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又听到她说,“桓公子还不是为了护你才这样的,可真是痴情人呢。”
旁观者清,也不过如此吧。
月秦楼喜欢的人究竟是我还是桓邀,我都不想再想了,想多了,无异于空给自己找罪受。
不过说不伤心,当然是自欺欺人。
“本座的事,谷主不必操心。”
那女子声音冷了下来,略有讽刺的意味:“这倒是。我墮花谷主花烬不敢说有什么通天本事,但这药啊毒啊,可也敢自诩天下无双。我这里有瓶药,可以迅速愈合伤口。到时候,你叫人将这疤痕连同底下的一块肉一同切下来,然后趁着伤口还未感染的时候赶紧将这药撒上去,一定要快。”
她拿出一个白色的瓷瓶,放进月秦楼手中,施施然走了。
临走前,她回眸对我说:“这药品,是极疼的。”
我被人绑在床上,四肢动弹不得。隐阁最后的医师手中的刀子让我心寒。
月秦楼就坐在那里。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命令。
“邀,对不起,”他忽然对我说,“桓邀的身上,可是没有一块疤痕的。”
我笑了笑,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既然我无法将你对桓邀的爱抢过来,那我就去做那个被你爱着的人好了。
我会变成桓邀的。
不管以哪种姿态,那种容貌,我只求,能长伴君侧。
迷药的作用是麻醉吧。
可我还是好痛,痛得我几乎想哭出来。
你可知道,月秦楼,那锐利的刀割下心尖上的血肉,是何等痛?你又可知,这几刀,不敌你一句简简单单的话来得绝望。
作者有话要说:
☆、烟冷·复归
他的性子自那件事后冷了许多。
央倾阁中再也看不到他小轩窗旁等待着那个人的身影。
就连平日里最会说话的暮衫也变得沉默寡言。她时常会看着那个白衣憔悴忧愁的影子,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有声叹息罢了。
他偶尔看着死去的夕阳,会想一想以前的事情。那时候,虽然自己给自己找了很多不痛快,但还是比现在好多了。那一天,他与他并肩立于九重塔上,他说他陪着他,看烟花盛世。那一天,他打开了涂着朱漆的门,对他说在新的一年里,一定要好好的。那一天,在空无一人的桃树下,他执着他的手,把无比狠厉的剑锋舞得如春水般柔情。那一天……
可那又有什么用。
真正的桓邀回来了之后,这些便一文不值。
那个男子,的确如他所想。
翩翩君子,如玉温存。一袭白衣出尘,一双墨眸含情。
那发冠,是顶级的白玉,几缕青丝以一种很复杂很整齐的方法束了起来,嘴角还带着温柔的笑意。
那是他伤好之后,得到的第一个礼物。
桓邀一挑眉,很是疑惑:“月秦楼,这位公子是谁?为何与我长得如此相像?”
月秦楼的一双凤眼中,只有他的影子,“邀,他的眼睛和你很像,在你不在的日子里,总要有个念想的。”
桓邀眉目间有些不喜,却更多的是高兴吧。
“你莫不成是想要一个人替代我?既然如此,我看来是不必要拼了命的赶回来了吧。你当初说没了我,你会很伤心。如今一看,也不过如此嘛。”
月秦楼看着一旁低着头的他,有些嫌弃。
他嘴角噙了一丝笑,不等桓邀和月秦楼说话,“既然真正的桓公子安然无恙,那我便告辞了。”
他转身,没有人挽留过他。
“既然邀不愿意见到你,你以后也就不要出现在邀面前了。本座可以允许你出隐阁,你也可以去娶喜欢的姑娘,从此你的生活,本座不会再过问……就当是,给你的弥补。毕竟是你,陪着我度过了如此漫长的时间,更何况我还欠着你一条命。”
白衣人停住了脚步。
他在无声的寂静中,问了一句让月秦楼无言以对的话。
“若我不走呢?”
他不在乎没有人回答他,接着说道:“我可以去哪里,月秦楼?当初你为了将我变成桓邀,洗去了我所有的记忆。我……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你理解这种感受么?我不知道我的家人身在何处,我不知道被篡改的事件中发生过什么?我不知道我可曾有爱一个人,像爱你一样?可曾有一个人珍惜我?我到底是谁,我为什么要活着,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他眼睛已是红肿,却没有回首。那是他最后的尊严。
“凭什么我的人生要被你任意剪裁,任意改变?!难道就是因为我的眼睛和他很像?月秦楼,你凭什么这么做?!”
月秦楼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在他的记忆里,这个少年一直是乖顺的,会为了他做很多事情不求回报,也会为了他一句温柔的话高兴上好半天。这个少年……终究还是负了这个人。
他嘶吼着,像一只绝望的野兽,困在牢笼中挣脱不得。
良久后,月秦楼听见白衣少年轻轻问着,
“我的家……究竟是哪里?”
他回眸一笑,在夕阳的余晖下淡泊得像一个影子,孤寂得像一个即将消散的灵魂。
“桓邀……你要是不回来,就好了。”
桓邀看着月秦楼惊讶内疚的神色,目光忽明忽暗,波光不定。
他看着灰白的天空,冷寂的央倾阁中更显得灰暗。
他依旧透过轩窗,目光直直投向那个梦牵魂萦的地方。
物是人非。
“公子不要着凉了。”
暮衫的声音将他从回忆的波涛中拉了回来。
打量着这个姑娘,已经不再是初见时豆蔻年华的青涩女孩子,已然出落成了窈窕淑女。
“暮衫……”
他轻轻呢喃着,目光明明暗暗。
“你可有喜欢的人?”
“公子何出此言?”
