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湿了浑身的衣衫。
直到太阳落山,直到黑夜来临,马儿也累了,跑不动了,风,静止了,两个人,才一同勒住缰绳,下马,坐在草地上,看天空,相依为拌。
平静之后——
“呕——”
突如其来的,一阵干呕,很猛烈的,只片刻时间,几乎就呕尽了我这两天所有的进食,呕吐完毕,力气耗光,半趴在草地上,动作狼狈,意识,却分外混乱。
身边,耶律德光,呆滞的僵直身休,瞪大了狭长的眼,木木的,盯着满地的狼籍,没了反应。
这是…… 这是……
“德谨……”我欲站起身,谁知,他忽然伸手,一把按住我的肩膀,急道:“别动,温儿,别动。”说完,径自站起身,在我错愕的目光中,弯腰,小心翼翼的,把我打横抱起,轻轻的,轻轻的抱着,走出围场。
出了围场,他立即对身边的侍卫命道:“传太医,去安德殿。”
我的心,有点颤抖,忐忑不安的被他抱着,充满期待,上一次,也是这样,也是剧烈的骑马之后,大口的呕吐,这一次,这一次……会吗?
天,请你为我祝福吧!
(二)
太医匆忙来了,寝宫内,一片寂静,没人敢发出一丁点的声音,所有人,都盯着为我把脉的太医,年迈的老太医,一手搭着我的脉搏,一手轻轻抚摸自己的山羊胡须,动作出奇的缓慢。
耶律德光侧立在床畔,神情,跟我一样的焦急。
许久——
老太医气定神游的收回手,摇头晃脑的闭眼,思索,我的耐心,几乎被耗光,终于忍不住,大声问:“怎么样?太医?”
“禀王妃,是喜脉!”
“啊!”
喜脉!喜脉!喜脉啊!激动振奋的人啊,永不止我一个,寝宫内,不知是谁,惊呼一声,其他人都屏住呼吸,静听太医细说。
“不过,脉象跳动激烈,王妃不可太过激动,影响了胎星。”
“依脉象来看,胎星已经两个月大,王妃这两个月的胃口可能会有稍许不适,待老夫开些开胃的方子,王妃记得每天服用。”
“王妃要保持开朗的性格,多出去散步。”
“王妃要多食天然水果,忌食辛辣,过甜过油食品。”
“王妃不可太过紧张,不可情绪波动而大,不可进补太多。”
“王妃……”
“太医!”一直默不作声的耶律德光,突然皱眉,沉声打断,“这些事情,只需吩咐宫女,你们都下去。”
“是!”
寝宫内的人,应声鱼贯走出,一会之后,偌大的寝宫,又只剩下两个人,我愣愣的看着耶律德光,神情还有些恍惚,他倒是沉着脸,在我身边坐下。
“李温!”他表情严肃。
“恩!”
“从现在开始,你不得出安德殿半步。”
“太医说要多出去,多散步。”我反驳。
“安德殿足够你散步!”他的眼神可怖,“不要再惹我生气,否则,本王把你锁在寝宫内殿。”
我的下巴,开始抽搐,理解他吧,为了孩子,不能再出任何闪失。时间飞逝。
幸福来的太迅猛,虽然局限于安德殿内,可是眼看着自己的小腹一天天隆起,那种无法言语的美妙,常常会在半夜让我笑醒,耶律德光越来越空,有时,也不上朝,也不出宫,在安德殿内,一待就是几天。
中秋,在辽国也是大节,也叫篝火节,这一天晚上寻常百姓们会举家聚集在一起,到空旷的草地上举行盛大的篝火品酒望月,有点像是祭祀,祭祀圆月,我从来没有幸看过,听说晚上,皇都城外的篝火,会照亮大片夜空,所有人围聚在一起唱歌,喝酒,跳舞,欢乐的笑声,会响彻云霄,一直持续到天亮。
我满怀羡慕的听述平讲,在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安德殿,一待就是数月,我都快要疯了,中秋宫里自然也会放那些年纪大点的宫女侍卫们回家团聚,所以今日,殿内,显得更是格外的冷清。
下午的时候,耶律德光回宫了,貂裘锦帽,星眸薄唇,高大挺拨,英姿勃发,虽然看惯了他的俊美爽朗,但每次他乍一出现,我还是不禁有些惊艳。
走进寝宫,他瞥了眼我的小腹,然后在暖塌边坐下,拿起案上的奏折,随意翻阅起来,我轻轻靠过去,尝试着开口。
“德谨,今天中秋,你们大辽很慎重的节日吧?”
“恩!”他点头,目光并未从奏折上移开。
“听说百姓们都会聚集到城外欢庆祭祀月亮?”
“不错!”
“除了祭祀,中秋最主要还是为了全家团聚啊,所有亲人们在一起,高高兴兴,有唱有跳,你说太后会不会想念先王?宫内真是太冷清了,是不是?”
“恩!”
“百姓们全都聚集在一起,那一定是壮观异常啊,宫里……”
“去换衣服吧!”他突然抬头,打断我的话,我一愣,没反应过来,呆呆的问:“呃?”
“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想出宫,去看看篝火节?”
