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淡漠回答,解开披风,在我身侧坐下。
“他?”我不屑的冷哼,“卖国求荣,与某人“父子”相称,尊为‘太上皇’,丢尽了汉人的脸面。”
“某人?”他挑眉,斜睨了我一眼,冷哼,“嫁给了某人,成了大辽的王妃,汉人的耻辱,就是你的荣耀!”
“不想谈这个!”我别开脸,我是汉人,汉人的耻辱,永远是我的耻辱…… 这是我内心深处的死结,碰触不得。原以为,只是石儆瑭死了,却没想到,事情远非我想象中的那般简单。
石儆瑭死了,他的侄子石重贵继承了皇位,成了汉人的新帝,并且宣布:从此不再对辽上表称臣,不再每年进贡。
称:先皇帝是你们辽国所立,新皇帝确是我们晋国自己所册立,与你们辽国无关。宣战的意味,挑衅十足。
我不禁有些佩服这个石重贵,不辱我们汉人的气节,但是,耶律德光,他会怎么办?心底的不安,更甚了。
(五)
几天后,令我恐惧的决定出来了:
再次讨伐晋国,直接统治中原!
这是他的愿望,是他的野心,古圣湖温泉边,他说过,不久,他会征服大半个世界,建立大辽真正的帝国,像几千年以来的汉人一样,定国号,称皇权。
汉人的不称臣,只是个借口啊,一个再好不过的,出兵攻打的借口!
我的心都快要碎了,远离生灵涂炭,远离杀戮,远离生灵的涂炭……萨满的话,还记忆犹新,可是,他远离的了吗?我的孩子,他会给他带来什么?一个帝国?一片血腥?
他回寝宫了,我不说话,只是坐在软塌旁,失望透顶。
“温儿……”
“你执意要攻打中原?”我打断他,冷声道。
他看着我,黑眸,在深夜里,闪着狂肆的光芒,半晌,点头,道:“本王这一生的使命,就是让大辽史无前例的强大,繁盛。”
“大辽已经很强盛!”我沉声道,“绝不会受到它国的侵扰,但,也不该随意的侵略它国,中原的晋国,更不可能威胁到你一丝一毫。”
“李温,你已经不是汉人,晋国的灭亡,就是你的荣耀,大辽的强盛,就是你的强盛,你子孙后代的强盛。”他眯起眼,声音,很冷,我知道,我的话,又惹他生气了。
“我永远都是汉人!”我吼,“你真让我失望,我们以前说过的,不要再杀人,不要再战争,你都默许了的。”
“温儿!”他的声音忽然又缓和下来,“我父王一生的期望,统治中原……我,想替他实现,多年后,再亲手将自已建立起来的强盛帝国,交到我儿子的手中……”
“他不想要,不想要!”我摇头,“萨满说过,孩子,要远离生灵涂炭,德谨,老天在看着,一直都在看着,残杀太多的生命,老天会一一记住,最终……”
窗外,宁静祥和,或许,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会同六年,初夏,耶律德光,他率军出征了。
我不会让我的孩子,置身于不义的征伐中,他不忌神灵,不忌苍天,我忌,我的孩子忌,萨满要我的孩子,远离生灵涂炭,我相信,我会照做……对他失望了,他要侵略的,是我们汉人的疆土,是我的故乡,我的同胞,又将有千千万万的,惨死在他的刀下,我让爹失望了,嫁了一个这个世上,最为残酷的恶魔。
我离开了,带着腹中的孩子,临产前的半个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我要带我的孩子回到中原,看看曾经繁华的长安,那里的气候与大漠很不同,没有黄沙,没有草原,不似北方的干燥,树,更绿,花,更红,冬天里,也很暖和。
你,会恨我吧,带走你最珍贵的孩子,那么,就让你恨吧!
等战争结束,等你疲累,不再想战了,等你的身边,不再有屠杀,不再有血腥……我带他回来,带他回来。
清池里的夏莲,又盛开了。
(六)
晋国都城东京开封府。
原本只是路过的,路过这里,一路南上,前往长安,但是两军已经交战,耶律德光的军队,已经驻扎到晋国的边境,听说中原的疆土,只有天子的脚下,都城东京,最为安全。再说,我走不动了,眼看就要临盆,暂且,就留在东京了。
身上的银子,足够支撑到明年。.. ..
虽然安全,可是东京城内,还是人心惶惶,官道上,军队来来往往密集,城门终日大关,我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一个人走在道上,任何一个人见了,都会投来同情一瞥,一位大婶关切的问:“快生了吧?怎么还一个人在外面走?”
“大婶,我在找产婆。”
“看你一个人,外地来的?这兵荒马乱的,真可怜啊,来,我带你去吧,离这不远,有一个庚阿婆,接生过不少娃娃。”这位大婶,很热心的扶我,带着我,一边走,一边随意的闲聊,聊着家常。
聊着聊着,忽然觉得小腹有点疼,好似一阵一阵的。
“哎吆,你阵痛了吧?瞧你脸色都变了。”大婶发觉到我捂着了肚子,拉起我,连忙加快了步子,继续道,“不要紧,不要紧,才刚刚开始,一时半会还出不来,至少也得等到晚上,迟一点的话,也或许是明天。”
“哦!”
