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晴明之所以会强大是因为带有白狐血统的关系。
那位祖先显然已经疯了。
他那时年老已不能生育,就嘱咐自己的子孙要找到狐妖为家族延续后代。
想不到,这荒诞的嘱托,在某一代实现了。
并且,因为狐狸血统的缘故,竟真的诞下刚出生即可看见鬼怪的孩子。
这一家以此超凡的能力重回阴阳寮,虽然当时的阴阳头是土御门家,这一家还是在阴阳寮里站稳了脚跟。后来随着时代变迁,从台前转到幕后。现在是阴阳师界有名的大家。
流川母亲家的情况大致就是如此。
”打住打住,”仙道说,”流川你是说你身上有狐狸的血统吗?”
樱木真是目光如炬,竟然一眼识破流川的真身,成日里狐狸狐狸叫个不停,过去听着好玩,原来一语道破天机?
”白痴,那是千年前的事了,就算是真的,这么多代下来,早淡薄得无影无踪。”
仙道蹬蹬蹬地绕到流川身后,听流川这样说不禁感叹:”唔,好可惜,还想看你变成狐狸的样子,拖着蓬松的大尾巴。”
流川怒视。
仙道大叫:”不公平,我的尾巴已经被你看过,摸过了,你要有尾巴也得让我看,让我摸。”
都说没有那种东西啦,真真大白痴。
”那么,怎么会一个人住在这样一间大屋子里呢?”
”是我自己要求的。”
家族延续愈久,有了分支在所难免。
而本家从来都是由号称继承了狐精血统的人延续下去,那些没有作为阴阳师才能的人成了分家。流川母亲这一支血脉就来自分家,已经近十代没有生出有阴阳师才能的孩子了。可以说狐狸血统已荡然无存。
本家的情况也不太好,一直被人丁单薄,才能平庸困扰着。
原本固执己见,不允许血统混乱的本家近十几年也接纳起分家能做阴阳师的孩子来了。
把分家的孩子们带到本家进行阴阳术的教育,从中发现出色的有才能的孩子进行强化,让代代相传的学识传承下去。
流川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送去本家学习。
那时他才九岁,突然离开了熟悉的校园和伙伴,被带到巨大又阴沉的老宅里学习怎么都听不懂记不住的阴阳术,当中的煎熬可想而知。
也是在本家,流川养成了一上课就睡觉的习惯,枯燥的内容和老头们讲解咒文的语调是最好的催眠曲。
这样的态度让本家的老头们非常恼火,总说:“枫这个孩子,毫无才能。”
如果真的毫无才能,又怎么会让流川学习了三年呢。
事实上,流川虽然总不肯用功读书,打架却非常在行。比起成日钻研古籍瘦弱,手无缚鸡之力的老派阴阳师来,流川个子高身手敏捷。
他的拳头打人很疼,打鬼怪更疼,曾经将一只鬼打得趴在地上哭泣不已,那也不过是他十一岁时的事。
可以说,本家的老头子们对他又爱又恨。
可光会打架到底是不行的。
“后来呢?”仙道听得入了迷,对十一岁就能把鬼打哭的流川钦佩不已。
“后来,我说要念国中,他们就放我回家了。”
“这么简单放人?”
“我不愿再呆下去,老头子们也奈何不了。”
想来过程绝不像流川现在的语气这般轻松。
流川的父母住在横滨,藤泽这边是家中的老房子。
“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住呢。”
“原本回家住,可总有妖魔鬼怪找来,怕给邻居添麻烦,这里清静,就一个人搬出来了。”
“你父母真舍得。”
流川的母亲从事民俗方面的研究,在世界各地推广日本传统文化,飞来飞去,在日本一年也呆不满几个月,父亲为了照顾她也跟着跑,将流川一个人留在国内。
“九岁就和他们分开,习惯了。”
这样说着的流川表情平淡,让仙道没来由觉得酸楚。
老宅是流川曾外祖父留下的,外祖父也曾常年在此居住。
来了老宅才发现,身为民俗学家的外祖父和曾外祖父多年来一直致力于妖怪的研究。与妖怪有关的书籍、物品堆满书房,数量之多,内容之丰富,质量之上乘,能让任何一位阴阳师激动不已。可惜继承了它们的是流川枫,沾书就睡着的坐拥宝山无动于衷的人物,书房就此蒙尘。
“这些书要感谢我让它们重见天日咯。”仙道很得意。
不知不觉,流川已经离开外廊,进了屋,和仙道一起擦拭起书柜,桌椅。
嘴上说一个人习惯了,但是有人一起的话,还是会觉得很开心吧。
真是不坦率的小孩。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恐怕连流川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第一次和人说了这么多话。
“篮球,从什么时候开始打篮球的呢?”
“国中。”流川说,他突然想到什么,问仙道:“你说过从国小六年级开始打的吧。”
“嗯,怎么了?”
“多打了两年。”
“?”
“比我多打了两年。”
流川脸上的表情倔强又认真。
“我一定会超越你。”
原来在计较这个,这个锱铢必较的别扭小孩。
仙道洋溢着欢快的笑容,“谢谢,我一定会努力不让你超越。”
曾经,那位伟大的阴阳师认为,名字是咒,话语是咒。所谓咒言这种东西,是无处不在的,甚至可以在交谈间完成。
若这是真的,那么,咒言达成。
其三 榫卯
“这是什么?”
