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妆_分节阅读_25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聚在一起,也着实赏心悦目,不论何时走进来,都能闻到浓郁的花香,一年四季年年日日皆有不同,令人心旷神怡。

    然而繁花丛中,薛璁仍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静立的背影。明明只是一身牙色的衣物,却偏生将周围的万紫千红都给压了下去,令人移不开目光。

    薛璁目不转睛地看着,直到文玘稍稍侧目,这一瞥,却让薛璁悚然一惊。

    以往文玘的目光总是闪亮亮的,愉悦的,狡黠的,令人看了便不由得会心一笑。然而此刻文玘的目光却冷若冰霜,犹如死灰一般,看不到一点光亮。

    薛璁脚下一顿,加快了步伐来到文玘面前。

    薛璁尚未行礼,文玘已冷冷发问:“你来干什么?”

    薛璁定定地看着文玘。

    文玘并不看他,目光落在不知名的地方,不带情绪。

    片刻后,薛璁道:“听闻四殿下大病初愈……”

    “哼!”文玘一声冷哼打断了薛璁的探问。

    薛璁更是惊疑不定,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文玘!

    又是沉默,文玘袖着手,淡淡道:“若无事,薛侍卫就请退下吧。”

    说罢,文玘便要转身离开,薛璁一急,不由自主地伸手捉住对方的手臂,稍稍一拉,就将文玘带得倒进了自己怀里。薛璁惊觉自己逾越了,刚要松手道歉,却在不经意间看到原本藏在领子下的几处淡淡红印!

    这是……

    薛璁轻轻碰了一下那红印子,文玘就像被踩到了痛处猛然打开薛璁的手,他下手毫不留情,竟将薛璁的手背打出了一个红肿的巴掌印!

    然而这点疼痛薛璁现在已经顾不上了,他紧紧攥着文玘的手臂,瞪着那红印子,颤声质问:“那个是、那个是……”

    “那个是什么?!”文玘猛地抬头,一双大眼睛瞠得浑圆,直直盯着薛璁,本该是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竟多出了无数红血丝,将这一双美目染得猩红,仿佛下一刻就会迸出鲜血!

    薛璁没由来地打了个颤,却明白了什么,咬牙问道:“谁做的?”

    文玘牙关紧咬,憎恨之色爬上他的面孔。

    “是谁?!”

    薛璁大吼一声,文玘却将他狠狠推开,竭斯底里地叫喊:“你问什么!你问什么!你问了有什么用!他做那些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去哪里了你说啊!你为什么不在我身边!你为什么回来也不来看我!你为什么从来不正眼看我!你为什么不叫我玘儿!你现在又来干什么!你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文玘喊着喊着却哭了起来,只是听他急促地喘息着,身子颤抖着,眼泪一颗颗往下掉,却听不见不哭声!

    世界似乎被这眼泪消融了,天旋地转,天崩地裂,天地失色,旧的画布被撕裂扯碎,露出苍凉灰败的新世界。薛璁感到一阵阵的晕眩,视线里只剩下那一滴滴无声下落的泪珠子,世界寂静无声,能听到那眼泪落地时啪嗒啪嗒的破碎声,心里有一根弦绷断了!

    “你为什么不在我身边……”

    文玘的声音渐渐低落,近乎呢喃。

    “我……”薛璁想要辩解什么,可是他愣了好半天,却只是近乎本能地唤了一声:“玘、玘儿……”

    薛璁想安慰什么,但安慰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文玘已经扑入他的怀中,眼泪瞬间浸透了夏日单薄的衣物,薛璁觉得心口冰凉凉的。

    透过略微敞开的领口,薛璁看到那些已经消淡很多的青红印子遍布了这具白皙的身体,一直消失在衣服里,谁也不知道在衣服下还多少这样的痕迹。

    “玘儿……是谁,是谁……”薛璁喃喃自语,突然捉住文玘的肩膀大声追问:“玘儿,告诉我是谁,我去杀了他!”

