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川叫老和尚是蛤蟆,果然是个蛤蟆精吧。
“臭小子,你叫谁老蛤蟆啊。”拔高的声调表明了老和尚的愤怒。
“哼。”
“哼什么哼啊,没大没小的臭小子。”
蛤蟆精和流川似乎是旧识。
“现在的年轻人一点礼貌也不讲,都是些信口雌黄的家伙,国家的未来啊,真令人担忧。”
老和尚大声抱怨。
流川看一眼仙道,后者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我也叫他蛤蟆精了。”仙道做着口型,没发出声音。
流川翻个白眼。
“进来吧。”流川招呼。
老和尚和仙道一起往门里走。
“等一下,这个家伙为什么进来。”老和尚指着仙道问。
“他是我朋友。”
“朋友?”老和尚的语气就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他努力抬头看看仙道:“没事长这么高,看起来真费力。”
是个爱抱怨的老和尚。
仙道无奈地笑笑。
刚进屋就闻到一阵香气。老和尚用力吸鼻子:“真香啊,在煮什么好东西。”
“火锅。”
“哦。”老和尚很兴奋的追寻香味跑过去,没有半点身为客人的自觉。
流川说:“你故意这个时候来找我。”
老和尚讪笑道:“这个时节,你这里可以吃到最美味的山珍。”
餐桌上的电磁炉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锅里翻滚着昆布汤底和各种菌类,香味扑鼻。
老和尚迫不及待坐在桌前,没了半点矜持,一副蹭饭老饕的模样。
流川走到桌前,把两盘牛肉和一大盘海鲜拼盘撤掉。
“今天吃素火锅。”
是为了照顾老和尚吃素做出的决定,属于流川式的体贴。
“冬天还是吃火锅最好。”
老和尚坐了仙道平时常坐的位置,仙道就坐到流川的旁边,开始热热闹闹地吃火锅。
三个人边吃边聊。
交谈中,仙道得知这名老和尚并不是什么蛤蟆精,而是正正经经的人类,还是一位从比睿山来的高僧。
流川介绍:“你手臂上的经文就出自他之手。”
——法名澄月的来自总本山的高僧。
仙道恍然大悟地点头。
正因为手臂上的经文震住了猫妖的妖性才让自己能毫无顾及地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原来全拜面前这位僧侣所赐。
虽然目前来看,老和尚好吃又爱抱怨,长得也的确不符合心中认为的高僧的形象,还不停捞锅里的油豆腐,惹得流川一脸不快。
但是,自己确实受了对方的恩惠,要心存感激才是。
比起寡言的流川,仙道会说话的多,一边交谈,一边帮澄月涮各种食材,顺便把油豆腐都拨到流川面前。
“是你用了我的那卷经文啊?”澄月嘴里含着块大萝卜,有些口齿不清。
“是。”仙道很恭敬地回答。
“小朋友惹上的是什么麻烦?”流川飞快地替仙道作答:“女难。”
这当然不是事实。仙道看一眼流川,他的确提醒过自己不可以对任何人说起自己妖化的事,原来在澄月这样的高僧面前也不能提。
为了配合流川,仙道对着澄月扯了扯嘴角。
这个表情在后者看来,满是心酸无奈。
澄月一脸了然,“年轻人,呵呵。”
桌上的食材都已见了底,仙道将最后一道红薯粉投进锅里。
澄月的注意力又全部被吸引走了,举着筷子一脸期盼。
“现在可以说了,你找我有什么事。”流川很看不得澄月这副吃不够的模样。
“是有事。”
“快说。”
“等我吃完红薯粉……”
“快说。”
“年轻人性子这么急躁,不懂得尊重老人……”
流川拔掉了电源,“仙道,把锅里的东西倒掉。”
“啊,不要啊!”澄月发出很凄惨的叫声,配上他蛤蟆式的脸,惊悚效果拔群。
“我说,我说。”
澄月将事情娓娓道来。
“流川你听说过河间大藏么?”
