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圣母院_分节阅读_1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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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盘,长着大胡子,手中的棍子向

    四周乱划,由一只大狗引路,只听见他带着匈牙利人的口音,

    用很重的鼻音说道:“行行好吧 2

    ”

    “好呀!到底有一个会说基督教语言的 3

    。”格兰古瓦说

    道。“一定是我的样子看起来很好善乐施的,所以不管我囊空

    如洗,他们才这样求我施舍的。朋友(他转头向瞎子说),上

    星期我把最后一件衬衫也卖了,既然你只会说西塞罗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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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指会说拉丁语。

    原文为拉丁文。

    原文为西班牙语。

    这话也就是说:‘上星期刚把我的最后一件衬衫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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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说完,他转身继续赶路。但是瞎子也同时开始跨大步

    伐,冷不防那个瘫子,还有那个无腿人,也急匆匆赶上来,钵

    子和拐棍在石路上碰得震天价响。于是三个人紧跟在可怜的

    格兰古瓦的身后,相互磕磕碰碰,向他各唱起歌来:

    “行行好!”瞎子唱道。

    “行行好!”无腿人唱道。

    而那个跛子接过乐句,反复唱道:“买几块面包吧!”格

    兰古瓦赶紧塞住耳朵,叫道:“哦!巴别塔 2

    呀!”

    他拔腿就跑,想不到瞎子也跑,跛子也跑,缺腿人也跑。

    随后,他越往街道深处里钻,缺腿的、瞎子、跛子,越

    来越多,成群围着他;还有许多断臂的,独眼的,满身是疮

    的麻风病者,有的从房子里出来,有的从附近小街上出来,有

    的从地窖气窗里钻出来,狼嗥的狼嗥,牛叫的牛叫,兽啼的

    兽啼,个个一瘸一拐,跌跌冲冲,向亮光拥去,并且宛如雨

    后的鼻涕虫一般,在泥浆中滚来滚去。

    那三个人一直对格兰古瓦紧追不舍,他深知这样下去会

    有什么下场,吓得魂不附体,在其他那些人中间乱窜,绕过

    瘸子,跨过缺腿的,双脚陷入这蚂蚁窝似的成群畸形人堆里,

    就像那个英国船长陷入成群的螃蟹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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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巴别塔:圣经中挪亚的子孙,拟造而没完成的摩天高塔。据载,洪水大

    劫后挪亚的子孙成群来到示拿这个地方,决定在此地建城和建一座通天高塔。建

    造速度之快,连上帝也感到不安了,遂把他们的语言变乱,相互听不懂,致使这

    座高塔半途而废。这里是指那几个乞丐操不同的语言,难以理解。

    原文为拉丁文。

    猛然灵机一动,心想倒不如设法返身向后跑。可是太晚

    了。整个一大群人已经堵住了他的退路,那三个乞丐缠住他

    不放。这么一来,他只得继续往前跑,这是因为后面那不可

    阻挡的波涛推着他走,同时也是由于惧怕和晕眩,冥冥中觉

    得这一切仿佛是一场恶梦。

    末了,总算跑到了街道的尽头,前面是一个广阔的空地,

    只见许多星星点点的灯光在茫茫夜雾中摇曳闪烁。格兰古瓦

    一头冲过去,巴望腿跑得快,能甩掉那紧紧跟着他的三个残

    废的魔鬼。

    “家伙,看你往哪里跑! 1

    ”那个断臂缺腿的吼叫一声,扔

    下双棍,迈开两条举世无双的大腿,其精确均匀的步伐是巴

    黎街头见所未见的,紧追了上来。

    这时,无腿人已经站了起来,把沉甸甸的铁皮大碗扣在

    格兰古瓦的脑勺上,而瞎子瞪着灯笼般的眼睛,直盯着他看。

    “我这是在哪儿?”诗人吓坏了,问道。

    “在奇迹宫廷。”跟随着他们的第四个幽灵答腔道。

    “我发誓,我确实看到了瞎子能看、瘸子能跑,可是救世

    主在哪里呢 2

    ?”格兰古瓦说道。

    他们一听,阴森森大笑起来。

    可怜的诗人环视了一下周围,确实置身在这个可怕的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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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救世主:基督教对耶稣基督的称谓,亦称救主。据传,耶稣能治病,有

    起死回生的能力。这里是说救世主能把这些残废人一下子医好,怎么不来救救格

    兰古瓦呢?!

