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妆_分节阅读_3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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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薛璁战死的消息传来,文玘差点软倒在地,是文斐扶住了他,但很快文玘就自己站住了身体,虽脸色苍白,却是镇定地回宫,召集群臣,商量对策。没有发怒、没有激动、没有哭泣,只是冷冷静静平平淡淡地处理着他该处理的事情,在薛璁死讯传来到麦飒到来之间这段时间里,文玘没有亲近任何人。

    看上去一切都很好,文玘作为一个皇帝称职得连平阳都忍不住想要骂他: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这样冷静!

    可是越是这样文斐就越是忧虑,平静和睿智之下是对自己极度残忍的冷酷自制,若不是为了将薛璁的死亡模糊化,文斐根本不愿意在那种时候离开文玘身边,但没想到一时大意,最终还是功亏一篑。他该想到文玘不会相信“没有看到遗体”这种谎话,他应该更加谨慎一些,过几天再送上骨灰,只可惜……

    第 49 章

    既然文玘已经知道,文斐也就不再勉强平阳,同时也解释,因为薛璁的尸体腐烂得太厉害,才不得不火化,否则根本没办法带回。

    薛璁终于还是下葬了,年幼的薛潇还很懵懂,他只是拉着母亲的衣角不解地问:“爹爹怎么了?爹爹不会再回来了吗?他不是说他冬天的时候会回来吗?爹爹是大将军怎么可以食言呢?”平阳搂着孩子哭得几度昏死。

    出殡那天文玘没有来,文斐知道他在宫里闷着,特意进宫陪他。当晚文玘大醉,但文斐觉得这样好,心中的苦闷能宣泄出来都是好的。

    皇帝宿醉,第二日自然是废朝了。

    “哥,还好吗?喝点汤吧。”

    “嗯,谢谢。”

    接过弟弟递上来的汤碗,文玘忍不住揉揉额头,宿醉的下场就是头疼得像要裂开似的,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舒服的,又酸又涨又闷,手脚无力,怎么都不对劲。

    药汤下肚,苦涩的气息顺着食道蔓延开,全身的酸胀烦闷都被驱走了大半,文玘舒坦地微微眯了眼,难得没有像孩子一样要糖吃。

    文斐接过汤碗放到一边,随后挨着文玘坐下,给他揉捏额头。

    文玘闭目享受弟弟的按摩,偶然抬眼时却看到弟弟左脸上隐约可见的掌印,心中愧疚,抚摸上那片青红,轻声道:“还痛吗?”

    “不痛了。”

    “对不起,那天……我只是急了。”

    “没关系,我知道。”文斐的神色淡然而温柔。

    “十三……你真好。”

    文玘浅浅一笑,只觉得眼睛酸酸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他怕自己出丑,连忙将脸埋进文斐怀里,然而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不听话的温热液体还是将弟弟的前襟沾湿了。

    文斐什么也不说,只是沉默地轻轻拍抚文玘的后背。

    “十三,从小就是你陪着我……你真好,十三……”

    文玘躲在弟弟怀里闷闷地说,眼泪还没有干,他不想抬头。

    无意识中说出的话却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个大箱子,那些关于过往的记忆就跳了出来。

    文玘不太记得从什么时候自己身边就多了这个弟弟,只记得有一次他发现这个小弟弟总是喜欢远远地站着静静地看着自己,他便起了逗弄的心思。

    “喂,小家伙你在看什么?!”

    小文玘带着一身的华丽来到小男孩面前,他在男孩乌黑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鲜亮的倒影,昂着下巴,像骄傲的孔雀。

    文玘突然觉得这种感觉很好。

    小男孩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文玘不高兴,伸手就往小男孩的脸颊狠狠掐下去,捏着人家的皮肉恶狠狠地说:“说!干嘛老看着我!”