暮衫脸上飞快略过一丝羞怯,却很快恢复了常态。
“你若是有喜欢的人,我可以让你离开隐阁。我希望你能幸福,毕竟幸福这东西我这一生都要遥不可及了。”
“公子……当真一点都不知道么?”
白衣的他淡淡笑了。修长的双手抚过少女的头顶,“暮衫,不要爱错了人。”
“我……就是因为爱错了人。”
“公子……”
“暮衫,谢谢你。”
“公子……其实,我真的从很早就喜欢你了。哪怕将来公子要遭受更多的苦难,暮衫也愿意伴在公子左右,直到有一天……公子不要我了。”
无怨无悔。
那座宫殿,一切恰如往常。
他执着一柄白伞,站在泼墨一半的大雨中,目光透过朦朦胧胧的水雾,看着雨中那静静矗立着的宫殿。
隐阁的总阁。
月秦楼现在在干什么?在那偌大而寂静的阁楼中,可有在他处理阁中事务的时候在一旁默默研磨?可有人时不时提醒他去休息?可有人在他累的时候端上精心准备好的点心和水?
呵,一直有人做的。
以前他做的这一切,不过是替一个人做的,替那个月秦楼爱的男人,那个叫桓邀的人。
看来……真的不需要了呢。
不知不觉,他又来到了那里。
每一条道路,早就走过千百遍了,街边的一草一木,早就熟记于心了。
这座宫殿中……住着的人,可曾像他一般苦苦等待?等着月秦楼处理完那繁复的公文后,来到这偏殿欢愉?
他还记得,这里的风水秀美雅致,平日里月秦楼总喜欢和他在这里品茶下棋,不过是春夏秋冬,那一份不变的宁静使他沉醉。
可如今这里,却不再属于他。
他执那柄伞,顺着寂静的走廊前行着。
他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或许只是来回忆中的美好麻醉自己。
不对。
他警觉眯起了眼睛,方才还恍惚的眼神变得狠辣。
毒的味道。
他天生体质异常特殊,凡是稍有一些危害的粉末,可以在近距离中闻出异味,而无色无味的药粉,会觉得浑身发痒。
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那是他最大的本事,也是唯一特殊的天赋。
谁?
桓邀?
再往深,是桓邀的住所。
桓邀的手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香粉。他的气质截然与白日里不同,翩翩君子已变成无情冷漠的主宰者。
桓邀身边的人……是应妆楼老板娘灯知。
他见过一面的女人。
“桓公子的心还是和以前一般狠。灯知佩服。桓公子当真下得去手杀死自己的爱人?”
“月秦楼是我的敌人。我桓知珩若不杀他,难报我家门之恨!”
桓知珩……?
桓邀?
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香可是很特殊的。月秦淮的心可比我狠,孪生兄长都如此对待。这香,只对两个人有效,一个是月秦楼,一个便是月秦淮。它会慢慢深入头脑,让人意志消沉,分不清真幻。”
“也难怪……月秦淮竟然是针对血统和体质单独做的香。”
“你不用担心月秦淮的技术。墮花谷主花烬若是称第一,那月秦淮定是第二。”
“墮花谷主花烬,不过就是一个妖怪罢了。”
男人还在屋里谈笑着,我头脑中空白一片。待我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来到月秦楼所在的宫殿前。
我喘息着,一定要让他知道,他怎么……可以死啊。
那时候,我下意识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月秦楼相信的那个人,会是我……还是桓邀。
侍卫闪着寒光的剑停在我身前。
“你,你们……要做什么?我要见月秦楼,放我过去!”
那个侍卫脸上面无表情,动作仍没有停止,他开口,冷淡礼貌地对我说:“桓公子稍安勿躁。隐阁上下,唯有桓邀公子可以直接见阁主,公子若是想见阁主,容属下禀报。”
我气结。
桓邀……原来我昔日的特权,只是因为桓邀啊。
我顾不得这么多,抽出陪在腰侧的蚀骨,银光一现,我面前便再也不会有人阻挡。
月秦楼见到我的时候很是诧异。
他的目光凝聚着微微的责备,望向我的身后,却发现空无一人。
“那个侍卫被我杀了。”我说,“一个只会看眼色行事的人,不配服侍隐阁最尊贵的人。”
月秦楼看着我,语气略有些不耐,“你来做什么?不是叫你好好在央倾阁中休息么?若是桓邀看见了……”
“我问你,若是桓邀要害死你,你信么?”
我没有胆子看他的眼神,我害怕看见那种冷冰冰或者厌恶的神色,只能强作镇定,接着说:“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是,我亲耳听见的,亲眼看见的,绝不会错。灯知和桓邀在一起,想用风阁阁主月秦淮,就是你的弟弟提供的香药……”
左耳嗡鸣着,我看着丝丝鲜血从我耳畔流了出来,滴在一尘不染的地面上,染出一朵又一朵血花。
左脸颊已是红肿,月秦楼对我说的话犹言在耳。
“我凭什么信你。”
对啊,他凭什么信我。
“你想要什么,我能给的尽量给你。但是你给我安分点。如果下次,下次你在如此诋毁邀的名誉,我不会再有第二次的手软。”
我挣扎着起身,左耳基本上算是要废了。其实我有何必呢,早就料到会是如此的……其实我不过,不想看他被最爱的人欺骗,像当初我那样。
月秦楼的眉眼在阴影下无情无义,像一块长年漂浮在水面上的浮冰。从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了,我那个笑起来温柔的月秦楼,真的不在了。又或者说,月秦楼的温柔是给桓邀的,没有了桓邀的这个身份,我又能算什么,我有可曾……入过他的眼?
“邀,你来了。”
桓邀看着我,我不禁失笑,同样是一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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