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遥走到楼下,看见王子杨转向自己的脸时,才彻底的绝望
了。那样的激动的快乐。
女生几乎是从车上跳下来抱住她。
“……干什么啊,大清早的发神经。”
“没呀……就是想你——”
“别恶心了,我可不是同性恋。”
“我也不是啊。”
“我不信。”
“不信什么?”
“不信你不是gl啊,有证据没?”
“证据嘛……当然是有的……”
“要死,你今天就是不正常,快说,出什么事了。”宁遥好
像一直都是非常乐意顺着别人的心思让她们讲出内心羞涩的
快乐的人。
“说了你别生气。”
“我不生气。”
“……宁遥,你现在这真的没有喜欢的人?”
“……喜欢……布莱特皮特”
“哎呀,算了。”王子杨一甩手,噌噌的说出没有标点符号
的话,“陈谧昨天突然来找我。”
“啊?是吗?”
“……恩,我吓了一跳……”
“他不是之前也来过你家吗……”
“虽然来时来过。可都几乎不说什么话啊,特别像个客人。
”
“怎么,这次不是客人了?”
“……恩。”女生脸红着,“带我去楼下走了很久。”
“吹风啊?他是推销感冒药的?”
“不跟你说了!”
“行行,我开玩笑的,你说吧。”
“后来我鞋带散了,他就突然蹲下去替我系。说真的我当时
脑子就是一片空白。完全的一片空白。”
宁遥静静的微笑着:“接着呢?”
“啊……接着他就朝我伸出手,摊开手心,”女生比划着这
个姿势,像是模仿者男生的口吻般,竭力的不流露出太过激
动的神色,“问我,要不要在一起试试。”
这是宁遥一生中听见的最动人的告白。
虽然完全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可她还是很轻易的就想
像出了当时的场景。蹲在地上,神色沉静而温柔的男生,和
他那句,仿佛伸手进池底那么随意撩起来般的简单的句子。
不知道是哪里,就是从“喜欢你”“我爱你”“想跟你好”
“能交往看看嘛?”……从那些各类格式的告白中,问的最
没有特色的一句:
“要不要在一起试试。”
致死的温柔的句子。
5
“哟。”
“哦。早上好。”萧逸祺冲着宁遥笑笑。
很明显的与以往不同。
“你干什么?”宁遥忍不住脱口而出。
“什么?”
“……怪莫怪样。”
“没有吧。”说完就转身走上楼梯,反而让宁遥更加觉得疑
惑——有没有搞错,和那神经病居然只说了六句话?只有六
句话?这也太古怪了吧?
在教室里听到王子杨已经忍不住用各种途径向大家泄露着她
自己的好消息,好比向人询问着情人节哪里有特别套餐,当
旁人嘲笑她“这么早就想过情人节了啊”的时候,又抖出一
句“陈谧他考虑周到嘛”。就这样,快速的制造出一个话题
。
宁遥想,那就是自己最熟悉的王子杨了。以往的时候,自己
一定会在心里大大的骂她不要脸。但是,这些曾经被寄养的
无数的憎恶的心情,没有了可以再去扶植,哺育它们的养料
。都在一个弹指间化为了灰烬。从她脑海中不断浮现着那样
的场景,像是消磨不了的符咒,不断的再现,再现。
彩色的画面。黑白的画面。
有声音的画面,没有声音却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的画面。
特写的镜头。远镜头。
偏绿的胶片。老式电影的胶片。
全都只放映一个画面——
在一起试试么。
在一起试试么。
在一起试试么。
在一起试试么。
那。
在一起试试吧。
那么多的外在事件在自己之外发生,虽然内因还长在自己的
心脏上,可它洒出去的种子,开的花朵,结的果实,却都在
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以无限的温柔和美好,覆盖了别人的生
命。
宁遥趴在桌子上,仿佛打瞌睡的样子,还是满满的红了眼眶
。
因为下午跑去体育仓库时,宁遥心里的句子几乎可以写满整
整一墙壁。
只是当手里握着粉笔后,奔腾流窜在周身的每一句嘈杂的话
,都无法从皮肤下破土而出,传递到笔尖上去。
百无聊赖的拨着墙角的草,或者盘算一下还有多久就要上课
。
侧过头去的时候,发现朝这里走来的萧逸祺,宁遥甚至微笑
起来,冲他招招手。男生步履一滞,还是走了进来。
“……你又在干什么?”
“拔草啊。”说着向他展示了一下手里的成果。
“……拔草?”显然极不搭调的词。
“你今天特别凶!”宁遥控诉。
“……我没有。”
“有!我立刻就感觉到了!”
“……”
“看吧,果然,都会用省略号了。”
“我说,你到底在想什么?”
“恩?”
“你这个人未免也太奇怪了点吧?”
宁遥看出他句意里的鄙夷,坐直了些:“这话怎么说呢?”