“恩!”点头,连忙使劲点头,其实根本就不是,出宫?我是想也不敢奢想一下,我说这么多,只不过是希望,能把所有宫女们招集在一起,到太后宫去点燃一簇篝火,好好欢庆热闹一晚。
“还不去换衣服?”他挑眉。
“啊!”我惊呼,双手忍不住,紧紧攀上他的脖颈,雀跃道,“德谨,你真是,真是太出乎我的预料。”
第三十二章 幸福(二)
(三)
夜幕降临,我们一行人,终于到了皇都城外。
城外的篝火,听说下去就已经燃起,这会,已经是熊熊燃烧着了,草地上,人山人海,我们这次出宫,倒不知道是该看火,还是看人了,夜更黑点时,通圆的月亮,散发出悠悠的白光,月光内,隐约有美丽的嫦娥仙子,怀抱玉兔,依村而立,神情寂寞的,看着下面欢乐饮酒的世人,此刻,她一定在想:
若是让我回到人间,我宁愿减去万年的岁月。
坐在火热的篝火边,酒不醉人人自醉,百姓家里十五六岁的待嫁女子,个个身着鲜亮衣裙,头戴艳丽花饰,赤着足,彼此牵着手,围着篝火欢唱起来,动听的歌声,在夜空的上方,回荡,系在足裸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美妙极了。
人们笑着,闹着,唱着……暂时忘了世间所有的烦恼。
身边热情的百姓,欢快的传递着大碗大碗的清酒,振奋豪爽的笑着,闹着,不禁,我被感染,端起大碗的清酒,拉起耶律德光的袖口,大声道:
“德谨,干!”
谁知——
“啪”的一声,头顶被他的大手猛的一拍,手中的大碗,也随之被人抽走。
“混蛋!”他瞪起长眼,冷哼,“你是想让我把你立即给送回宫?”
只是清酒而已!深夜时分,年轻的女子们暂时退到一边,祭祀的仪式开始,几十个身穿厚重烦琐的兽皮礼服的萨满法师,头戴神帽,左手持故,右手拿槌,围靠在篝火旁,跳起奇异的舞蹈,口里大念着诡异的文字,开始拜火拜月,为百姓们驱除恶灵疾病。
“伟大尊敬的法师,请为我们一家祈求平安富贵吧!”一名中年女子走了上去,跪拜在萨满法师们的足下,高举双手,请求法师们的祝福。
“神灵会给你们平安富贵!”
“法师啊,也为我们赐福吧,为我们长久生病的孩子,驱走鬼灵!”又有人虔诚的上去。
……
“你信吗?”我看着耶律德光,第一次看到这么怪异的祭祀,也第一次看到辽国人崇拜的萨满,总觉得跟灵魂相关的东西,有点诡异。他不置可否的淡笑,挑眉,道 “有人为你祝福,总不是坏事。”
“也对,那我也去。”
说完,我学那些辽国的百姓,恭敬的走到篝火旁,却没有下跪,高高伸出两只手臂,大声道:“尊敬的萨满法师们,请为我的孩子祈福,为我的丈夫祈福,为我的父母祈福,为所有关心我和我关心的人,祈福吧!”
“神灵会为你们……”祝福的话说到一半,年迈的声音骤然停止,一双矍铄的眼,沉沉的打量起并未跪拜的我,半晌,又继续道,“神灵会祝福你的孩子,成为这世上最至高无上的人,一生的荣耀富贵,却……要远离生灵的涂炭……”
生灵的……涂炭……
我的心蓦地一惊,生灵的涂炭,什么意思?
“那我的丈夫呢?”我不死心的又问,不知怎么的,他矍铄的眼,让我看的一阵阵心慌,脑里又记起嘉华庙内那支令人不舒服的空签。
“远离……生灵……涂炭……”
一样的话语,正想再问,身边,又一群百姓围聚了过来,跪拜在萨满们的面前,请求他们的祈福,请求一生的平安。
我有些呆愣,心情不悦的走回到耶律德光的身边,定定的看着他,心里的不安,开始慢慢扩散,完美的五官,高贵的气质,淡漠的神情……这样一个高大狂野的男人,难道会有什么不测?不会的,一定不会,我使劲摇头。
“温儿,怎么沉着一张脸?”
“德谨,以后,不准再杀人,也不准轻易攻打掠夺他国!”唉,也许这一生,我都将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了,耶律德光,他残暴冷酷,屠过城,杀过千千万万条生命,如果上苍真有记忆,如果世间真有因果轮回,那他……
(四)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又是来年的春天,再过一个月,我的孩子……该要来的人世,现在的日子,就是整天耗在寝宫的太师椅上,懒洋洋的看着外面的花雨发呆,夜里,一个月前,就已经不能入睡,一到晚上,小腹就动啊,动啊,剧烈的动,里面的小人,从左滑到右,再从右滚到左,没有一刻安宁,我呢,夜不能眠,又不能打扰到耶律德光,只好挪到太师椅上,
斜躺着,睁眼到天亮,偶尔还会担心,孩子,会不会有六个指头,会不会听不见声音,会不会天赋异禀,真是折磨的幸福着。
述平,律燕,喜碧,青慈,我最贴身的四个宫女,整天忙碌着做孩子出世的小衣裳,鞋子,帽子,她们兴奋的每天唧唧喳喳,热切议论着未来小皇子的样貌,冷清安静的大辽王宫内,太久太久,没有增添新生命了。
我也在数着日子了。
夜晚,我躺在太师椅上,手里拿一本书,这是我怀孕之后的习惯,打发日子的,今夜,耶律德光回的特别迟,直到三更时分,才看到他匆匆回寝宫。
“一直在朝上?有什么事发生了?”我随意的问。
“石儆瑭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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