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抬头,李中已经恢复常态:我告辞了。
他点点头:我送你。
她按住他:司机在楼下等我,你快快回家,我祝你父慈眉善目子孝,五世其昌。
谢谢你。
陈珏,我下月将起程往荷李活试镜。
祝你前程似锦。
他们在大门前分手,司机还忍不住偷偷张望。
回到家已是十点多。
绍莹意外:宝宝已经睡着,你工作愈来愈忙。
陈珏不出声。
他蓦地发觉,他又回到两度空间平面黑白世界来。
陈珏不禁自怜。
正在这时,绍莹说:今日,我往医生处取得检查结果。
陈珏抬起头:啊
他精神一振。
我这胎又怀着男婴,试想想一年后家中忙乱情况。
陈珏大笑,忽然之间,他黑白的世界转为七彩缤纷,他喊出来:上主待我不薄。
根本就是。
祖母辞世
陈丘的粉蝶
陈丘接到祖母辞世消息,即时放声大哭,同学慌忙问:什么事什么事?
祖母病逝,我需即刻回家。
放心,你可用互联网交功课。
陈丘眼泪无法休止:先是祖父,再是祖母,稍迟轮到爸妈,把我身上肉一块块割去,痛不欲生。
同学们恻然之余又觉得好笑:快别哭,牛顿从不认识他父母,还有,前美总统克林顿更是遗腹子,大家都光宗耀祖活下来。
傍晚,大伯伯的电话来了:陈丘,我们一起回去。他声音哽咽。
陈丘更是哭得无法停止。
我知道我明白。大伯叹气:她是世上最好的母亲与祖母。
婶母声音传来:陈丘,振作。她也在饮泣:可要立即到我们家?
不用。陈丘拭一拭红肿双眼:今晚飞机场见。
大伯夫妇连堂兄妹共六人,孩子们全部在学,各人带着手提电脑上飞机。机舱服务员看到他们一家头脸浮肿,不禁问:不舒服吗?有什么帮到你们?
陈丘答:我们敬爱的祖母辞世,我们回来奔丧。
啊!她一定是位令人尊敬的老人家。
堂妹陈因的眼泪如泉涌。
白拉鲁斯
她兄弟陈信与陈德忙着在手提电脑上写功课,暂时忘记忧伤。
陈丘与陈信最谈得来,两人都读工程,喜爱漫画,电脑绘图的技术练得出神入化,陈信曾说:廿一世纪了,父母还牵着子女学业鼻子走,我原本要读电脑美术。
祖母一句话:那么大的公司总不能没有自己人,我们便得都读工程,幸亏家中不是开饭店,否则,还得勤学烹饪。
我喜欢下厨,我做的叉烧,外婆最爱吃。
在飞机舱里,一样七嘴八舌,说个不停。
陈信问陈因:你在写什么功课?
社会科老师给的题目:简写某一国家历史,试阐释其兴衰原因。
陈德悻悻:如此刻毒题目,不如说:试阐释宇宙举二个例。
陈丘问她:你选哪个国家?
陈因回答:我写白拉鲁斯,这个国家十分悲哀。
这里她父亲忽然转过头来:白俄罗斯此刻是一个独立国家?
陈因对答如流:一九九一年白拉鲁斯共和国正式成立,迄今在贫穷边挣扎,人们惯称该国为白俄。
陈信插嘴:我会挑加拿大,说一百年就大功告成。
陈德问:有无人选中国五千余年恩怨?
说说谈谈,他们悲痛之意稍减。
陈因忽然问:父亲大人名字为何有一个京字?
陈信回答:爸在燕京出生。
陈丘想起:家父为何叫珏?
陈因答:因为祖母姓王,珏是两个王字。
陈丘拍拍妹妹的头”你什么都知道,博学多才。
陈因说:本家的事都不清楚,还读社会科?
你知道多少?
我做了族谱,连我们在内,可追溯到太平天国陈氏在沪市便有生意,一共六代。
陈德想一想:但是做人归根究底还得靠自己。
那当然,路是双脚走出来。
陈丘说:再讲一讲白拉鲁斯。
首都敏斯克,它颇近波兰。
陈丘问:女孩子气美吗?
大家忍不住啧啧连声:陈丘,你好色,当心。
他们忽然听到一个低低的声音说:极美。
陈丘发觉那是大伯伯的评语,心中深觉讶异。
他怎么会知道?
大家静下来,陈丘闭上双眼,不久盹着。
——“你们是一家人?”
有人跟他说话,他睁开眼睛,市前排一个圆眼睛少女,他点点头。
“真羡慕你们那样亲密热闹。”
少女在听耳机,那录音机大小厚薄才像一张名片那样,十分可爱。
“给你听听。”少女好不友善。
交换电邮
陈丘八耳筒按进耳朵,听到极之柔糜的轻唱小调:
“泗水流!汴水流,流到瓜州古渡头,巫山点点愁,情哥哥,你慢慢走,妹妹等你在楼外楼,妹妹等你在天尽头……”
陈丘发墨,小曲中缠绵之一,难以形容,使人酥到五脏六腑里去:曲中女子等的人,最终等到没有?
少女问:“音响可好?”
陈丘脱口问:“这是什么歌?”
