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妆_分节阅读_1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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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看左右没有外人,薛璁在文玘唇上落下一个轻吻,随后扶着文玘坐上步辇,目送着对方的背景最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这才转身离去。

    薛璁到家时天色已黑,晚饭时间早已过去,然而当他进门后,却看到平阳守着一桌饭菜。

    薛璁一时顿住了脚步,竟觉得这门无法进入。

    平阳看来,并无责怪之意,只是笑着上前拉他进门,道:“吃了吗?”

    “没……没有。”

    “呵呵,还好我没先吃了,来吧,一起吃。”

    薛璁看了看妻子,发现对方似乎没有不愉悦,但……

    只听平阳又说:“我已经让瑞儿先吃了去休息,孩子小,饿不起。来擦擦手,我们一起吃。”

    薛璁沉默地在饭桌前坐下,菜还是热的,入口之后能感觉到有些老了,也不知是热过多少次的,想到平阳在家里等了自己不知多久,这美味的饭菜也有些难下口。

    “平阳……”

    “嗯?”

    “我……”

    话到嘴边,薛璁却无法说出口,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平阳静静地看着他,或许是看出了夫君的为难,她轻轻握住薛璁的手,微微一笑,道:“夫君,你不必说,我知道。皇兄任性,他留你迟了些也是正常。”

    薛璁看看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柔荑,不知为何,想起了很多年前文玘对他说的话:

    “我不想看你哪天跑来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家中贤妻,你现在就给我滚!”

    薛璁暗自苦笑,反握住平阳的手却是不动声色地放到一边,随后从怀中掏出文玘给他的锦盒,道:“今天被……陛下拉出去逛街,路过一家首饰铺的时候,陛下给你挑了一下礼物,特意托我转送给你。”

    平阳疑惑地看看锦盒,不过是个大约三指宽、巴掌长的小锦盒,若说是装首饰,大概就是簪子之类的东西吧。

    平阳并未打开锦盒,将其放到一边,笑道:“那我可要谢谢皇兄了。待回房后在好好看看,皇兄的眼光向来不错,我倒是很期待了。”

    薛璁笑笑,不再说什么。

    饭后回到卧房,薛璁更衣准备沐浴时,平阳打开了锦盒。

    一支步摇静静躺在绸缎之上,借着明亮的灯光,平阳看到这是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造型,那栩栩如生的翅膀似乎还会颤动。平阳一时欣喜,从锦盒中拿起步摇正欲细细查看,却不想簪子刚刚拿起,一片蝴蝶翅膀就从根部断裂,掉回了锦盒。

    平阳一愣,面色唰的白了。

    薛璁刚好回头看来,就见妻子拿着步摇面色煞白,不由得追问:“怎么了?”

    平阳回过神来,慌忙将破损的步摇放回锦盒,强笑道:“不,没什么……就是这步摇坏了,有些可惜……”

    “坏了?”

    薛璁细看了一眼,也看出那翅膀断了。这蝴蝶的构造极为精细,那将翅膀与蝶身连接的金线细如发丝,放在手上就让人觉得十分脆弱,不小心断了也很正常。

    薛璁很是惋惜:“这步摇我觉得挺好看的,没想到翅膀断了……明天我拿到金铺让匠人修一修吧。”

    平阳面色好了许多,微笑道:“也好。不过这点小事就不需要你这个大将军跑腿了,我让下人去就是了。”

    “嗯,也好。”

    薛璁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随后走入里间沐浴。

    平阳坐在椅子上,看了一眼那断翅的蝴蝶,心底腾起一股寒意,一些陈年往事也都一股脑儿地浮上了心头。

    似乎是十来岁的时候,平阳和妹妹晋安发生了争执,原因是她们都看中了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可是蝴蝶抓到后她们谁也不让谁,一个说是自己抓到的,一个说是自己先看到的,于是两个孩子就吵了起来。

    太子哥哥路过了,过来问了原因,便拍拍平阳的脑袋,说:“别这样,你是姐姐,应该让着妹妹。”

    平阳很不高兴,扭过头去生闷气,同时拿着装蝴蝶的网兜不肯放手。

    晋安本来是很高兴太子哥哥护着自己,可是看到姐姐这个样子,也嘟起了嘴。

    这时文玘路过了。

    文玘是被晋安拉住的,他的母妃和晋安的母妃感情最好,因此晋安和他也特别亲。晋安对文玘抱怨姐姐不愿意把蝴蝶给她。文玘问了原由,便对平阳笑着伸手:“蝴蝶给我看看好不好?”