    原文为西班牙语。

    迹宫廷里,从来就没有一个好人会在这样的时辰到这里来的。

    这是魔圈,小堡的军官和府衙的捕快胆敢贸然进去,便会粉

    身碎骨,化为乌有;这是盗贼的渊薮,是巴黎脸上丑恶的脓

    疣;这是阴沟,各国首都大街小巷那种司空见惯、到处溢流

    的罪恶、乞讨、流浪的沟水,每天早晨从这里流出,每天夜

    里又流回这里滞留;这是使人毛发悚然的蜂窝,一切扰乱社

    会秩序的胡蜂每晚都带着采集到的胜利品回来;这是骗人的

    医院,这里聚集着吉卜赛人,还俗的修士,失足的学子,各

    个民族的流氓,诸如西班牙的、意大利的、德国的,各种宗

    教—— 犹太教、基督教、伊斯兰教、偶像崇拜者—— 的痞子,

    身上满是假装的疮疤,白天乞讨,夜里摇身一变全成为强盗;

    总之,这是广大宽阔的化妆室,今日巴黎街头上演的偷窃、卖

    淫和凶杀这种万古长存的喜剧,其各种角色早在中古时代就

    在这里上妆和卸妆了。

    这是一个广阔的空地,形状参差不齐,地上铺的石子高

    低不平,跟昔日巴黎的所有广场一样。这儿那儿,火光闪耀,

    周围聚集着一堆堆怪诞的人。这一切飘飘忽忽,纷纷攘攘,只

    听见一阵阵尖笑声、孩子的啼哭声、女人的说话声。这人群

    的手掌和脑袋,衬托着亮光,黑黝黝的,显现出万千奇特动

    作的剪影。地面上,火光摇曳,掩映着许多模糊不清的巨大

    黑影,不时可以看见走过去一条与人无二的狗,或一个与狗

    无二的人。在这巢穴里犹如在群魔殿,种族的界限,物种的

    界限,似乎都消失了。男人、女人、畜生、年龄、性别、健

    康、疾病,一切在这群人中间好似都是共同的;一切都是相

    互混合、掺杂、重叠的,成为一体;每人都具有整体的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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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着闪烁的微弱火光,格兰古瓦在心神未定中,辨认出

    这片广大空地的四周尽是破旧丑陋的房屋,那些虫蛀的、皱

    折的、萎缩的、百孔千疮的门面儿,个个都有一两个透亮的

    窟窿,他仿佛觉得这些门面儿在黑暗中活像许多老太婆的大

    脑袋瓜,排成一个圆圈,怪异而乖戾,眨着眼睛在注视这群

    魔乱舞。

    这仿佛是一个新的世界,知所未知,闻所未闻,奇形怪

    状,麇集着爬行动物,荒诞不经。

    格兰古瓦越来越惊慌,那三个乞丐活像三把钳子把他牢

    牢抓住,周围又有一群其他的面孔起伏不定、狂吠不止,把

    他吵得都耳聋了。身遭不测的格兰古瓦竭力振作起精神,回

    想今天是不是礼拜六 1

    。但是他的努力是徒劳的,他的记忆和

    思路的线索中断了;他怀疑一切,在所见和所感觉的之间飘

    来忽去,不停反问自己这样一个不可解决的难题:“如果我存

    在,这一切是否存在?如果这一切存在,我是否存在?”

    正在此时,从周围那乱哄哄的人群中响起一声清晰的叫

    喊:“把他带去见王上!把他带去见王上!”

