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不语。

    “可是个美女？”忽然疑心：“陈京——”

    陈京抬起头来，欲言还休。

    陈珏冲口而出：“陈京，是不是李申，她生病？”

    “不，不是李申。”

    陈珏暗叫不妙，比这更坏的事发生了，他呻吟：“是李中。”

    陈京不再出声。

    陈珏惨叫一声：“陈京，我警告过你，你要记住，是我先看到她。”

    这时，一个女佣探头进来，“太太问：吵些什么？”

    陈珏取过外套就走，“陈京，我不会原谅你。”

    大门嘭一声关上。

    陈珏气得手足冰冷，直扑李家。

    他大力捶门，“李中，出来，你这个妖女——”

    门打开，出来的是李申，见是陈珏，好不讶异，“发生什么事，你为什么出言不逊？”

    “你真糊涂。”陈珏顿足。

    李申看牢他：“你慢慢讲。”

    “你到什么地方去了，你不看牢李中？你知否陈京在此过夜？”

    李申终于明白了，是陈京与李中，他的兄弟与她的姐姐。

    这不是好事吗，难道，陈珏觉得李家女不相配？

    不不，李申敢说一句，陈珏绝非势利之人，那么——电光火石之间，她明白了。

    陈珏急痛攻心，扑出质询，是因为——她轻轻说：“你也喜欢李中，你们都喜欢李中。”

    陈珏用双手掩住嘴，他做得太冲动太唐突，与年龄身份都不配合。

    他缓缓坐下。

    屋里静得掉一根针都听得见。

    在李申点破他之前，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动那样大的气，现在他知道了，他也喜欢李中。

    人家会以为陈氏昆仲爱的是李申，但不，他们待李申像好兄弟，可是对李中却有私欲。

    陈珏也低下了头。

    猴子回来

    这时，李中开门回来。

    明敏的她一看就知道发生什么事。

    她点点头说：“果然不出所料，家长亲友全部反对，可是，我需要自惭形秽吗，不必了，我自力更生，自给自足，为着生活，我尽我所能，我不用找借口，不想解释，也不用求任何人饶恕。”

    陈珏哑口无言。

    李中说：“你回去吧，陈珏，这是陈京与我之间的事。”

    不施脂粉的她看上去同李申一模一样，可是兄弟俩偏偏都只爱姐姐。

    李申过去握紧姐姐的手，与她站在一起。

    李申说：“陈珏，我对你失望。起初，我仰慕你：富家子，品学兼优，没有架子，待人有礼，可是，稍微不顺心，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你凭什么上门骂人？”

    陈珏知道李申是真正动气了。

    李中说：“你走吧。”

    陈珏说：“陈京是老实人。”

    李中一边扫陈珏出门，一边似笑非笑地说：“天下没有老实的男人。”

    她在他身后大力关上门。

    街上风一吹，陈珏清醒许多。

    他胸口有一处难以形容的地方隐隐作痛，他回到家里，一打开门，笑闹声爆炸出来。

    陈璞与陈琤奔出把他扛起。

    陈珏大叫：“猴儿们回来了。”

    他们返家度假，忙不迭向大哥报告近况：“已入英籍”、“在伦敦邓肯莱德找到工作”、“陈琤与印度女子谈恋爱学卡玛苏钗，哈哈哈”……

    陈珏不得不放下一切做出大哥的样子，“你们二人一年后今日通统给我回到子英集团工作。”

    接着，他打量弟弟们装扮，不禁叫苦：“什么，窄脚裤管又回来了？”

    陈璞非常开心：“是，窄脚裤，飞机头，宽衬衫，父亲少年时衣着又流行了。”

    陈京不住摇头。

    陈太太说：“来，四兄弟拍张照片留念。”

    陈琤说：“陈京你名字索性也添个王字旁吧。”

    陈太太笑，“那叫斜玉旁，不叫王字，陈琼卖马，不是什么好事。”

    “谁叫陈琼，他为何卖马？”

    陈珏轻轻说：“同这两个洋人纠缠下去你会疯掉。”

    他们的父亲在书房里看武侠小说。

    陈京问：“那部书真有那么好看？”

    陈太太说：“他在读续集《神雕侠侣》，几乎落泪，我同他说，现实里哪有杨过那样男子，过了廿年，深爱不渝，真是我的偶像，换了现实世界，他早已找到新人，比他小廿岁，但张得同小龙女一模一样，已堪称情圣。”

    陈珏苦笑，“所以都喜欢读爱情小说呀。”

    陈璞与陈琤一起出去试新车，这时家里才静下来。

    陈珏问：“阿京没出去？”

    “他想通了，他是个好孩子，应当看得出是与非。”

    陈珏觉得没有那么简单，他找到陈京。

    陈京愉快地说：“他们两个其实只比你小一两岁，但似永远长不大。”

    “在家才可以扮孩子，他们不会放弃机会。”

    各奔前程

    陈京合上书本，“你有话与我说？”

    陈珏看着他，“你——”

    陈京说：“我已收拾心猿意马，我不会再令姨母失望。”

    陈珏不相信双耳，“你不反抗？你就此妥协？我以为你会为爱情牺牲，离家出走，与她到小镇温馨度过下半生！”

    陈京微微笑，看得出有枯涩意味。

    他打开抽屉，取出一本封面花花绿绿的娱乐杂志，头条是“本刊预测大热门李中”。

    “什么？”陈珏连忙取过翻阅。

    原来是电视台一项歌唱比赛，李中报名参加，且已打入决赛。

    杂志预测她可以得到头奖，替她拍摄照片做了专访，只见李中打扮清纯，一点也不似烟视媚行的二手玫瑰，她重新塑造了一个形象，预备打拼江湖。

    陈京轻轻说：“谁同你到小镇过下半生？”

