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遥笑起来:“我想,我妈妈也是很扑通的啊,也会忘记掉一些大人的能力,也会突然在女儿面前紧张,紧张的说出‘你好’,又或者……像‘再见’。”
“不是什么生分疏远,只是因为她在很想我的时候突然看到了我,所以紧张。妈妈也会紧张的啊。”
没有对她的话发表任何意见的男生,知道走出十几米才回过身问:“你是这么觉得的吗?”
“什么?”
“父母对你说‘你好’或者‘再见’,又或者……总之,你
觉得他们这样说,是因为——”
“紧张。”宁遥截过他的话,“或许是好久没见到我的紧张,或许是感觉自己做了什么不太像长辈该做的事的紧张……”陈谧定定的看着宁遥,努力想象着自己那样的母亲,会被一种叫紧张的情绪所包裹的样子。
“其实我永远也否认不了我妈对我的重视啊,就是她说一个‘你好’又怎样。因为我们自己也感觉出,父母有的话有道理,有的话说错了,有的话,后来回忆到,能出察觉他们再说的时候也不是真心的,可不管怎么说,会在自己的孩子面前紧张的妈妈,一定是爱着他的。”
恩。
没错。
一定是爱着他的。
男生朝宁遥笑起来:“你是为了跟我说这些的吗?”
“什么?”
不是啊。
“这,这是约会吧!”
不是为了说这些。
陈谧笑得更深了:“哪儿有这种约会。”
说这些只是开个头。
我把我所有想告诉你的话,都说完后,才能开始进入正题啊
。
3
从开始的地方,走到尽头,要到公园门前了。陈谧问:
“不用进去么?”
“不了,不了。我也就是喜欢前面免费的那段路。”
“那,再怎么走?”
宁遥指一指一边无人的直马路:“不用原路返回了,我们走
这里吧。”
平整笔直的马路,因为这里地处偏僻的缘故,除了车以外,
几乎没有什么人。只是夜晚的冷风,吹得宁遥有些发抖。但
她努力克制,没有流露出来。
不然就功亏一篑了。
等到陈谧若有所思的走到前面去时,宁遥喊住他:
“你有没有感谢我?”
男生一愣,回身,茫然一会儿,冲她缓慢的点了一下头。
“那,你有没有可能喜欢我这样的女生?”
过了很久,对方也没有作出应答。
“你不用觉得我是喜欢你谢谢我,而喜欢我哈。你直管说吧
。”
男生动了动嘴唇,没有出声,却看的清是“对不起”。
宁遥吸吸鼻子——
我只是最后的确认一下,虽然很早就肯定了你会做出这个回
答。
我只是为了可以豪不遗憾的说出下面的话,才向你求证。
宁遥看着他困惑而无奈的眼睛。冷气变成风,从两人之间的
距离里穿过去。
这样的距离。原本就可以放进太多东西——彼此的不熟悉。
忽视。遗忘。偶尔的迷惑。在狭窄的世界里偶然的遇见之后
,又被撤走了那些控制着偶然的便见,周遭在一瞬间恢复了
广袤与无边。先搞接近的步伐却远远比不过世界迅速扩张的
速度,除了眼睁睁看彼此的距离变远,又能做什么。
她笑起来:“你认为王子杨,怎么概括呢?我就说她是三个
字‘大小姐’。”
“‘大小姐’……啊……”男生认真思考着的样子,“好像
有一些,不过,怎么说好呢,我反觉得她……”
宁遥走近他:“觉得什么?”
“……”男生突然犹豫住。
非常清晰的一个被截断的动作,向宁遥展示着它光滑的切面
——欲言又止的暧昧在上面发出清亮的反光。
仅仅这一点,已经可以说明什么。
“王子杨她,跟我是很长很长时间的朋友。她有很臭脾气的
地方,会让人受不了。其实我一直蛮讨厌她的哈。不过这东
西怎么说呢。又希望她好。陈谧觉得她漂亮吗?”
“……恩……蛮漂亮的。”
“也挺可爱吧?”
“恩……”
“她挺单纯的。”至今都没有差距到我这个朋友对她的各种
所作所为。
“……不太清楚……”
“那谢莛芮和王子杨,你都喜欢吗?”
“莛芮是老朋友了……”男生皱着眉。
就是说王子杨不是朋友这么简单。
“我是不是话特多的样子啊。”
“今天是比较……”
“走吧。”宁遥掐住话题,指指前面。
男生有些莫名,还是走了过去。
到一个红灯前,注意着车辆的缘故,陈谧两边打量,等跳成
绿灯,便穿过马路。等踏上对面的人行道,猛地察觉到女生
没有跟上来。
陈谧有些茫然。四下看了一看,过一会儿,才在身后的马路
对面,看见女生捂着眼睛。
没跟上来?
眼里进沙子看不清路的关系?