    文玘愣了愣,还挂着泪珠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你杀不了他,你不会杀他……呵……”

    “我会,我……”

    薛璁突然愣住了。

    亲眼目睹的亲密行为,被举荐而离开了京城,回京后再也不见的身影……所有的一切都围绕着一个人……

    “是……”那两个字就堵在薛璁的喉咙里,他不敢说。

    皇帝最宠爱的儿子,在这偌大的皇宫里,有多少人敢对他动粗,甚至没有几个人敢大声对他说话!

    就算那两字没有说出口,但两人之间已是心照不宣。

    文玘的眼中透出绝望的色彩。

    死一般的沉默。薛璁紧紧抱住文玘,他不知道除此之外他还能做什么。

    “璁哥哥……”

    文玘开口打破了死寂,他一字一顿地吐出声音:“我要下地狱。你,陪不陪我?”

    薛璁一怔。

    文玘抬起头,那绝望的眼睛里透出摄人的黑光:“我要杀了他,你,陪不陪我?”

    薛璁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他的心也随之上下颤抖了一下。

    “你,陪不陪我?”

    每个字似乎都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每个字都沉重得令人感到痛苦。

    文玘死死盯着薛璁,不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我……”

    薛璁听到死人一样干哑的声音从自己一点一点地爬出来。

    “我……陪!”

    元康八年,皇四子和太子突然不复往日亲密,没人知道为什么,只偶尔看到那皇四子与太子插肩而过时,会往太子头上别上一朵小白花,飘飘然离去时带起一阵香风,而那小白花就在微风中摇摇坠下,犹如刚刚从树上飘零。

    作者有话要说:薛璁对于文玘确实很重要,但也只是很重要的一块,薛璁死了,文玘的生命就停止了?文玘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爱上别人,或者说,不会像爱薛璁那样爱别人。初恋无可取代,毋庸置疑,但也仅此而已。

    ps:薛璁虽然领饭盒了,但是我们不能说他是炮灰,他其实是个炮弹- -

    第 34 章

    “陛下,突厥的使臣已经到达京城了。”

    “嗯,派人去接吧。”

    突厥的使臣团到了京城,来者约有二三十人,为首的是赫狄部的大将合贺里,身后跟着个格外高大的面具侍卫,另有属下若干。出来迎接他们的只是个鸿胪寺里的普通官员,不要说皇帝,就连个四品以上的官儿都没有。使臣团知道这是大雍朝廷给他们的下马威,为首的合贺里面有怒色,但最终还是忍下来了。

    接待的官员给他们安排了驿馆,说是陛下很快就会接见他们,并且设宴给他们接风洗尘。但是合贺里等了多日都不见音讯,向鸿胪寺的官员们探问,得到的答案始终是“很快,很快”“马上,马上”,但始终没有下文。

    “太可恶了!他们竟然敢这样对待草原的勇士!定要让八都儿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才知道!”

    回到驿馆的房间,合贺里愤怒地说。这次进军中原,他和八都儿是麦飒之下的两名重将,这次他作为使臣团长来到京城,而八都儿则率领大军屯兵术通城下。

    面具侍卫坐在那儿喝着茶,不紧不慢地说:“他们是在拖延时间。”

    合贺里冷哼道:“拖延时间也没用!斜阳关一破,这大好中原任由我们奔驰,他们的士兵根本追不上我们的战士!”

    中原军队受困于没有两码,一直以来都不擅长机动奔袭,而转化为以城为战争中心的攻防战。大雍在西北边关上设立五大关隘,每个关隘下又有一到两个辅助的小关隘,大小配合互成犄角,相互守望,一旦有人侵犯其中一座,相邻的两处立刻就可支援配合,而大部分情况下,辅助的小关隘就足以完成这个任务。

    这样的防御之下,突厥想要入关,要么就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攻下一城,要么就以人海战术多处进攻,让各处关隘都疲于抵挡而无法相互支援,但是突厥本身就不擅长攻城,又受困于生存条件人口不足,这两点都很难做到。此次突厥拉出八万军队已是倾尽了整个草原的力量,这点人数如果从外部强攻,连给斜阳关塞牙缝都不够。