流川的面前摊着一张花花绿绿的宣传单。
“夏日祭,花火大会。”
“我认识字。”
“时间就在周六晚上,今年最后一场夏日祭,一起去吧。”
仙道愉快地发出邀请,尾巴配合着在身后晃了两下。
现在,仙道在流川家时,都会把护腕摘下来。
仙道这副猫的样子叫鼠厨子瞧见,小家伙们吓得边叫边四处乱跑,很好地诠释了什么叫抱头鼠窜。而罪魁祸首仙道君,捂住肚子哈哈直乐,尾巴把地板抽的啪啪作响。
“你们不用害怕,我可没有吃耗子的兴趣,生的熟的都没有。”
话虽如此,一整天鼠厨子们都惴惴不安,很长一段时间见了仙道都绕路而行。
会这么做,当然不是为了吓唬老鼠们,仙道有自己的打算。一来自己这副模样不怕叫流川看见;二来在他家打扫时不会因为经文的碰触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三嘛,稍加观察仙道就发现,流川对他的耳朵和尾巴没什么抵抗力,冷眉冷眼在毛绒物面前明显软化。
这样的变化对自己有百利而无一害,一举多得,何乐不为。
就像现在,如果是普通的仙道彰邀请流川枫去夏日祭,得到的回答一定是“不”。但是来自猫化的仙道彰的邀请,说“好”的可能性就上升了50%。
不,看流川的表情,仙道相信同意的可能性已经上升至100%。
果然,流川抿了抿薄唇,说:“好。”
爽快地答应了。
“好耶。”
廊下的堪兵卫忿恨地怒吼:“少爷,少爷,您怎么能跟只猫去夏日祭。”
见流川没什么表示,堪兵卫转而冲着仙道吼叫:“你这狡猾阴险的半妖,若少爷有点闪失,我决不饶你。”
可惜,听在仙道耳朵里只是一阵吵闹的犬吠罢了。
流川本想穿着t恤牛仔裤出门,被仙道制止了。
“夏日祭的话,一定要穿浴衣,浴衣。”
在他的坚持下,流川换上一身白底蒲公英图案的浴衣。而仙道自己竟带着一套藏青斜条纹的浴衣,原来早有预谋。
说到夏日祭会想到什么?剉冰,章鱼烧,苹果糖?套环,捞金鱼,捞彩球?过去流川对这种活动兴趣缺缺,有这时间不如睡觉,可是仙道看起来很兴奋。
活动是市内举办的,规模比不了声势浩大的三大祭,但是因为最后会有花火表演,参加的人数也非常多,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河边已经挤满了人。大家占好位置,全都是为了最后的花火表演做准备。
看到人潮汹涌,流川觉得别扭,一度想要离开,却被仙道拽住,不给他机会。
几乎每个小吃摊前仙道都会停下来,买上两串小食,一串给流川一串给自己,然后向下一家进发。
虽然已过立秋,夏日的炎热并未完全退去,加之庞大人流和各色烧烤摊,行走其间,热度不减。
这样的热度终是感染了流川,他不再像开始那样抗拒,小食的吸引力对他来说或许不大,所幸还有其他的娱乐。
捞金鱼,套圈,流川打定主意要在一切竞技项目上和仙道一争高下。仙道本来并不在意这种胜负,可是流川的执着感染了他,他从没试过对着夏日祭上的小游戏这么认真过。
摆摊的老板表示,摆摊这么多年,没见过对胜负如此执着的孩子。两个大男孩几乎捞光了所有的金鱼,老板生意没法做了,哭着求他们快走。
套圈的摊位也一样受到肆虐,大大小小,从近到远的玩具被套个遍,手臂绣满纹身的老板双眼喷火简直要冲出来赶人。
两名当事人浑然未觉,依旧争得天昏地暗,你死我活。
直到远方传来一声鸣炮,还有烟花上天的声音,流川和仙道终于停止了争斗。
抬头,绚烂色彩在天空绽放,大人的惊叹,孩子们的欢呼,夏日最后一场花火大会,黑丝绒上缤纷的宝石。
这样的美景连流川都看得入迷,白净的脸被花火照亮,细长的眼角泛起柔和的光。
仙道微微侧脸,从这个角度看流川,让他相信流川祖上果然有狐狸的血统。
今年夏天,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自己错过了好几场夏日祭,回过神来的时候,夏天已经过去。不看花火大会的话,似乎夏天就变得不完整,好不容易抓住最后一场,自己想来,还想叫上流川一起来。此刻他觉得自己的决定果然没错,自己玩的很开心,流川看上去也很高兴。
这样最好了。
一波又一波的花火闪耀,终于到了结束的时候。
“啊~”仙道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夏天结束了。”
散场的人流非常汹涌,有种拥挤不动的感觉,按照这样的速度,仙道会赶不上末班车。
流川说:“我们抄近路。”
流川所指的近路,是座小山包,参天大树下隐藏的一条小道,没有路灯,昏暗无光,也真亏他能找得到。
流川说山顶有座小神龛,只有很熟悉这一带环境的人才知道。
可是真黑啊,对第一次来的仙道来说,只能慢行。
仙道和流川就这样踩着夹脚拖鞋慢慢地沿着山道上行。
坡顶有一块空地。环顾四周都是参天大树,即便天气很好的晚上,月光也很难透过树冠照射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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