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望台,眺望涡、淮波涌,荆、涂翠峰,直到暮色西沉。
第十三集
开学的第一天,寝室的八个人都到齐了。大家争相谈论寒假见闻。柳林家住得远,也相对贫困些,没有回去,在这里找了一份工作。开学前几天,他把寝室打扫得干净整洁,自然得到一些褒奖。
柳林咧嘴笑道:“你们就是给我开空头支票,至少要请我撮一顿吧。不然,放暑假,我不回家也不干了。”
汤健接过话:“我请你吃饭。寒假我在公安局实习二十天,与警察一起守侯、抓赌、帮着押解嫌疑犯人,公安局给我300元加班费。100元买了书,100元我得改善伙食,上学交通费花去50元,我只能拿出50元请客,不足的,谁来填补?”说完,环顾四周。
“你出50元,不足的我付。”我接过话说。
“这还差不多。我在白帝城火锅店打工,这家火锅不错,正宗四川口味,过瘾实惠,价格不高,老板挺有意思,也够朋友,我们去吃火锅怎么样?”柳林极力推荐。
商定周日中午后,同学们各做各的事去了。
我和何帆一起下楼打水,他对我说,周日中午吃过饭后,想到体育馆滑旱冰,问我愿不愿意去。
“当然愿意去,我还从没滑过冰,不知能不能滑好?”
“没问题,你悟性很好,我来教,一定会成功。”他接着说:“柳林要我们请他撮一顿时,我想答应的,怕说出来,你怪我多事,没敢说。”
“你怕我干嘛?以后,你自己要做的事自己决断,别像两口子一样,还要我批准。”我半开玩笑地说。
他眨巴眨巴眼,挠挠头,狡黠地一笑。
“白帝城火锅店”在芜湖路中段,店面宽敞,上下两层,能容纳三十个座位,四个包厢。门头“白帝城火锅店”六个字,是当时合肥较有名气的书法人士浅知先生书写。大堂中央是一幅重庆山水画,两边对联是“白帝城中领略巴山蜀水,火锅汤里尽品渝情川味”。
老板是重庆人,穿着很讲究,西装革履,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看上去,不像是商人,倒像是一个文人学者。一嘴很蹩脚的普通话,正在张罗接待顾客。看到是柳林带来的同学,很热情地迎上来。
“哥们到这边,楼上雅座,是我柳弟的朋友,我可不敢怠慢。”
“我们都是学生,比你小多了,怎么都叫我们哥们?”高智来一句。
“到我这儿来,是给我撑脸、捧场,看得起我,叫声哥哥没得说的。”说完,爽朗地笑起来。
落座后,老板双手递过菜单,柳林接去交给何帆。何帆看后说:“我们每人点两个菜,够吃就行,点多,吃不完浪费。”接着在上面圈起来,圈时补充道:“我替秋阳点了。”圈完后把菜单直接给了汤健。
我没看就知道他为我点些什么。
“你们别考虑价格,拣自己喜欢的点,要吃就吃好。”我提醒大家。
寒假在我家时,我与何帆经常去“大红袍”吃火锅。千张、腐竹、蟹蚌、膳段是我吃火锅必不可少的,他点的不会少这些。
在等菜的间隙,老板过来与我们套客。说柳林能干,很不错,放暑假还招他来。
何帆问老板:“你这火锅店为啥取名‘白帝城’,‘白帝城’与火锅怎么挂上钩的?”
老板听后来了劲,滔滔不绝地说起取名的事。
“李白有首诗‘朝辞白帝彩云间’,后面怎么说的,我忘了。那白帝就是指‘白帝城’,‘白帝城’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刘备升天托孤的地方,刘备是谁?是汉室宗亲,蜀汉王朝的缔造者。他刘备再有能耐,能自己打江山吗?不行,靠谁?还不是靠弟兄们帮忙,找到关羽、张飞,三人在桃园结拜为兄弟才打下江山。‘桃园结义’可是流传千古的美谈。我这个火锅店,也是三人合伙,咱就想借‘白帝城’的灵气,靠三结义的义气,搞出点名堂。”
大家听得津津有味,想不到,一个很普通的火锅店名字,能让他联想这么多。
老板看菜上齐后,又说起火锅经。
“火锅这东西,好就是好,但也要悠着点吃,荤素搭配,营养均衡。要注意开胃消滞,解油去腻,调和口味。清凉、解毒、去火。否则,你长几个口腔溃疡,他的肚子消化不良,这顿火锅吃得可就不划算。”
大堂那边急喊他过去,他匆匆地走时还不忘回头嚷着:“柳弟,吃完后,别忘了喊我给你打折。”
近二十个菜摆满一桌和一小菜柜,我爱吃的四样菜一样不少。荤菜多一些,有羊肉、毛肚、鱼片、竹节虾、鸭掌、环喉、蹄筋、脑花、银耳、海参、生菜、西兰花等。又上了两箱啤酒。
汤健看看菜,碰碰我说:“我俩这下要被宰。”
“你怕啥?你只付50元,恐怕连酒水钱都不够,被宰的也是我。”
他有点尴尬,不再吱声。
看他尴尬的样子,我觉得不好意思,知道刺激了他,就斟满酒,先和他干一杯,赞许道:“感谢你先提出请客,给我们创造这么个机会。”算是对他表达歉意。
何帆不停地与大家喝酒,为大家夹菜。他在吃食方面很注意,给人夹菜从不用自己的筷子,都是让服务员事先准备一双公用筷。这表现出他为人细腻的一面。有时在另一些方面又不拘小节。完全根据事态和环境,做得张弛有度,游刃有余。