还好,小腹只微疼了一小会儿,便忽然又止住了,不一会儿,她带我拐进一条小巷子,护城湖边,寂寥寥的一间小瓦屋,屋前,是一座篱笆泥成的小院子,院子前种了几棵红色美人蕉,空气里的味道很清新。
“到了,到了……庚阿婆,庚阿婆,快准备准备,有产妇要生了。”
屋内,立即走出一个白发苍苍的瘦小婆婆,精神还算矍铄,不过,我皱眉,不禁有些担心,这么老的一位阿婆,眼睛,还看的清吗?还能替我生产吗?
忽然,小腹又传来一阵疼痛,这一次,比先前要剧烈一点,我弯下腰,让疼痛稍微缓和一点,片刻过后,疼痛又无,我站直身体,面色凝重的看着她,无奈的开口:“阿婆,拜托你了,这个孩子,很重要,不能有半点闪失。”随后,疼痛的间隔,一次比一次短暂,疼痛的时间,却一次比一次的长,疼痛的程度,也是一次比一次的剧烈,我咬紧牙,听说,生孩子的疼痛,任何一个女人都能忍。
“姑娘,我叫你用力时,就得用力,挺挺,很快就过去。”庚阿婆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我开始放心。
“叫我温儿,阿婆!”我希望这声称呼,能让我感觉到亲切,能让我想起过往的幸福。
“温儿,现在用力,用力……”
“好……啊……”
“温儿,你真是个美人儿,你的孩子,一定也会非常惹人喜爱啊。”阿婆一边替我接生,一边跟我随意的聊天,我知道,她在分散我疼痛的注意力。
“呵呵呵呵。”我傻笑,比起他,我就显得逊色。
“温儿,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用力……”
“啊……都喜欢……”他一定也都会喜欢的。
“照我看啊,十有八九的人想要生个大胖小子,我老太婆呢,就偏偏喜好女孩,乖巧,贴心……用力……用力……”
……
深夜时分,小腹的疼痛已经接近爆发,我浑身满是大汗,阿婆不断拿干布帮我细心的擦拭,大叫着“用力”,我捏紧了拳头,咆哮般的大吼:“不疼,不疼……啊……”
“用力,再用力,头出来了,出来了,快……”
“阿婆,我受不了了,快受不了了……”
“受得了,受得了,快了,快了,看见没有,多粉嫩的小家伙,温儿……用力啊……”
“啊……”
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我仰天狂吼,下腹猛然间传来的下坠感,瞬间消失,身体,顿时一阵轻松,一个重物,猛的被剥离我的身体。
“哇——哇——”
一阵洪亮的婴儿啼哭声,响起了满屋,没力气了,真的没力气了,我颓累的躺下,闭眼,眼角的泪,不知不觉中,悄悄的滑落。
生了,没有想象中的疼!
“是个大胖小子,哈哈,温儿,你睁眼看看,是个大胖小子哦,刚才阿婆忘了告诉你啊,阿婆虽然喜欢女孩,可更偏爱小子……这个阿婆,童心未免,我无力的笑,躺在简陋却不失干净清爽的小屋内。
夜,很黑,他的哭声,在深夜里蔓延,星星,很璀璨,没有一丝云彩遮蔽,月光,很皎洁,银色的,一如大漠里的夜,那一夜,绿州湖边,银色的月光下,清水湖中,他的父亲,寒着一双狭长的深眸,一头长发,直直的垂落在腰际,挺拔高猛的黑影,俊美的,仿佛高贵的神诋。
他就叫......耶律理璟!
父皇的俘虏(一)
(一)
四年后——
东京城,已经沦陷了,城内一片混乱,辽军到处都是,石重贵,被耶律德光俘虏,不久之后就被处死。仅仅四年时间啊,一个晋国,灭亡了,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了,这几年,他一路攻打中原,由北向南,没有一场输战,一步又一步的占领中原,所到之处,必定引发一场浩劫。
没有屠城,晋军却死伤惨败,所有的城内百姓,全被聚集在一起,关押在临时搭建的露天牢笼,都城东京开封府,成了辽军的嘴里肉,抢夺粮食,瓜分金银,烧毁房屋……( )
昏安嘈杂的牢笼内,蹲坐了密密麻麻的百姓,虽然是正月天,空气中却仍漂浮着难闻的恶臭,我烦闷的将手中的小人,更往怀里靠了靠,他却挣扎着抬起头,看着四周的人,不安的问:
“我们的皇帝,打败仗了吗?”
“不要紧,璟,还会有新的皇帝。”我抱着他,努力不让他被别人挤压到。
“他死了吗?”稚嫩的声音,又问,我轻轻点头。
“我们也会死吗?”
“璟,你不会死。”抱紧他,我轻声安慰。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我不喜欢这里,新皇帝会放了我们吗?”
“会,一定会放了璟,还有这里所有的人。”
“那些就是辽国人吗?”他的小手,忽然指向牢外巡逻看守的辽军。
“恩!”“吃饭了——喂——都起来——吃饭了——”
中午时分,牢外喧哗起来,一声又一声的吆喝,像是对待圈养的牲畜,关押在牢里的老百姓,立即向木栅栏围成的牢门蜂拥过去,在辽军的呵斥下,渐渐排成长长的,一圈又一圈的长龙,我牵着理璟,走在最后。
“我们要去哪?”璟喜欢向我提问,我耐心的回答:“我们哪也不去,辽国人,要给我们分食物。”
“我们为什么要吃他们的东西?我们是穷人吗?”他皱起眉头,狭长深邃的黑眼,很悲切的看着我,看着周围撺动的人群。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0_10368/281066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