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第20节：女孩，不哭(20)
01
后来的两星期大概是我最宁静的一段时间。
首先是高利贷的事自上次后便不了了之，而越泽也开始准时回家并很少再带女孩子回来过夜，感谢他娘亲的，这让我每晚的睡眠质量大大提高。甚至很多次他居然破天荒地为我准备好了白米饭，但……也仅限于白米饭。因为这只蠢货除了煮点饭什么都不会，于是当我回家后看到他安静地坐在桌边捧着一大碗米饭干巴巴地咀嚼时，那种无力又同情的感觉简直难以言表。我说越泽，你丫以前都是怎么活过来的？就算我没回来给你做菜，你好歹买瓶老干妈咽一下吧。
谁知他还嘴硬：”不会啊，白饭很好吃。”
而最近的王璇璇也开始风骚了，用她的话说就是：”老娘我长期奔放，找不到矜持方向。”比如每天晚上都在电话里不停跟我炫耀：七喜我跟你说呀我今晚肯定会失眠，我今天跟阮修杰的短信聊天超过了十句；七喜我跟你说我今晚又要失眠了，阮修杰答应明天陪我去逛步行街了；七喜我跟你说我今晚必须失眠了，阮修杰今天过马路时居然牵了我的手……
然后这次凌晨三点，我终于忍不住对着电话吼回去，我说王璇璇你丫还有完没
完，当初是谁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的？！才认识多久啊，你怎么心智就给人打回了胎盘里。瞧瞧你这点出息。以后这种小事不要跟老娘汇报，哪天你将人家纯情小少男哄上床了再说吧！
说完我就挂了。
两分钟后，电话又响了。
我操起电话劈头盖脸就骂过去：”你个骚货，再来烦老娘我就把你以前比子宫还糜烂的情史通通抖出来，我让你不得好……”
”七喜，是我。”舅舅打断了我。
”……舅舅？怎么、怎么是你呀……”我的心咯噔一下就沉了，不祥的预感瞬间击散了睡意。
”你外婆情况不太好，要做手术……要，要一笔钱……”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挂断电话后我有些疲倦地望向窗外，这个世界才刚刚入睡。而我却要迎来整晚的失眠了。
”情况就是这样，我现在很缺钱，我需要一笔钱，马上要。你可以先从我们约好的10万块酬劳里面扣。”一大早我便挡在了家门口。今早我没心情做早餐，越泽揉着惺忪的睡眼提着公文包正要离开。
”要多少？”他有些不耐烦地看了看手表，似乎要迟到了。
”先一万块，可能……更多。”
”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急用。”
”我必须知道原因。”
”跟你没关系。一句话，到底是有还是没有……”是的，我不想告诉你。越泽，凭什么我的秘密我的不堪我的脆弱就必须让你通通检阅，而你的事情我却一概不知？在一起这么多天了，你从来不肯跟我讲你的事，我甚至不知道越泽这个名字是不是你的真名。
”如果你不说，我不能借你。”他态度坚决。
我嗤一声笑了，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说第一句话时我仿佛就猜到了结果。我无奈耸耸肩，让开了道：”算了，你去上班吧。”
”七喜，你……”
”你走啊，上你的班啊。”他还要说什么，我却疯子般一把将他推出去，甩上了门。
几秒后任由门外怎么拍打我也不开，只倚着门颓然而坐。然后我开始捂住嘴巴，泪水不争气地要涌出来。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命运总是纠缠不休一刻好日子都不愿意让我过呢。我也知道碰上一丁点事就哭就求人的女孩很没用。所以越泽，至少我可以选择关上门，选择不让你看见。
直到你离开。
那天中午我回了趟大学。
我只能去找王璇璇，除了她我想不到还有谁能帮我。可当我泪眼婆娑地跑回寝室时只看到许梦蕾那朵奇葩扭动着一身肥肉在那里做瑜伽。她对着电脑里的体操视频摆动着，自我感觉非常良好。见到我后她阴阳怪气地哟了一声：”真是稀客呀，你不是住你男朋友那吗？”见我没答话，她便开始滔滔不绝地羞辱起来，”怎么，被人玩腻了甩了？哈哈，我就知道。就你这种货色呀……”我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我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去厕所拽起拖把塞进她的嘴里。
第21节：女孩，不哭(21)
身后有人拍了下我，我回过头，是王璇璇。”你怎么在这呢？来找我也不打声招呼？”
我什么都来不及说，一把狠狠抱住她就哭起来。
”怎么了，七喜，哎哟，别哭啊快别哭了。姐姐在这呢，？发生了什么跟我说。”她显得无辜极了。
”我外婆、外婆她……”终于还是说出来了，我想起上次璇璇对我说，七喜，以后有事别一个人扛着了。想到这里我又哭得更厉害了。好半天才发现身后还站着一个男孩，我立马推开王璇璇，抹干眼泪。视线清晰后才看清楚，是阮修杰。
