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见故人归_分节阅读_1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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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衣,他便是如此风姿出众……而我,却如斯狼狈不堪。

    “月秦楼,你在对他做什么?”

    桓邀淡淡瞥了我一眼,那是高处的人俯视时的怜悯,那是胜者回眸间的挑衅。

    “邀,既然你也来了,便将此事做个了结罢。他说,你给我的安神香中有毒。”

    月秦楼再也没有看我,桓邀淡淡扫了我一眼后,从身上拿出个盒子,“月秦楼,你若是有疑,便拿去查好了。”

    “怎么会,邀,你可千万不要生气。”

    桓邀淡淡一笑,随即将那盒子递给月秦楼旁边的侍卫,又叫人请来了隐阁的医者。

    过了些许时辰,那年迈医者温厚的嗓音缓缓说道:“……这味香中所含香料皆是极品,对安神极为有效。且并无相克之说,即便是特殊体质的人,也不会有危害,实属温和的顶级香品。”

    原来这只是一个局,一个针对我的局。桓邀他……终究还是要除掉我了。

    我笑了笑,真是傻啊,若是放到以前,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事到如今,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月秦楼背对着我,昔日里那无比温暖的拥抱只剩下岁月剪裁的一个背影,在我遥不可及的地方。

    “呵……哈哈哈哈,”我笑起来,眼角不知何时流出了泪水,我想一切都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到那个夜晚,见不到那个要和我一同看烟花盛世的男人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哈哈哈哈,是啊,我无话可说。月秦楼,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其实我真的从来没有骗过你。事到如今我别无他求,如果你还顾忌一些……情分的话,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叫什么名字,我以前最喜欢什么东西,我以前长什么样子,我以前……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喃喃自语着,看着眼前的一切,清晰而又模糊。桓邀依旧笑得风度翩翩,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狭隘,月秦楼的面容冷峻而无情,这一切都好荒唐,明明是他们的一出戏,却要让我这个戏子来代替,我倾其所有换那一段没有结果的结果,而他们谈笑风生,在戏台下嘲笑着我的荒谬。

    “你当时说,亲耳听见,亲眼看见。那好,如今你的左耳已经聋了,但既然你长着这双眼睛却还是看不清人,那要它还何用!”眼前一痛,月秦楼不知何时飞出的刀片刺入我的双眼,刻骨铭心的痛呐。

    “公子!公子!”在我彻底陷入黑暗前,暮衫那惊慌失措的脸映入我飘摇的视线。我已经不记得多久没有仔细看过她了,她出落得很是清秀俊俏,若不是和我一样傻……应该会有一个好结果吧。

    “虽说这几年来我一直不曾将你独立对待,但你一切锦衣玉食亭台楼阁皆是我所赐,我何曾亏待你什么?你若是真心付出过感情,我的确负了你,我本想给你以补偿,但是——”

    月秦楼的声音在耳边扩大着,对于一个失去光明的人来讲,或许还是声音更伤人。

    “他日谁若是敢对桓邀半分不敬,休怪我不顾情义!”

    寂静的殿中,没有一个人敢有所动作。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好笑,真好笑啊……”

    那笑声及其突兀,凄怨地回荡在辉煌堆砌成的殿宇中,仿佛被囚困太久的亡灵,久久未曾消弭。

    那在地上挣扎的白衣少年站起身来,挣脱一旁侍女的搀扶,走到月秦楼面前。紧闭的双眸中流淌出殷殷血液,苍白的面容隐忍而怨恨。

    “我做桓邀做得太久了,”他徐徐开口,嗓音浸染在岁月的长流中,空洞沧桑的声音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房,悲切。“久到连我都开始以为自己就是桓邀了。今天,我想……再做一次自己。”

    身侧那柄乌黑的古剑飞快抽出剑鞘,回转间的白光让他眼前一晃,所有人还来不及出声,那白衣少年以极快的速度用剑锋划过脸颊,力度重得可以听到骨骼受损的声音……

    他重重将剑扔到月秦楼面前,“我一向喜欢美丽的东西……就算是输了,也是一样。月秦楼,让我输得有尊严一点吧。”