    “圣母呀!这里的国王准是一只公山羊!”格兰古瓦喃喃

    自语。

    “见王上去!见王上去!”所有的人异口同声齐喊道。

    大家都来拖他,争先恐后看谁能揪住他。然而那三个乞

    丐不肯松手,硬是从其他人的手里把他夺下,吼叫道:“他是

    归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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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在中世纪,星期六夜里是巫师、巫婆集会的时候。

    这么一争夺,诗人身上那件本来已病歪歪的上衣也就呜

    呼哀哉了。

    穿越这可怕的广场,他的头晕目眩顿时消失了。走了几

    步,他感到又回到现实中来了。他逐渐适应了这地方的气氛。

    起初,从他那诗人的头脑里,或者简简单单、直来直去地说,

    从他那空空的肚皮里,升起一道烟雾,可以说是一股水汽;这

    水汽在他与物体之间扩散开来,因此在那恶梦的杂沓迷雾中,

    在那梦幻的重重黑暗中,他只隐隐约约瞥见周围的物体,由

    于阴影重重的幻觉,只见一切的轮廓都在抖动,一切的形状

    都在挤眉弄眼,一切的物体都壅积为巨大无比的群体,一切

    的东西都膨胀为影影绰绰的怪物,各个人都膨胀成幽灵鬼影。

    在这种幻觉之后,目光渐渐不再那么迷惘,也不再把一切放

    大了。真实世界在他周围渐渐出现了,撞击着他的眼睛,撞

    击着他的脚,把他原先自认为身陷其中的整个可怕的诗情幻

    景一片又一片拆毁了。这才确实发现,他并不是涉行于冥河,

    而是行走于污泥;与他擦肩而过的并不是魔鬼,而是盗贼;攸

    关的并不是他的灵魂,而索性是他的生命 (既然他缺少那种

    在强盗与好人之间进行有效撮合的难能可贵的调停者:金

    钱)。末了,他就近更冷静地观察一下这里狂欢纵饮的情景,

    不禁从群魔会一头栽入了小酒馆。

    所谓奇迹宫廷,无非是一个小酒馆,不过是强盗们的酒

    馆,一切都被血和葡萄酒染成了红色。

    终于到达终点,那班衣衫褴褛押送他的人把他放了下来。

    这时,映入他眼帘的景象是不会把他再带回到诗境里去了,哪

    怕是地狱里的诗境也不行!眼前是小酒店,这是比任何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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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加明明白白的严峻事实。我们若是生活在十五世纪,那就

    可以这样说:格兰古瓦从米开朗琪罗一下子滚落到了卡洛 1

    。

    一块宽阔的石板上,燃着一堆熊熊烈火,火焰烧红了此

    刻空着的一个三鼎锅的三只脚。火堆四周,零零落落随便摆

    着几张破桌子,没有任何一个略通几何学的听差肯费点心思,

    把这些桌子摆成对称平行的两排,或者稍加注意,至少不使

    它们交切成稀奇古怪的角度。桌上闪亮着满溢葡萄酒和麦草

    酒 2

    的罐子,周围凑集着许多醉汉的脸孔,由于火烤,也由

    于喝多了,张张脸孔都紫膛膛的。有一个大腹便便、喜形于

    色的汉子,正搂住一个肉墩墩的妓女亲来亲去弄出好大声响

    来。还有一个假兵,用他们黑话来说,就是一个滑头精,吹

    着口哨,正在解开假伤口上的绷带,舒展一下从早晨起就千

    裹万缠紧绑起来的健壮的大腿。对面,是一个病鬼,正用白

    屈菜汁和牛血擦洗次日要用的上帝赐与之腿。再过去两张桌

    子,有一个假扮香客的强盗,身上朝圣者整套行头的打扮,吃

    力地念着圣后经,当然没有忘记采用唱圣诗的那种调子,也

    没有忘记哼哼唧唧。另个地方有个小叫花子正向一个老疯癫

    请教假装发羊癫疯的方法,后者向他传授如何咀嚼肥皂、口

    吐白沫的诀窍。旁边,有个患水肿病的正在放液消肿,四、五

    个女拐子一闻,连忙捂住鼻子,她们本来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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