又赶在绿灯结束钱,匆匆的跑了过去。
“怎么了?”陈谧弯下腰问。
女生没有说话,只是一动不动的捂着眼睛。其实,说是捂着
脸也对。
“宁遥?”边说边想去掰开她的手看清原因。
碰到她的手指触了电似的收回来。
在女生的指缝间,因为干燥凛冽的天气而无比觉有违和质感
的,温暖黏腻的东西。
眼泪。
陈谧怔怔的看着宁遥不出一语的流着眼泪。好似完全静止的
玩偶,只是开了个防水的开关。
终于在随后漫长的静默中,从户外微弱的红色灯光中,看清
了那些颤抖的肩膀,和沿着手指流下水滴的细节。
他伸过手去,把宁遥的手握下来。
沾在自己掌纹里的,滚烫的眼泪。
“请你……”
“什么?”听见对自己有请求,陈谧的神经立刻绷起来。
“请你和她……”
“什么?……”
“王子杨……我的朋友里,最重要的就是她。”在不断的抽
泣和堵在手掌下不连贯中,女生说道。
“我不希望看见她不开心。我之前已经害她大哭了一次。她
是个很少哭的人。都是我的错……她在小学时就是我的朋友
。请我喝汽水。有时候会硬要晚上睡在我家。她真是个非常
讨嫌的人,一副没了我就不行的样子……可我每次想到这里
都会很开心……
“我希望对她来说是最重要的。虽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她,
对她好,还是吵架。
“虽然我也会不甘心为什么她有那么多东西。为什么不在我
这里。可我又会想,还好那些东西都是她的,不然的话,换
成是别人,我更不知道该怎么样了……
“王子杨她从来不会主动来要我什么。她都是无心的。我又
总会想主动给她什么……
“以前我文过她,为什么做什么都要和我黏在一块。她就回
答:‘和你在一起就想和自己在一起啊。’我当时听了有点
不爽,因为我明明和她一点也不像,她却能这么说……只能
表明她根本没有关注到我的感受……
“不过今天,我感觉她以后要跟别人在一起了,就突然……
“王子杨虽然很娇气,但我也说过把什么都给她。……我想
把什么都给她的,王子杨,请你……
“请你……”
(卜耀尼乱入:为什么俺觉得落大最后漏了很多”号呢?有
错字的话,大家还多谅解,没有扫描仪的悲剧啊。)
4
换一种风格来想象那些年轻的生命享受的质朴而唯美的光阴
。
在古老的灯光,风化的笔迹,降至的手指都再不能延续书写
的时候,从两片淡绿色的阳光里,复苏的柔软的生命,却才
刚刚开始。
你想有两个人从过去到将来一起走很长很长的时光。从此声
明称为两份,时光各占半边。休息日不在无聊的发凉……你
想到这些的时候,这时的阳光,温暖的切过眼线。如同在年
华中留下的字迹,终将沿着走廊,沿着教室,沿着一拍龙头
不整的水槽,沿着灰白的墙壁和灰绿的黑板,最终成行,变
成一封书信,不知要投到哪个地方。
从此个性的音符在呼吸间弹跳,轨道带着列车消失在花海,
人的神经质变的华丽,时光被随意烹调。
有这样的一种岁月。
自己的骨骼在这里夜夜梦见失足。自己的喜恶在这里被彻底
混为一谈。自己的父母在这里衰老。千丝万缕,赘述不尽的
心,向着每个它能触摸的地方生长。在吞噬其他与自我销往
中不断循环。只等岁月在此后将之浓墨重彩的夸张。
生命的空洞终究不敌时间的力量。
有些爱是拍着肩,拉手,买同一个牌子的薯片,它们在各种
不知不觉得中消磨了自己原本对于万物流失的敏感。
还有些爱是……
那些爱是要咬着嘴唇,很用力很用力的咬着嘴唇才能让它在
自己两排牙齿后绝望了变得死心。
然后站在第一种爱的摇船上,对第二种爱的倒影说:
“请你。”
“请你和她……”
宁遥觉得自己把所有的力气,所有的只觉,所有曾经以为不
会再出现的那么大规模的伤感全部都用掉了。在那一天,她
以为自己已经走到了岁月的最顶点。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
任何可以与之媲美的情感的暗流。当然在事实上,在她随后
的生活里,不断发生着更多,甚至更大的事情,有些会更浪
漫,有些会更痛苦。可这里一直说的,反复不断强调的,使
我们只能在那些年龄时候碰到的事情,发出的感悟,奠定的
思想,都是在随后的任何一天里,也无法再现的笔迹了。
而这个真实,却只有在过去以后才会醒悟到。
万幸中的不幸。
过去这两天后,不真实感又在记忆的镜面下被不断放大。宁
遥穿衣服刷牙时,会忍不住觉得自己其实前天什么也没有做
。
没有去补课。
没有去世纪公园。
没有说到爸爸妈妈。
也没有问“你有没有可能喜欢我。”
但当她的怀疑一直抵达“没有说过‘请你’时,才又你想的
将之前的幻想全部推翻。
这样简单的动宾词组,也能牵扯出没顶般的伤感。除了它曾
经真实发生过外,再没有别的解释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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