“没有。”
听名字不是打篮球的,那么就没有知道的必要。
仙道说:“是那个建筑业巨头吗?”
“就是那个。”
“因为家里有从事金融方面的人,聊天的时候听说过,好像是全国富豪榜排名前二十的人物。”
“今年的排行是第十七呢。河间建设的业务很大,正在架设的跨海大桥就是他们公司承建的。”
大概是老人的通病,澄月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住,准备细数河间建设的工程来。
“要播报财经新闻的话,时间还没到,我没耐性留你到六点,请回吧。”流川用平板的语气冷冷吐槽。
寡言的少年有条毒舌,仙道也是在与流川的相处中渐渐发现的,这种反差总能带来奇怪的笑点,仙道忍不住笑出声来。
“咳咳。”澄月咳嗽两声,总算愿意进入正题,“这个河间大藏最近遇到麻烦了。”
河间建设的社长河间大藏年届八旬,虽然已是垂暮之年却不退休,没有半点把社长的位置让出来的意思,仍保持每天神采奕奕地去上班的习惯。
就在半个多月前的一天清晨,佣人发现了河间社长的异样。
河间每天都起得很早。
年纪大了睡眠变浅,河间每天五点就起床,做一套舒展筋骨的早操再绕着院子慢走,做完这些动作大约在6点左右,这时候,佣人会送上一份当天的晨报,河间换好衣服后佣人端来早餐,河间边看晨报边吃早餐。早餐结束后他会为自己烹煮一碗茶,静静品味后才可以出门,开始一天的工作。
这样的习惯已经延续了二十年之久,雷打不动。
出事的那天清晨,早起的佣人没有在院子里看见自家主人踱步的身影,已经觉得奇怪,因为要准备早餐的缘故,也没有多想。一直到为主人送上晨报的时候才发现,主人并没有起床。
这很不对劲。
佣人推门进去,年迈的主人躺在床上,紧闭双眼。
“先生,先生。”
佣人呼唤道。
河间没有反应。
佣人害怕起来,以为主人已经死去了。
毕竟这般年纪的人在睡梦中去世的事也常有发生。
然而,凑近了发现主人还有呼吸,胸口微弱的一起一伏。
“先生,醒醒,先生。”
动手推人,还是不醒。
河间大藏陷入了昏迷。
佣人喊来更多的人,夫人急急忙忙请来医生。
乱哄哄检查了一个早上,私人医生查不出有什么病症,河间看起来只是睡着了。
又送去医院。
全身上下各种检查做个遍,又请来各科专家会诊,结果也不能查出河间先生的身体到底发生什么异常。
忙忙碌碌,检查会诊,自河间昏迷之后过了一个星期。
人还是没有醒来。
河间建设的社长陷入昏迷——这样的消息走漏出去,大批的记者蜂拥而来。董事会的人忧心忡忡。
「社长昏迷了一个星期,连病因都没有找到,什么时候能醒谁也说不好,对公司的日常运作大为不利啊。」
「已经有记者在不负责任地乱写了,胡说八道,沸沸扬扬,直接影响到公司的股价。」
「这种时候,就应该由河间家的男人站出来。」
河间大藏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已经五十二岁,小儿子也四十八了。
两个儿子都在河间建设担任要职,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人。
最后,董事会决定让大儿子河间诚一出面担任临时社长,又在报上斥责了记者的胡言,说明河间大藏因为年龄问题的确感到身体不适,正在休养,而河间建设的运转一切良好,临时社长会做得很好,云云。
事情暂时解决了。
半个月过去,河间大藏依旧没有醒来。
澄月就是在这个时候拜访河间宅的。
河间喜茶道,奉行“茶禅一味”,和许多有名的僧侣有交情。澄月就是其中之一,也算是河间大藏的茶友。
去河间宅之前他已经有一阵子没和这位茶友联系,这趟也是临时起意。