何帆坐我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在桌子下面,他夹住我一只腿。我想伸又挣不开。他在给我夹鳝段时,一语双关地说:“我最喜欢这个鳝段,这个鳝段也最滑,要夹紧点,稍不留意就会溜。”说完,看看我,很得意。
我也有招数,故意将筷子掉落,弯腰拣筷子时,在他大腿上狠狠地捏一把,他疼得松开。这些细小动作,别人不会留意。我起身后,他对我直瞪眼。
饭后,我俩借故与他们分了手。
溜冰场离火锅店不远,我们一路步行。我问何帆,没看他来过,是怎么学会溜冰的。他说,他们那儿每年冬天,沟沟塘塘都结很厚的冰,小时候就会溜冰。溜冰是一种很优美的体育运动,能够锻炼全身和大脑,也是勇敢者的游戏。溜冰场上,人们穿梭一般,滑来滑去。初学者,战战兢兢地挪动步子。
何帆带我走进溜冰场,换上白色的溜冰鞋、衣,戴好帽子。我刚一转身,脚下就不听使唤地乱滑起来,身子一仰,手向后甩一圈,摔个仰面朝天。我摸着摔疼的pì股,心里直泛嘀咕。
何帆将我扶起,把手伸给我。我紧紧地抓住他的手,他使劲地握了握,眼睛看着我。
“阳,有我在,你准行,我俩在一起,没有被难倒的事。”那充满刚毅的眼神给了我自信。
他牵着我手,引领我慢慢滑行。在他的保护下,有惊无险地滑了很长时间。
休息时,他给我讲起溜冰的技巧:先站稳,小步走,两脚分开比肩稍窄,行走时眼看前方,身体可在小范围内左右摆动,维持重心与身体的平衡。当意识到要跌倒时,尽量使身体向前倒,避免摔伤后脑。
这时,场内响起《溜冰圆舞曲》。何帆来了精神,他要我注意看他的动作,说着,就穿过去。在场上他不断变换姿势,时儿像一只燕子,轻轻飞过,时儿像一朵白云,飘忽舒卷。风采照人、光芒四射,让人们赞叹不已。随着曲子的结束,何帆滑了个小弧线,以优美的姿势,宛如玉树临风,稳稳地站立。
他面带微笑看着我,灿烂迷人。
以后,我俩经常溜向冰场。
溜冰成了我最喜爱的运动之一,使我的业余生活丰富多彩,直到现在,它仍然是我寄托情感生活的重要内容。
第十四集
冰释消融了。
有风的日子,风将寒冷吹拂得渐行渐远,吹来了新翻泥土的潮湿和清新。花儿草儿在和煦的风中,欣欣然睁开了眼,向着太阳微笑。人,也感受到了呼吸的温暖——春天来了。
“情人湖畔”春意盎然,它是青春的世界,恋人的天堂,陶醉了多少男女,人们在这如诗般的幻境中,编织着自己浪漫的爱情故事。恋人们在阳光下亲热耳语,蜜意缱蜷,旁若无人,相依相偎。
我与何帆坐在湖畔的石阶上,看着他们,心里不是滋味,既羡慕又嫉妒。
何帆问我:“我们什么时候也能在阳光下,像他们一样。”
“等待。”我回答得很简洁。
“等待多久?”他用一种忧郁柔情的眼神望着我。
“等到风有体,声有形,等到江河逆流,时光倒移。”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夸张。
他在地上摆弄一根小枝棒,折断了再折,不停地折,折到短的无法再折为止。
“既然这样,我们就应该面对现实,活得洒脱一点,别管别人怎么说,自己对得起自己。”说完,嘴巴往上翘了翘,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秋阳,我还是想在外租房,想拥有一间属于我们自己的安静小屋。”他已不止一次地对我说,我怕惹出是非,一直拒绝他的要求。
夕照把湖水染红染黄了。游人也渐渐地增多,三五成群的学生在那里指手划脚,高谈阔论。几个孤单的男生、女生在一旁悠闲地踱步。
“周秋阳”有人在喊我,回头看,是高欣远。
“来了两个女同学,在寝室等你呢。”
“哪里的?”
“听她们说是安医大的,你快回去吧。”
“张玉清!”我的第一反应是她。刚入学时,我去过她那两次。寒假在家她就对我说过多次,开学后一定要来玩。
我急急急忙忙赶到寝室,她正在翻阅我堆在床铺里的书籍。
“干嘛去了?”
“快要中考,下午到情人湖畔看看书。”
她介绍了一起来的同学顾洁,安庆人,看上去,端庄秀丽,文雅娴静,像个大家闺秀。正说着,何帆进来了。玉清说与何帆是唱歌的搭档,算是老朋友。接着抱怨我,说我的结交圈子太小,安大和安医大两所大学这么近,也不主动联系。我们谈到两个学校的一些情况,谈到其他一些同学。她要向我借书,又翻起来。《巴顿将军》、《清史秘闻》、《红楼梦》……当看到《唐宋词鉴赏辞典》时,翻开看了看,首页有何帆的赠书留言。
“我也喜欢唐诗宋词,什么时候也送我一本?”她半真半假地对何帆说。
“当然可以,很快就送。”何帆应允。
“下周六下午,我们学校开办‘唐宋诗词赏析’讲座,谁都可以听,既然你也喜欢古诗词,到时候就过来吧。”我诚挚地相邀。
“没事就来,不来一定有事。”她应付道。
当晚,我请她们在校外吃了烧烤。
周六下午,张玉清没来。我要何帆陪我去听讲座,虽很勉强,还是陪我去了。
授课的是安大的杜泓泽教授,五十来岁,诗才横溢,久负盛名。精神很饱满,年龄虽大了些,可气质不减。选修课可以自由选择,吸引了很多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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