    “从今日起,我不再是桓邀,我只是一个……丑陋的囚犯。不过,我终于又可以变成自己了……”

    “若他日,你被自己心爱之人背叛,请你不要后悔。”

    “我哪里不如他……我不过是,输了一个曾经。”

    那少年笑起来,雪白的衣衫染成了暗红,发丝散落在腰间,凌乱披散着,脸上,那紧闭的双眸源源不断有鲜血涌去,那一道伤疤,从眉间到下颚,贯穿全脸,皮肉翻开,露出受损的白骨。他仿佛,是来自地狱的修罗,凄厉的笑声让人情不自禁落泪,闻者心伤,见者悲切。

    他支撑不了了,听着自己最爱的人带着那个人渐行渐远的声音,去向他去不了的彼岸,紧闭的双眼忍着剧痛睁开,早已失去焦距的墨瞳迷茫地试图追寻那个他最爱的人的身影,终于,两行血泪流过空洞的眼眸,划过唇畔,让唇角染上红色,他曾经最爱的红色。

    再也看不到了……他再也看到自己唯一的光芒了,从此之后,他将孤独一人,囚禁在无边无涯黑暗的漩涡中,度过冰冷的余生。

    再也不会有神明来解救他。

    作者有话要说:

    ☆、烟灭·业火

    他长而细密的羽睫触碰到了那覆盖在双眼上的白绫,提醒着他这双眼睛的逝去。拿到狰狞的伤痕破坏了这张脸上所有的美丽,简单的处理使一条疤痕划过整张脸。他双手勉强拿到身侧的白色帷帽,让那洁白色的垂纱掩盖住这张堪比地狱厉鬼的脸。

    左耳并没有聋,只不过是耳鸣得厉害。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他仿佛看到过一丝缥缈的光,而追寻着那彼端的光芒,却没有看到路上的一根根利刺。那刺包裹着他的心,只是稍稍的回忆,便是万千根刺一齐扎入。

    痛得他鲜血淋漓。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词,一个很早以前他曾嘲笑过的故事。

    尾生抱柱。

    ……至死方休。

    那双黯然无光的眼眸,曾在几时眼波流转温柔注视这世界?

    那已失去光泽的青丝,曾在几时肆意飞扬如同墨色的绸缎?

    管他昔日种种,管他柔情款款,终将还是会湮灭在滔滔河水中,也终归在历史的尘埃中掩去所有的光芒。

    月秦楼给他下达命令的那时起,他的落寞,便已成定局。

    他的余生,将在隐阁中度过,在隐阁最无人问津也是最与世隔绝的地方,像天边一丝云一样淡泊着,直至完全消失。

    “既然相看两厌,就不要再见面了。罪囚夭,禁于隐阁逝妄楼,此生不复再见。”

    这是月秦楼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不出几年,逝妄楼中将多出一具白骨,无人知道他生前,曾是何等风光,也无人知晓他那世,曾历何等情殇。

    “公子……”

    最终留下来的人,是他此生中最对不起的姑娘。

    暮衫本可以从此别于江湖,但她还是执意留了下来。

    桓邀是夜纷的救命恩人,夜纷自然追随桓邀,做了他身边最得宠的侍卫。纯熙在隐阁中无依无靠,只得和夜纷一同服侍桓邀。

    而以往的那些打杂的,早已经走的走散的散,自寻出路。

    树倒猢狲散,没有什么可埋怨的。

    一丝阳光从古旧木门的缝隙中投了进来。那白色的靴,踏在落了一些尘埃的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那个人静静站立在床前。

    “桓邀……你来做什么?可怜我还是嘲笑我?”