”你、你怎么在这啊？璇璇……你，你们……”我快说不出话了。
王璇璇笑了，脸上居然泛起红晕。然后她看了一眼阮修杰，朝我点点头：”是的，我们好上了。昨天的事，本来没想过这么快告诉你的。我以后也要搬出去了，他这次来宿舍是帮我搬家的。”
”你个臭三八，混蛋！”此刻我只想扑上去咬死她这没良心的。
因为一言难尽，我们去了大学操场的观众席，坐在一个铺着大片树荫的风口上，以前还住校时我和王璇璇经常会来这里乘凉，顺便看运动场上打着赤膊挥洒汗水的帅哥，数一数哪个人的腹肌多。一番交谈下来，他们才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这时阮修杰放下手中的可乐，盯着远方的球场想了几秒。
”这样吧，我先借你。一万块的话我这里有。”他说。
”别，这样不好……”
”没什么不好。”王璇璇打断道，”我男人可是在电台搞节目策划，收入不会比你男人低。”这会儿她的脸上满是骄傲，那是一个女人为自己爱上了优秀男人而骄傲的模样。
”那……好吧，到时我会还你的。”
”没关系。”阮修杰摆摆手，意味深长地笑了：”只是没想到，几年不见，越泽这家伙居然变了……”
”你是说他变小气了吗？估计一直很小气吧。女朋友都不帮，这种男人七喜我劝你还是赶紧分了吧。”王璇璇打岔道。
”不是小气。我是说，他居然会那么在意别人的事情了，还真不像他啊。”说这句话时他侧头望向我，似乎在饶有兴致地打量。那一瞬间我发现这个纯良少年的眼神突然并不那么清澈了。甚至一恍惚我错将他的眼睛与印象中越泽的眼睛对上了号。但他很快收回了目光，把话题拉回来：”走吧，我现在就去取钱。你外婆的手术要紧。”
阮修杰用信用卡刷了一万块，然后我当场转给了我舅舅。
半天也没等到舅舅的短信，于是我只好打过去了。那边响了很久才接。”怎么
了，外婆没事吧。”我故意走开几步，确定璇璇和阮修杰听不到才焦急地问。彭湃◎著
”七喜，刚舅舅收到了短信通知。那笔钱是你汇过来的吗？你哪来那么一大笔钱啊？”
”舅舅您先别管这些，外婆怎么样呢？！”
”我现在就去让医生准备动手术，多亏有你啊，七喜。”
”那我明天也回来一趟吧……”
”不用了，也不是很危险。而且你回趟老家也够折腾，别耽误了课。”舅舅在那边劝道。说起来外婆在老家，确实有些远，坐火车的话往返要七八个小时。一来一回明天肯定给耽误了。其实明天星期天并没课，但我还得给苏小晨那富二代补习英语呢，这笔现结的工钱不少，我不想丢掉。想来想去还是放弃了。
”那好吧，等过些时间我再回来……”我还要说什么那边已经匆匆挂了。
这会他们两人走上来，王璇璇上前心疼地摸了摸我的头：”没事了，都会好的。有我们在呢。”
我心事重重地点点头，不知还能说什么。
”走，帮我一起去搬家吧。”璇璇拉起我的手。
02
回到家时我已经心力交瘁。自从昨天半夜接到舅舅的电话后，我一直都紧绷着神经未合过眼。现在筹到钱后才算是安心了点。看看手表已经下午五点多了，顾不上给越泽准备晚饭了，我回房倒头就睡。
那晚，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九岁那年的六一儿童节，妈妈吵架回外婆家了，后来我才知道她去的是情夫家。爸爸独自一人领着我去公园。当我拿着棉花糖经过一个用竹篱笆墙搭成的迷宫时我吵着要玩。后来理所当然地迷路了，我看着其他一同进去的小朋友都陆续走到了出口，可自己还像个无头苍蝇般乱撞，于是害怕地哭了。我隔着篱笆墙对爸爸喊：爸爸，我不玩了，我要出来。爸爸说七喜乖，跟身旁那个哥哥走，他会带你出来。可我不肯，我只知道现在的位置离爸爸最近。最后爸爸没有办法，只好跑过来粗鲁地撕开了篱笆墙将我拽了出来，然后老板冲上来开始纠缠不休，说弄坏了东西要赔钱。
第22节：女孩，不哭(22)
爸爸是一个默默无闻的药厂监制员，工作了十几年依旧贫寒又卑微。他永远忍耐着妈妈整天大吵大闹歇斯底里嫌他没用的折腾，始终怯弱得像一只缩头乌龟。于是那次便成为了他在我记忆中最勇猛的一次。他的双臂刚劲有力，像只狮子般活活撕开了篱笆墙。这一幕总是反复出现在记忆里。他一次又一次地为我撕开篱笆，上演他的勇猛。
然而这次的梦里，我注意到的却不只这些。我突然就明白了它要告诉我的其实是：原来这个世界并没有所谓的捷径可走的。如果非要选择横冲直撞，就算有一个愿意为你撕开阻碍拽你出来的男人，你也依旧会遍体鳞伤。更何况，现在那个男人已经不在了。果然，梦中的男人又开始褪色消失，逆光中的他渐渐被白色泯灭。我大喊起来，爸爸，爸爸……
梦就这么醒了，枕头已被泪浸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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