    每一个中原人都相信,只要守城的将领不要太过愚钝,西北边关是牢不可破的,可谁也想不到,这次斜阳关居然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突厥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民族,他们擅长的是长途奔袭、机动作战,缺少大量的优良战马的中原军队天生就不是他们的对手。按照开国皇帝的设计,斜阳关一线的关隘后还有星罗散布的大小驻军点,就算突厥大军破关冲入,也会陷入口袋阵,到时候大雍的军队只要缓慢向内合围就可以将突入的军队慢慢绞杀。但是因为百年来没有任何一支军队可以打破以斜阳关为首的防御线,所以后方的防御措施就慢慢地被怠慢了,同时也因为要维持这样一个庞大的军事防御的代价太过高昂,当国库感到负担沉重时,君主就有限选择了放弃这些看上去“暂时没有用处”的军事设置,就算是文玘也没有想过要去修葺。

    而现在,一旦防线被撕开一个豁口,大雍的士兵想要再拦截住这群凶猛的野兽——那付出的就是十倍百倍的代价了!

    突厥大军从斜阳关插入中原,在广袤的土地上四处突袭,他们就像是人身上的跳蚤,咬得人又痛又痒,明明知道跳蚤在哪里,但是拍打的速度永远追不上跳蚤的弹跳,令人无可奈何。

    合贺里磨着牙道:“王,我去和他们说,如果他们再这样拖延,我们就要让八都儿强行攻城!”

    □裸的威胁,但现在的突厥就是有这样的资本威胁。

    面军侍卫考虑了一下,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点头道:“去吧,我也不想再这样等下去了。”

    显然,突厥的威胁还是有效果的。合贺里的话通过官员传达上去之后,不到一天,就有人来通知他们晚上皇帝会在宫中为他们设宴,迎接草原的客人。

    当晚的宫宴看上去和平时的宴会并无太多不同,大雍的文武官员们依然是保持着从容的微笑,歌舞升平,谈笑风生,仿佛坐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威胁他们的突厥尖刀,而是前来进贡的蛮夷使臣。大雍的官员们绝口不提关于战争的任何事情,就算合贺里有意将话题往这方面引导,也往往会被狡诈的文官们打断转向其他方向。

    平阳同样出席了这场宫宴,她死死盯着合贺里,因仇恨而扭曲的面容和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如果目光可以杀人,那么合贺里早已被千刀万剐。

    文玘坐在最高位上面色淡然地抿着酒,看着眼前的表演,偶尔会将目光投向突厥的使臣,但比起那个大胡子合贺里,他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那位佩戴面具的侍卫身上。

    草原民族的人们素来有佩戴面具的习惯,特别是冲上战场的时候,他们觉得狰狞的面具能够让他们感受到长生天的神力,能够给予他们勇气和力量,也能够让敌人恐惧敬畏。事实证明,初上战场的汉人在杀声震天的战场上乍一看到一个青面獠牙的人冲向自己的确会萌生瞬间的惊惧和呆滞,倒霉催的可能就此丧命,但面具看多了也就审美疲劳了,有时候老兵油子们在打扫战场的时候还会将面具捡回来,相互攀比谁捡的面具最丑恶,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这些都是以前薛璁对文玘说的,当做一种边关轶事,还曾带回几个被公认为最难看最吓人的面具给他玩,相比之下,文玘很想对眼前这个侍卫说:你面具太没创意了!

    或许是文玘的腹诽让对方察觉了什么,面具侍卫转过头来。隔得太远了,文玘看不清那侍卫的眼睛是否会像蓝宝石一样熠熠生辉,他只知道两个的目光相撞了,莫名的,他觉得对方微笑了。

    文玘冷冷地看着,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片刻后,那名侍卫起身离座,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黑洞洞的大殿门外。文玘想了想,随后也起身离开了座位。

    孟春的夜风还有些凉,墙角传来曲曲虫鸣,风过有树叶婆娑,大殿里的喧哗声在这宁静之中变得很遥远,明明应该很清晰,可是落在耳朵里却变得很模糊。

    庭灯巧妙地隐藏在花草之间,让花园笼罩在一片黄晕的朦胧烛光下,没有白日阳光所带来的明媚,却比银白冷清的月光更加温柔。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花香,或许是夜兰香,但过分浓郁的花香令文玘不太舒服地揉了揉鼻子,他在考虑是不是让人把这种香到令人晕眩的花给全部铲掉。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10_10377/2811381.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