    小男孩疼得眼睛都冒出了泪花,但依然没有说话——也许是脸被掐住说不出话了。

    好在太子路过制止文玘欺负人的行为,并且告诉文玘,这是十三——不受宠的十三。

    文玘和十三就是这样认识的,后来文玘就将十三带在了身边,算是……一个小玩具吧。

    最开始文玘并没有将这个小弟弟放在心上——他要什么没有啊,尊贵的身份,人见人爱的容貌,他可以随意耍小性子做任何其他人都不敢做也不能做的坏事,因为有溺爱他的父皇和兄长,还有心心念念让自己又爱又恨的小情人,他的生活完美得令人嫉妒,而在这一切里,十三这个闷葫芦连小小的点缀都算不上。

    然而或许真的是上天嫉妒了,硬要将所有的美好都收回。

    文玘怎么也不会忘记他最喜爱的太子哥哥发疯一样将他按在床上强吻的模样,第二天太子离开,他只能带着一身狼籍和疼痛躺在床上,所有的仆人都被他赶了出去,偌大的宫殿冰冷地包裹着他,文玘找不到人述说他的委屈,他哭着,哭到睡着,然后醒来,继续哭,直到流不出眼泪,直到房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

    十三将门推开了一点儿,小小的身子钻进来,关上门,走到他身边,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地打来热水给他擦拭身体,包括那污浊的私 处,随后给他揉捏酸痛的腰部,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后来文玘将十三抱在怀里哭,他第一次觉得这个闷葫芦弟弟才是自己最该好的那个人。

    之后,就是这个弟弟一直陪着他,任何时候,薛璁不在的时候,杀死太子的时候,和麦飒周旋的时候……这个弟弟从来不抱怨什么,也从来不要求什么,仿佛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

    “每次都是你陪着我,只有你陪着我……”

    文玘的声音轻不可闻,或许他只是想找个人抱着。

    文斐沉默着,手中的拍抚没有停止,只是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嗯,我会一直陪着你。”

    良久,文玘终于用弟弟的衣服将眼泪擦干了,这才抬起头来,脸颊不知是因为气闷还是不好意思而有些发红。

    文玘抿着嘴角笑了笑,抚摸着弟弟的左脸,道:“来,我给你揉一揉,揉揉就不疼了。”

    文斐眼中透出了笑意。

    薛璁迟来的葬礼让京城的上空笼上一层薄薄的阴霾,但不论怎样,晋王这个大功臣归来还不是不得不迎接的,过了两天,晋王妃的状况似乎也稳定下来了,文玘就为弟弟举办了一场宫廷夜宴,算是接风洗尘。

    麦飒死后拙利继承了汗位,但是拙利远没有他的哥哥那样强悍,赫狄部落在短短一个月里迅速分裂成了多个小部落,草原又恢复了当初那纷争不断的分裂状态,这就意味着几年内都不必再担心突厥入侵了。

    不但外患没有了,内忧也渐渐少了。

    之前试航的两艘海船回来了,根据使用中出现的问题工匠们修改了原有设计,给新海船定型。文玘采纳了容煜提出的意见,允许商贾注资。正如容煜所预测的那样,商贾对特权的追求超乎想象的狂热,大量资金涌入新水军,数额之大新水军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消化。在满足了新水师的需求之后,剩下的金钱一部分归还了内府,让文玘一分钱没少就多了一支新水师。还剩下一部分划入国库,用于修缮桥路、城墙。

    不过要说那里不尽如人意,却是科举。此次科举因为文玘出人意料地突然允许商贾之后参与,直接导致大量儒门子弟拒考抗议。虽然文玘不把这点不和谐的声音放在眼里,不过省试结果出来,临时应考的商家子弟毕竟比不得多年来苦心钻研的儒生,成绩整体不行。但更让文玘觉得不痛快的是,他觉得还算有才的容煜成绩也很糟糕,这说明什么?有才的人不能获得好成绩,那么朝廷靠的是什么?选拔出的又都是什么人?

    文玘想改,但一时也不知从何入手。

    除了这一点瑕疵,世道太平,国运昌隆,水涨船高,皇帝轻松,大臣自然也是春风得意。宴席上觥筹交错,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畅怀的笑容,不少人上前向文斐敬酒攀谈,试图和这个红得发紫的王爷拉上点交情。