    陈珏鼻子发酸。

    他们决定各奔前程。

    怪不得人们沉迷爱情小说，只有在故事里，一个男子会道德等待一个女子二十年。

    他听得陈京说：“这一段时间内，请与我用英语对白，我不能叫婶婶失望。”

    “我们都叫她昂，不在乎你，母亲最终都会失望。”

    “所以我更不能叫婶母不高兴。”

    陈珏真不相信他们就这样分手。

    陈京表面做得平静，可是体重日减，消瘦得快，可见他是伤心人。

    陈先生喃喃说：“更像陈树人了。”

    当然，现在人人都有多功能电子计算，再也无人用计算尺。

    子英机构带头全部电脑化。

    真正不能忘记李中的，究竟是陈京还是陈珏呢。

    一个星期六傍晚，陈京唤陈珏：“进来。”

    他在房里开了电视，叫陈珏一起看。

    陈珏一看到荧幕上李中穿着一袭小小黑色晚装裙子，皮肤雪白晶莹，卷发如云，轻轻唱：“那一天，你对我说，会永远得爱着我，千言和万语，都随那白云飘过……”

    陈珏双眼润湿，他轻轻说：“那样漂亮，如何留得住。”

    陈京眷恋地看着荧幕，他知道，以后的日子，他最接近她，也就是这样了。

    这时，陈太太敲门进来，“啊，你们也在看这个歌唱比赛，有没有看到一个叫李中的参赛者？你们父亲说，她是天生尤物，活色生香，保证大红大紫。”

    都爱自己

    那一晚战果揭晓，李中，顺利取得第一名。

    记者如此形容她：“她那天真稚气的媚态叫观众着迷，无邪无意的性感令男性及女性都好感。”

    陈京不久按照计划往加州升学，陈太太亲自陪他登记、找公寓、添用品。

    陈珏吃醋说：“妈妈待我们从来没有这样周到。”

    陈太太看着他：“我会为你们任何一个抵挡枪弹。”

    这叫怀柔政策，无往而不利。

    到这个时候，陈太太才问：“陈京那时喜欢的，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女孩？”

    陈珏轻轻答：“混血、歌女、极美，在酒吧工作。”

    陈太太吓出一身冷汗，她心中喊一声“好险”。

    “陈京很喜欢她，但是，妈妈，他爱你更多。”

    陈太太回过神来，微微笑：“不，陈京自爱。”

    是的，她说得对。

    他们都爱自己更多。

    那天下午陈珏出去，看到日资百货大楼墙外挂着一幅李中的巨型照片，足足百来尺高，巧笑倩兮的她裸露整个背脊，一只眼睛像是会说话一般，仿佛问观众：喜欢我吗？

    陈珏凝视半晌，忽觉脸颊有凉意，伸手一摸，连他自己都诧异：竟是眼泪，他哭了吗，为什么？有这样严重吗。

    可是内心底下，他知道，有一字细胞已经死亡。

    一年后，陈京认识同班同学谭静，那是一个英姿飒飒浓眉大眼的理科生，家世清白，父母在政府机关担任高职，弟妹全在加国读书。

    陈氏伉俪连忙携带名贵水果洋酒前往谭家联络感情。

    陈太太拍拍胸口，“我放心了，倘若坚持爱一只妖怪，那可怎么办好呢。”

    陈先生轻轻说：“可是，他回快乐。”

    “多久？一年、半载，把整个前程毁掉，你以为男人没有名誉？”

    陈先生低声说：“再短暂的快乐也是快乐。”

    这时，陈太太起了疑心，“你不快乐？你对快乐有什么认识，说来听听。”

    陈先生看着老妻，“与你结婚三十周年，我最快乐。”

    陈太太笑了。

    陈珏呢，他的感情生活如何？“

    “没有固定女友。”

    “刘绍莹呢？”

    “哎，绍莹虽然娇纵，心地不坏，真可惜。”

    陈先生说: ”有几个富家出身小姐脾气涵养会象他母亲那般好”.

    陈太太伸出手去,绕着丈夫手臂.

    星期六一大早,陈珏回到公司,独自在房间里做素描,试图把毕加索擅长的立体形象融会在公寓房子设计里.

    隔着玻璃,他看到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太太走进来,与同事交涉.

    周六本来不办公,同事回来是因为赶工,被中年太太打扰,不知何时可以下班.

    陈珏不忍,探出头来,”我可以帮忙吗?”

    那位太太凝视陈珏,忽然惊喜:”你是陈师母的儿子陈珏.”

    同事松口气:”季太太,这是我们总则师.”

    陈珏忙酬茶,”阿姨,请到这边来详谈.”

    一起呆住

    季太太象打开水龙头,”早知是你,我也不必到处兜圈子,阿珏,是这样的,我小儿子结婚,我买了荷香居十八楼甲坐,他嫌小,我连忙订乙座相打通,可是---”

    陈珏微微笑听她把话说完,季太太讲故事略有时间空间障碍,不太容易明白,可是陈珏耐着性子,经过琢磨,终于把要点消化.

    他说:”阿姨你的意思是,想把乙座买下来打通,可是一:想打折扣, 二:想知道墙壁可否拆卸”

    ”对啊.”

    ”我立刻替你查,莉莉,”他转头叫人:”请季太太到会客室吃点心,我十分钟就回来.”

    季太太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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