    平阳以为文玘要将蝴蝶给晋安,心里很不高兴,闷闷不乐将蝴蝶笼子给了对方。

    文玘看了看蝴蝶,又问:“你们喜欢蝴蝶的什么?”

    平阳抢着答道:“它的翅膀很漂亮!”

    文玘笑了笑,将蝴蝶从里面捏了出来,在两个孩子的注视下,他将蝴蝶的两片翅膀撕下,一人一片给了两姐妹。

    “你们是亲姐妹,不要为了一只小虫子伤和气。如果不愿意让对方独占,那就干脆一人一半好了,这样最公平了。”

    文玘这样笑着说。

    记忆里的那抹微笑让平阳遍体生寒,当年她便是呆呆地看着掌心里斑斓的蝴蝶翅膀而心生惧意,而现在……她真是忘记了那个人的可怕才敢这样放肆!

    平阳不由得捂住了脸,心里的那股冷意化为湿意涌上眼眶,摇曳的烛火中,一滴泪水顺着指缝滑下,落在纱裙之上。

    第 20 章

    第二天,文玘对满朝文武宣布了两项决定:解除宵禁和放宽对商人的限制。

    依照大雍原本的律法,全国所有城市的店铺都要在亥时之前关门,亥时之后无特殊情况百姓不可在路上行走。像是青楼楚馆这类到了晚上才有生意的风月场所,到了亥时就会把大门关上,虽说里面是灯火通明,但巡逻的金吾卫对此会睁只眼闭只眼。

    而对于商人,雍初的律法给出了很多限制,比如约束了商人经营的时间,商人不可穿戴绫罗绸缎,商人之子不可入朝为官,商人要离开本地需要十分复杂的路引手续,商税是农税的两倍,而番商的税率更重,同时商人的社会地位也比较低,在府邸的建造、仆人的人数等规格限制上连普通乡绅都不如,如此等等。不过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这些规定或多或少都有了变化,比如商人不可穿戴绫罗绸缎这种规定就被废除了。商人之子依然不能入朝为官,但是可以考取功名,有了功名在四品以下官员面前可以不跪,多多少少也算是个荣耀,还有过个别才华极为出众的,上达天听,简在帝心,自然而然也就飞黄腾达摆脱了商贾人家的门第限制,出将入相,光宗耀祖。

    现在文玘提出的两件事就是:第一,解除宵禁,从此以后大雍境内各大小城镇都可以通宵达旦,夜不熄灯。第二,对商人的限制放宽,商铺的经营时间延长,商人之子可以入朝为官,商税由十五税一改为二十税一,商人府邸的规格礼制和普通百姓相同,而不再刻意压低,家中有功名的还可以再上一层。

    如此等等,说得朝中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这些官员们彼此交换眼色,他们本能地感到反对,但是又找不出反对的有力理由,于是朝堂上就出现了很奇怪的一幕,大家都在看来看去,但谁也没有站出来说话。

    解除宵禁他们其实是欢迎的,这意味着他们今后可以更好地寻欢作乐。但是放宽商人的限制却不是一个好消息。特别是让商人之后也能入朝为官这一点,这意味着科举这条路的竞争将更为激烈,后人想要晋升就更不容易,而对于权贵世家来说,这意味着他们能在朝廷上享用特权的面将越来越小,直到最后被寒门学子全部挤压。而且对于这些正统的儒门子弟,他们天生就看不起为利所趋的商贾。

    “有什么问题就说吧。没问题的话就着中书、门下拟旨承办。”

    文玘看大家都不说话,便提点了一句。

    大臣们又是左看右看,最后是一名中书令站了出来。

    “陛下,让商贾入朝为官只怕有些不妥。”

    “嗯,说,有何不妥。”

    中书令斟酌着说:“商人鄙薄,重利轻义,怕入朝为官以权谋私,败坏纲纪。”

    “是吗?”文玘勾勾嘴角,露出一丝嘲讽,“你们这些读圣贤书长大的,也没见得多么重义轻利吧。”

    中书令急了:“陛下,臣——”

    “行了,少废话。”文玘不客气地打断他,“重义轻利?那朕派人到你家一样样地点检,看看是不是真的两袖清风,你——敢吗?”