    经过草原一役,晋王在百姓口中声名鹊起,以前大家只知道有这么一个受皇帝宠信的王爷,而现在他们却知道这还是哥能征善战、功勋卓越的王爷,更有心人发现,晋王同样将自己的封地治理得井井有条、欣欣向荣。一时间,“文武双全”“大智大勇”“文韬武略”各种各样的赞美词都加之于其身上,各方媒婆也都纷纷出动,不论晋王是否已经有了晋王妃,都加足马力地试图将各家女儿嫁入王府,哪怕做小也无所谓。晋王府门口瞬间成为媒婆们角力的终极赛场,每天都能在此看上三四个回合的唇枪舌战,让蹲点看戏的闲杂人等大呼过瘾。

    但不论外界如果喧闹,晋王始终像个没事人似的,不见得踌躇满志趾高气扬,也不见得韬光养晦以避君嫌,以前是怎样现在还是怎样。看他总是一脸淡然,宠辱不惊,就算是朝中老臣也不得不竖起一个大拇指,暗道一声:这涵养功夫,太到位了!

    眼下,面对若干人的“围攻”,文斐也只是淡笑着,不拒绝也不积极,只是偶尔会在不经意间看一眼主位上的皇帝,但这点微乎其微的小动作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文玘浅浅抿着酒,静静地看着满堂喧哗,宴会进行到中场,喝高的武将们声音越来越大,会合着其他人的声音让大殿中嗡嗡作响,令人耳膜隐隐作痛。文玘揉了揉眉宇,终于还是受不了这种吵闹,默默起身离去。

    第 50 章

    一出大殿,迎面而来的寒风就让文玘打了个激灵,但还不等他心里冒出那个“冷”字,就有一件温暖衣物披上了他的肩头。

    “陛下,请保重龙体。”

    有些陌生的声音在在身后响起,文玘疑惑地回头,来者居然是容煜。

    容煜自那次献策之后就没有再见过,文玘差点儿要将他忘记了。

    文玘拢了拢披风,发觉并不是宫中物件,也不知是用什么做成的,柔软顺滑,十分轻薄,但比其他这种厚度的布料都保暖,看做工也是十分精细,想来是容煜这个大商贾的玩意儿。文玘起了一点恶作剧的心思,便说:“你这披风朕很喜欢,算是你的贡品吧。”

    容煜微怔,随后无奈一笑,道:“陛下喜欢是臣的荣幸。”

    捉弄了人,文玘的心情陡然好了不少,露出一丝笑容,道:“来吧,朕特准你陪朕散散步。”

    文玘以一种特别强调出的高傲口吻对容煜下达了“圣旨”,那扬起下巴挑起眉毛的样子活像得势的小人。容煜不由得微笑,很是配合地鞠躬,故作卑微地说:“小人遵旨。”

    御花园里充满了雨水过后的草木和泥土的芬芳,文玘慢慢走着,容煜则默默跟在他身后。

    “光鹤,”文玘叫容煜的字,“你现在都留在京城?”

    “是的,家中有些事情需要臣留在京中打点。”

    “生意?”

    “是。”顿了顿,容煜说,“陛下解除商贾限制之后,家里准备试着来京中做些买卖。”

    文玘漫不经心地问:“哦,是吗?都卖些什么呢?京中似乎各种东西也都有吧。”

    容煜笑道:“呵呵,主要是从海外运来的奇巧珍玩。”

    “都有什么?”

    “这个……比如像陛下身上这件披风,就是用极北之地的一种动物的绒毛织成的,比寻常裘皮都要轻薄柔软,但非常暖和。这样的布料用来当制作披风其实并不合适,它更加适合做成衣服,冬天的时候穿在里面,既不会印象美观,又十分保暖。”

    文玘不由得多看了一眼身上的披风,刚才只觉得这披风不错,虽然以前没接触过类似的布料,不过想来应该也就是用某种动物皮毛制成,中原也不是没有类似的织物,宫中就有用百鸟绒毛织成的“百鸟衣”,也是十分轻、柔、暖,不过现在容煜说了,再细细摸一下,才觉得披风的材质和以前所见过的都不一样。

    文玘想了想,说:“这东西很昂贵吧?”

    “是的。听说那种动物本身就很少,要在它幼年时抓来,每只身上只能获取少量绒毛,再由最纯洁的处子来编织,就算在海外也十分金贵。”

    文玘有些不解:“照你这么说,这东西本身就很昂贵,那你能卖出去?”

    容煜失笑,道:“陛下太小看那些贵族世家的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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