“谢怡是在这里写了王子杨的坏话吧?”
“……没错。”替同班同学打抱不平来了?
“你报复了她哦?”
“报复了谁?”
“谢怡啊。”
“哦……对。”
“我说,你这人是不是真有毛病啊?你未免有时候也太两面
三刀了。”
宁遥笑起来:“好严重的用词。”
“说错了么?你自己也写过类似的话吧。”
“可我没有人身攻击哦。”
“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恩恩,接着说……”
“……我都搞不懂你到底什么时候是真心的,什么时候是伪
装的。听说你骂谢怡骂的挺狠的,谁都看得出你那么维护自
己的朋友……可你本身不就是两面派吗?”
“你有没有想搞清楚过我?”
“……就是挺好奇……之前还稍微觉得能明白点。结果有不
明白了。”
“之前?稍微明白了点什么?”
“之前感觉你不过是朋友吵架,发个牢骚而已。后来感觉又
不是那么简单。”
萧逸祺挑着一边坐下来:“你是不是一直盘算着设计王子杨
?”
宁遥笑的更深了:“这话怎么说呀。”
“骄傲拼搏……背地里捣个鬼,或者欺骗她一下什么的。”
“这些啊。早就做过了。”
在男生又惊又怒的眼神里,宁遥松开手里的杂草,摸了摸鼻
子。
早就做过了。
背地里捣个鬼。用很长很长的时间去想,该怎么将陈谧和她
联在一起。结果便有了周六自己和他冗长的对话。
欺骗她。不让她知道周六曾经发生过的,自己失控的悲伤。
这么做的原因,也许最直接的,最直接的原因,就是那天,
被王子杨发现了自己一直以来对她隐瞒的咪咪的厌恶吧。
疑惑是更早以前,早的早已忘记了原因时间地点,只级的人
物,她们两人站在同一个世界的不痛空间。之间的关联拖的
太久,以至于早已忘记了最初为什么会反复无常。那些她曾
经给与过对方的好与坏,只是觉得应当这样去补偿,而原因
仿佛已经在岁月中成了模糊的一部分。当会议从雷声中苏醒
,才反应出这样疲倦的。
然后,就要做许许多多去弥补回来。
萧逸祺很像把宁遥甩在这里起身离开,却看见女生不断用手
擦着自己的脸。
“……喂!你手脏的呀!满脸花了。”
“恩?啊?”宁遥才发现,“我就是觉得脸上痒。”
“痒?过敏?”萧逸祺凑近去看。
一条爬虫一般的泪水渍,沿着宁遥的脸,从泥污上直接流下
来。
男生被震的背脊一挺。
“脸上特别痒。”
“……那是你哭了。”
宁遥第一个放映就是低头抬手擦……接着听见萧逸祺以他那
略略凌驾在冷冽空气上的声音说:
“是另一只眼睛。”
第九章
1
“原来是失恋啊。”
“呵呵。”
“可惜失恋之类我就安慰不了你了。”又如同以往那个总是
轻轻松松就能勾起嘴角的萧逸祺一样坏笑一点,“我没有这
种经历呀。”
“……哇塞你好可怜咯,要不要我让你体验一下失恋咧,经
历过后才能变成真正的男生哦。”宁遥学着港台腔,一边露
出无限同情的神色。
“我看你根本就不像是需要安慰的人啊。”
“我看你根本就不像是能安慰人的人啊。”
“不过,”萧逸祺略带不安的看着宁遥,“……你是为谁失
恋啊?”
“……为流川枫,她们都说他跟仙道彰好。”
“……我打你哦。”
“我的八卦不用你管啊。”
“是不是和王子杨有关?”
“适合仙道彰……”
“打你哦!”
宁遥咯咯的笑:“不是啊,你不要瞎猜!”
“我总觉得你越笑,就越吓人。”男生幽幽的评价着一句。
怎么说好呢。
很久以前如果要宁遥用“悲伤”“心痛”“绝望”来形容自
己的话,一定会恶出一身鸡皮。总觉得他们是装模作样的夸
张,只会让人感觉到有些做作般的不适。可是,如今真实出
现在自己直觉里的各种反应,如果不用他们来形容,用什么
才合适呢?难道可以让呼吸从沸腾的杂音里退回到出生般的
暖长节奏的原因,不适“悲伤”还可以是别的么?难道出现
在心上的感觉,不是酸不是麻,就是痛的感觉,也不能用“
心痛”来描述么?难道使自己感觉像就要被焚烧的芨芨草一
样,除了站在土地上面临死亡外无他法的茫然,不可以用“
绝望”来比喻吗?
如果这都不能。那这些词语本来是该形容什么的?
只不过是在电视里和小说里被戏剧化了他们出现的背景,却
不能改变他们词语中原本具有的意思啊。如果还用“一般悲
伤”“一般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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