    “臣、臣罪该万死!”

    中书令冷汗顿时下来了,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还有你们,谁敢把家产放朕面前数一数的?”

    文玘的目光在大殿上扫过一圈,除了零星的几个人,大多数人都将头低下去,不敢与之对视,而其中又有一人抖得最厉害——张中和。

    其实这官场之中,谁没有小贪小摸一点儿,若真的没有,这样的人只怕也做不长久。

    大殿上之上静悄悄的,连衣袍摩擦的轻微嗦嗦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时,一名御史站了出来,跪下,大声道:“臣愿意让陛下派人检点家产。”

    文玘微挑眉梢,却问:“除了你呢?还有谁?”

    群臣又是面面相觑,片刻后陆续有三四名大臣站了出:“臣也愿意!”

    文玘的目光在这几人身上扫过,顿了顿,指着其中的一位道:“贺盛,朕这就派人去你家。”

    刚才还一派从容淡定的贺盛突然发起抖来,其他知情的也都露出惊惧的神色。

    随后就是令人难挨的静默等待,大约半个时辰后,太监将一张单子送到文玘面前。文玘挥挥手,道:“不必给我看,给大家念念吧。”

    太监喏了一声,展开单子大声朗读:“贺家上下财物共计如下:黄金一万五千两,白银一百三十万两,东珠……”

    单子尚未念完贺胜已匍匐在地颤抖不已。文玘抬手制止了太监的念诵。

    文玘敲着桌子,不紧不慢地说:“贺胜,朕知道你不是这里面最贪,不过,你胆子可够大的,人家真正的清官敢站出来让朕查,你也敢站出来滥竽充数?以为朕年少可欺,还是以为朕老眼昏花、黑白不分了?!”

    “臣、臣……”贺胜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

    文玘轻哼一声:“别你以为你们做的事情朕就不知道,你们做了什么你们心里清楚,朕心里也很清楚!别给我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顿了顿,他的目光突然转向了低头垂目从未发言的左仆射陈典。

    “陈相。”

    “老臣在。”陈典出列,神色平静,未见慌张。

    文玘微微勾了嘴角:“朕没记错的话,贺胜可是你当年推举的探花吧?怎么说他也算是你的半个门生,你就是这么带学生的?”

    陈典一个哆嗦,不由自主地跪在了地上:“臣罪该万死!”

    “行了,别动不动就死来死去的。”文玘带着些许不屑地说,“起来吧,你也一把年纪了,稳当点。”

    陈典连忙起身,道:“谢陛下。”

    “行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今日就到此为止,退朝吧。”

    文玘说完率先起身离去,群臣们一时反应不过来,等文玘都快走出大殿了,才齐声高呼:“恭送陛下——”

    陈典跨过大殿门槛是脚都是软的,差点就被绊倒,这一身的冷汗都将里衣浸湿了,一出大殿,冬风迎面扑来,顿时冷飕飕的,连心都凉了大半。

    “陈相,您还好吗?”旁边有亲近的官员上前扶住他。陈典摆摆手,强笑道:“没什么,没什么,人老了,站久了有些累了。”

    “陈相辛苦了。”那人恭恭敬敬地回答。

    旁边走来另一个官员,同样身手扶住陈典,问的却是:“陈相,您看今天陛下他……”

    陈典摇摇头,叹道:“陛下心意已决,只怕难以劝阻。”

    大殿之上敢站出来让皇帝抄检家财的多半是真的两袖清风的清官,大雍的俸禄不低,供官员日常用度足以,故而并非每个人都喜欢收受贿赂。贺胜也是迷了心,居然厚着脸皮就站出去了。皇帝毫不犹豫地把他从一众人里挑出来,虽然让陈典心里沉了一沉,但也不觉得稀奇——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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