那天早上澄月起床后,看到院内一株红山茶在一夜之间缀满了花骨朵。
“哎呀,这些花苞会在望月那天绽放吧,可是好想现在就看到山茶怒放的身姿。”
山下比山上稍暖,花也开得早些。
河间家就有几株极品山茶树,就到他家喝茶赏花吧。
澄月就这样下了山,听说了河间大藏发生的事。
彼时,河间大藏已经从医院转回家中。
无论用什么办法,也没法使河间醒来,有医生提议,不如将人送回家里。在自己熟悉的环境中,会发生什么奇迹也说不定。
反正没有更好的法子,家人也就同意了。
“让我探望一下这位老朋友吧。”澄月提出要求。
得到了夫人的同意。
河间大藏在出事前非常主意养生。八十岁的人看起来只有六十出头,很多人见到河间和他大儿子诚一站在一起都会说“你们看起来就像俩兄弟”。
这当然是开玩笑,河间大藏喜欢听到这样的话。
澄月简直不能相信眼前的这个人是河间。
因为昏迷无法进食,只能靠输营养液维持生命,河间整个人看上去比正常时候小了一圈,全身浮肿,非常可怜。
澄月甚至生出,如果河间一直不能醒来,与其这样无知无觉地躺着,倒不如就此去了痛快,这样可怕的想法。
澄月心中默念一段经文后,从房间退出来。
旁边的房间内,夫人正在等他。
澄月与这位河间夫人有过一面之缘。
在丈夫倒下去后,家中里外琐事都由夫人支撑,非常值得敬佩。
“河间施主发生的事,令人唏嘘,回去后,我会每日为他咏诵经文,向佛祖祈求,祝他早日安康。”
“劳您费心了。”
“夫人也要注意身体。”
“多谢关心。”
河间夫人的眉间堆积着化不开的忧愁,澄月不住开导她。
“如今的医学发达,河间先生总有醒来的一天。”
“只怕不是医学能够解决的。”
“此话怎讲。”
“虽然这样说可能会很奇怪,”夫人踌躇了片刻,下定决心般地说:“我觉得我先生昏迷不是因为疾病,而是因为祟。”
古时认为人会生病皆因鬼神作祟。也有说祟是一种妖怪,趁人熟睡之际出来害人,引发高烧梦呓,待人醒来,就会变得痴傻。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相信这种东西了。
“祟?”
“是。”河间夫人点头说道:“医生都说我先生昏迷了,可是我觉得他只是睡着,有时会打呼噜,有时又说梦话。”
“的确有些蹊跷。”
“特别是从医院回来后,梦话的次数变多了,前天,还挥起过手。”
当时,夫人以为河间醒了,激动得找来医生,结果只是空欢喜一场。
“河间的梦话,都说些什么?”
“像是‘我不知道’,‘放我走’,‘快走开’一类的。”
“像是陷入了某种噩梦。”
“就是这种感觉。小时候见过僧侣为邻居驱鬼的事,所以想澄月大师您是不是有办法。”
澄月的确有降妖驱魔的本事,但极少对外人提起,这些年更是只制作一些祝福过的经文出售,自己很久没有亲自上阵了。
“捉妖驱鬼的事让年轻人去做,我这把老骨头可是干不动了。”
澄月总是这样说。
河间是澄月的朋友,朋友有难不能不帮忙。
老和尚对河间夫人说:“我可以替您找一位专家。”
于是澄月来找流川。
“事情的经过大抵就是如此。”
这时候面已经吃完,三人面前又摆上青茶和羊羹。澄月用精致的银勺一小勺一小勺地舀羊羹,动作麻利。
“这种事为什么来找我。”
澄月面前的羊羹很快被吃完,流川就把自己面前还没动过的羊羹移过去。
澄月笑笑:“因为你是我认识的人当中最适合处理这件事的人啊。”<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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