“一出电视剧的主题曲,你觉得好听?在雍岛最普通不过,你一定是很久没有回家了。”
啊,陈丘警惕,要小心。
少女说:“我无心向学,每年巴不得回家度假:吃美食,逛夜市,四处购物游名胜。”
“雍岛名胜不多。”
“可以北上,这次我到青岛欣赏歌德式建筑,我正记录中国境内各西方建筑以及其年份”
陈丘好奇:“你读建筑?”
她笑吟吟,“历史。”
“你们都打算学成回国?”
“当然回雍岛工作,何必留在外国,人同此心,你们也这样想吧。”
陈丘连忙说:“请问你尊姓大名。”
少女笑,“我姓许,叫名珊。”
陈丘自我介绍:“我们交换电邮号码。”
“是哪一个丘?”
“丘是小山的意思。”
“那我叫你陈小山。”
陈丘诧异,“为何这样别致?”
许名珊答:“假设你朋友众多,我一叫小山,你便记得我是谁,不用多讲。”
“请告诉我雍岛有何特色。”
“五光十色,光怪陆离,美不胜收。”
“女孩子美吗?”
“美女如云,多得像天上之星,因是大都会,华洋杂处,到处可见漂亮混血儿,况且,不像韩国,我们并不歧视他们。”
“何处是他们的家?”
“我不知道,你读公民?不然可写一篇论文。”
飞机上的灯光调低,他们终于停止聊天,静下来,陈丘想起祖母,又偷偷流泪。
吃完早餐飞机便可降落,陈家全体胃口欠佳。
排队出飞机舱时许名珊向陈丘摆手。
陈因看见说:“大哥真快手。”
司机在候车处等他们,一辆面包车把他们接回家。
陈珏夫妇在大门迎出,他们脸容更加憔悴,像是多日寝食不安。
孩子们各自淋浴休息,雍岛天气热,他们只穿背心短裤。
陈丘坚持:“我最大,我有资格独自享用一间房间。”
陈因说:“时穷节乃现,日久见人心,大哥自私。”
这时陈丘的弟弟沉川走出来,“你们还不是亲生的呢,这些年来我受尽欺压。”
神奇女侠
陈信说:“嘘,爸妈愁得慌,你们吵什么。”
“姑婆明日回转。”
“姑婆多大年纪,一百岁了吧。”
“嘘。”
“姑婆德高望重,是著名时装设计师,永不言休。”
陈因唏嘘:“但是到底一百岁了,人们会觉得她帮慈禧设计过晚服。”
“姑婆没有百岁。”
陈德问:“将来爸妈百年归老——”
陈因面孔变色,“你胡说什么?”
陈川说:“喜欢或否,此事迟早发生。”
陈因忽而流泪,“我不能接受。”
“你当然,你是那种看牙医都要妈妈陪的女儿,一有伤风发烧,立刻要求与妈妈同睡。”
陈德说:“爸爸在昆士兰准备了地皮,约有十个床位,他吩咐过我,届时一个电话便可解决问题,他已交代所有细节,不劳小的们操心。”
陈丘说:“大伯真豁达。”
“不,不,”陈因饮泣,“我不舍得。”
陈川告诉她:“古玛雅族把先人葬在床底,十分接近,也因不舍得。”
陈因说:“那么,妈妈可以睡我床底。”
如此爱妈妈,妈妈真应开心。
陈丘说:“因子老不长大。”
“两房陈家只得她一个女孩,你说她多骄纵。”
陈丘终于把客房让给妹妹,他睡在书房长沙发上。
傍晚看到父亲与大伯在花园细谈。
陈因说:“陈氏昆仲何其英俊,头发白了,不减风度。”
陈德答:“腹有诗书气自华。”
陈川接上:“也得有些资产才潇洒得起,多少人白了头仍然为生活东奔西走,为争一点点利益不计身份年纪,不知多丑陋。”
这是真的,陈丘想,今日的小青年对生活如此了解,看情形,没有人再会等任何人在天尽头了。
陈丘十分惆怅。
第二天,姑婆与三叔四叔携眷也赶回来。
都不愿住酒店,全挤在大宅,忽然多了那么些人,佣人忙不过来,一日三餐都叫饭店送上,家里只负责茶水。
三叔与四叔都娶了他们的同学,志同道合,生活相当幸福,但是,姑婆是一个人。
姑婆是神奇女侠,一大把年纪,头发银白,双眼炯炯有神,毫不掩饰脸上皱纹,半退休,仍然支持设计工作。
除出陈丘,大家把她当一件漂亮古董看待。
仪式终于举行过了,人多,彼此扶持安慰,浮肿眼泡渐渐平复。
各人收拾行李,预备回去继续工作或是学业。
就在临走前几天,姑婆说:陈丘,“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办一件事。”
是姑婆,但去的是何处?
姑婆摊开一本目录册子,陈丘接过,“咦,是苏富比拍卖行的春季目录,姑婆看中什么?”
“这一件,她用手指一指。 ”
“啊。”陈丘赞叹:“多么漂亮”
姑婆指着一顶钻冠,一般的钻冠都突出华丽隆重,尽量堆镶大颗宝石,形成一个光环,这一顶钻冠像一枚头箍,可是在额前有两只镶碎钻及蓝宝石的翅膀朝东西向伸展,栩栩如生,可以想像戴在头上是何等的俏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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