    良久的死寂,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你,想不想知道自己的过去。”

    桓邀似乎是很不习惯这里的氛围,说话时语气平淡,床上的男子未来得及说一句话,他便像幼时背书时一般说道:“你没有名字,家境很是贫寒。你有一个姐姐,在豆蔻年华做了一个有钱老爷的妾室,可惜她在十七岁那年就香消玉殒了。你的哥哥娶了当地的一个算是有些家境的女子,算是入赘吧,后来凭着口才封了个小官,但是因为过度的贪婪,现在过得很不好。你还有一个妹妹,几年前跟着一个渔夫过日子,算是你们姐弟四人中过的最好的了。你被你父母卖去了应妆楼,在老板娘的调教下成为了应妆楼的魁首,赐名夭,‘桃花夭夭’的‘夭’。再后来,你遇见了月秦楼。”桓邀顿了顿,眼神看向床上的那人,他很平静,似乎只是在听一个故事。其实桓邀明白,他是个心死之人。“那个时候的我还在别处流离,而你的那双眼睛像极了我,我初见你时也极为诧异。后来月秦楼让人为你易了容,将你培养成我。最后的一切,你已经知道了。”

    他并未有理会桓邀刚才说的那么多话。

    他开口,扯动了脸上的伤,立即有血渗了出来。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只是因为可怜我?”

    “自然不是。”桓邀轻叹一口气,幽幽说着,“其实我很佩服你。很多年前的我……也曾经像你一样,那样爱过一个人,不论身份不畏人言。可事后我发现,身在江湖,哪里有什么逍遥自在。”

    “夭,你知道么,其实我……根本就不是桓邀。”

    夭?真是个遥远的称呼啊……他想着,心里却是异常的平静。这次,或许是真的累了吧。

    “我不是桓邀。那天我和灯知的话,虽然只是一个圈套,但我真正的名字,是桓知珩。桓邀是我的弟弟,正是因为桓邀这个身份我才能活下来,可是真正的桓邀……他当初为了让我能活下去,至死都没有戳破我的谎言,他死了……被我这个哥哥亲手害死了。”

    “后来,他是以桓知珩的身份被埋的,而我一直以桓邀的身份活着,直到现在。”

    “你们之间的恩怨我不想管。一会儿暮衫该醒了,你要赶紧走,我要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到底……爱不爱月秦楼?”

    “你这问题……真是好笑啊。”桓邀背过身躯,眼神闪烁,“我爱他。一直都很爱。”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吐出那句“但我还是会杀他”。

    桓邀见那人迟迟没有回应,试探他,“你终于要放弃了?”

    “放弃?”幽暗的光线下,他听到那微冷的声音带着淡淡讥讽,“我这一生,最讨厌别人和我抢东西,最恨别人抢走我的东西。我不是没有尊严,我只是愿意为他舍去尊严,但是不代表我接受自己会输。”

    他接着说道,“既然你们两情相悦,我会在这里安静地走到生命尽头。但是……来世,我会记住他的眉眼,在黄泉路上等他,在三途河畔寻他,在奈何桥边找他。我这一世等不到他爱我,那我就等到来世;他若百年不爱我,我等百年;他若千年后不爱我,我便等他一千年。生生世世轮回彼岸,我会带着我的执念,等那一场只属于我们的邂逅。”

    桓邀怔住了。

    何等的情深似海,尽管今生注定会是陌路人,却将筹码压到来世?

    呵,月秦楼,如果还有来世的话,当你见到等了你一世的故人的时候,你可还会如此负他?如果有来世……你可还会以一个崭新的身份遇见我?可还会如今生一般……

    应该不会了吧。

    你我都是比命中的劫,与其苦苦挣扎妄求着解脱,不如就此江湖一别两相忘。

    夭……再见了。

    如果有可能,我终归还是不愿意与你为敌。

    但是,请你不要恨我,我了结月秦楼的生命,可能是砍断你与人世间最后的牵连,可对我来说,却是对宿命最好的洗洁。

    炽热的风拂过,卷起无数扬尘,引得他本身就欠安的身子剧烈咳嗽起来。

    好热……这是在哪里啊……

    梦吧。这个梦,好像做过很多次了,真的要成真了么?

    “公子!公子!你还好么?公子你说话啊!”身边的暮衫声音吓得变了调,她怕打着他的背,滚烫的泪水落在他脸颊上。

    “暮衫……别拍了。”他勉强睁开眼睛,看见那火烧着了木制的一切,肆意乱舞的火苗近在咫尺。“怎……么了?我们要死了么……”

    “公子……”她带着哭腔,一张年轻的脸上泪水纵横,“桓邀……叛变了。”

    那句话让他如同临面被泼了凉水一般,冷得心中若寒冰。

    月……秦楼?

    他……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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