像察觉到了身边的人不对劲,顺着他的视线朝这里看,跟着也愣住了,随即就用充满敌意的目光恶狠狠地瞪过来。
许安抿嘴笑了笑,更确定了这男孩就是在东单公园看到的那个。
骆遥有些尴尬地冲着他笑了笑,男孩见状委屈地扁了扁嘴,低下头去。骆遥伸过手去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然后再一次将人搂住,态度坦然大方,表情还有那么点得意示威的意思。
男孩顿时就笑了,靠在他怀里得意地朝自己做了个鬼脸。
骆遥是个优秀的人,更是个好人,没能够回应他的感情,许安一直是觉得有些愧疚的。可现在看到他找到了真正情投意合的人,要说不欣慰那才是骗人的。
笑着点了点头,接过酒保递过来的杯子就转身往厨房走。
一进厨房便被西点师傅告知刚刚闫非梵有打电话下来说是让他准备点食物送上去,于是从冰箱里拿了些食材开始生火。
端着两菜一汤从后门上楼,刚想敲门,却发现门缝是虚掩着的。许安轻轻地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回应,于是又敲了敲,依旧如此。
他狐疑地推开门,想着把托盘放在桌子上就走。这间套房是两室一厅,玄关和客厅隔了蛮长一段距离,有点像酒店套房里的设计。
刚一出玄关许安就愣住了!
他看见闫非梵正抱着另一个人亲得火热!
那个人身材颀长,短发,穿着黑色的运动外套,一看就是个男人!而且……背影竟然还有几分熟悉!
许安不敢相信地睁大眼,嘴巴张着一动不动地看着亲得难舍难分的那两人。
教授……教授他也是……也是同性恋?!
“怎……怎么可能……”之前也纳闷过为什么他会想要开一间同志酒吧,难道原因就是这个吗?
心中所想的话不经大脑控制地就这么从嘴里吐了出来,被拥住的那人背脊一僵,像被火焰烫到似的一把推开闫非梵,讶异地回过头来……
许安这一下受的刺激可不小,惊愕地把嘴巴张得老大,两眼发直地盯着前方,好半晌回不过神来。
天老爷!
是方程!
难道他也是……
“小安?!”方程受得刺激也不小,不敢相信地瞪大眼,一张英气的脸顿时涨得通红。随即又大步上前,握着他的手就急急忙忙解释道:“不不不!我跟那丫八杆子拨拉不着,啥关系也没有!你……你就当没看到好不好……”
“原来你跟教授是恋人?”许安压根就没听清楚他说得什么,喃喃地问道。
谁知道方程听了这话反应却大得不得了,一下就炸毛了:“谁跟他是恋人!老子跟他才没关系!”
“可是……如果不是恋人,你们……你们为什么要亲嘴?”而且还吻得难舍难分,激烈程度光是教人看着就脸红。
“我……”方程顿时语塞了,结结巴巴地找借口:“老……老子喝醉了!嗯!对对!老子就是喝醉了!”末了还重重地点头,也不知道是在企图让许安信服,还是在安慰自个儿。
可是他身上一点酒气都没有啊!这个谎言太拙劣了。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闫非梵皱着眉头不耐烦地出声赶人:“好了,东西都送上来了,你可以走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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