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大概向流川发送了15封邮件吧。
简直神烦。
流川一封也没有回他。
直到仙道临睡前才收到一封来自流川的邮件「在本家过夜。」
会选择留宿的话,大概真的没问题吧。
仙道终于安心入睡。
然而第二天,流川的一封邮件让仙道如遭雷击。
只有一句话——「这周不用过来了。」
怎……怎么会这样,是个玩笑吗?愚人节还没到。明明昨天两个人才一起去的奈良,一起染衣,羽衣轻柔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今天就收到这样的邮件。
发生了什么事,让流川说这样的话。思前想后,难道会和本家有关?本来好好的,只在本家呆了一晚,就发来这封邮件。如果真是这样,对自己太不公平了,自己和流川的相处,凭什么被一群不认识的人指手画脚。
仙道胡思乱想着写回件,他觉得很委屈,怎么写都不能表达自己现在心情。写下几行字又删掉,再写再删。
这样患得患失可不像平常的自己,还是应该简洁了当一些。
「为什么?」
「周末要训练。」
……唉?是为了这个原因吗?
仙道总算松了口气。这才意识到,不光流川要加训,自己球队从本周开始训练也加大了。即使流川不说,周末也没有时间过去他家了。
刚才自己到底乱想些什么啊,太令人羞愧了。
为了应对县选拔赛,加训要一直持续到选拔赛开始,也就是说,会有一个月的时间没法和流川见面,这么一想仙道又不免有些失落。
于是面向流川的邮件骚扰开始了。
当然,骚扰这个词是流川单方面的说词,在仙道一方看来都是充满关怀的问候。
「一路狂奔到学校,再晚一秒钟就要迟到了呢,好险,好险。你呢,不要打瞌睡撞到人。」
「午餐吃的这个,有点想念你家的美食了。」附件是一张自拍便当照。
「下午是最头疼的外语课,想睡觉……」
诸如此类。
开始,流川一律以「白痴。」作为回复。
后来发现仙道的话不是一般多,就算回复「白痴」,一天也要发十多条,于是干脆不理。至多在和篮球相关的邮件上简单回复一两个字。
即便如此,仙道的邮件并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流川也从没说过「不要再发邮件了」的话。
俩人一直保持通讯,在紧张的训练和学习中迎来了冬季预选赛。
即使在夏天的全国大赛有打败山王的绝佳战绩,湘北也没有拿到作为种子队参赛的权利,必须从初赛打起。
湘北擅长的是跑攻加联防,可是球队里有个身体素质好,技能扎实的中锋,所能起到的作用是显而易见的。赤木的离队是湘北篮球队的巨大损失,替补的角田无论从身高到技术与赤木都相去甚远,少了赤木的湘北就像篮下少了一根定海神针。
樱木的背伤也不能忽视。
那个红头发的少年双手叉腰精力充沛地咋呼着自己的背已经没有问题。谁都知道背伤不是小事,即使樱木以异于常人的体质用一个夏天归队,也不能表示他已经完全恢复。大家还是会小心地关注着他的每一个变化,再三叮嘱红发少年不要勉强。
樱木很不服气,他可不是什么昂贵的易碎品,需要被人小心翼翼地对待。他用更积极的跑动来证明自己身体健康,对此,流川只能骂他一声“大白痴”。
流川嘴上不说心里清楚,湘北的内线少不了这个白痴,缺了樱木,湘北单薄的板凳阵容,拿不出可以和他联手抗敌的队员了。
一场、两场、三场,一步一个脚印,湘北还在赢,却并不轻松。
终于,湘北杀入四强,半决赛的对手是翔阳,同一天进行的另一场二分之一赛是海南对陵南。
那是12月的第一天,神奈川县迎来入冬后的第一股强冷空气。
「我们赢了海南。」
「……嘁。」
「樱木的伤,没事吧。」
「白痴没那么容易挂。」
「要来看比赛吗?周末。」
「不去,练球。」
「外面好冷。」
「大白痴。」
「我特意避开队友到篮球馆外给你打电话的。」
「哼,炫耀吗,活该挨冻。」
「是关心你好不好。」
「白痴。」
「不要因为倔强装作满不在乎。」
「……闭嘴吧你。」
合上手机,仙道松口气。流川的声音听上很正常,没显出情绪低落的样子,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也是,那个人可有一颗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大心脏呢。
一个小时前刚结束的神奈川冬季选拔赛半决赛,湘北不敌翔阳,失去了进军决赛的资格。
上半场两队分数咬得很紧,半场结束时湘北甚至领先翔阳三分。然而,下半场开场四十秒,变数突生,樱木背伤复发。
其实上半场快结束时樱木就觉得背不对劲了,肯定是刚才拼抢篮板时引发旧伤。倔强的小子瞒着众人不吭声,甚至中场休息时也咬牙忍着。
樱木认为能瞒过所有人,可瞒不过就站在他身旁的流川。
下半场一开场流川就示意教练换人。
樱木暴躁地吼他:“少多管闲事。”
流川冷冷地回他:“你想坐在轮椅上看我夺冠的话,我不拦你。”
安西教练也少有的,用很严肃的表情在场边看着樱木。
樱木终于妥协下场。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流川展现了他目前所能做到的极致。无论内外线,有机会出手绝不手软,断球抢篮板造犯规,积极跑动满场飞,他是全场最闪耀的那颗星。有关注过夏季联赛的人自然看得出,只一个学期,流川的技术更加精湛,变得更加强大。可惜缺少樱木,内线无人配合,任你技术高超也只有一个人,翔阳长人篮下严防死守,湘北还是输了。
抹一把脸上的汗,流川心里暗暗发誓,明年夏天他会把这笔帐讨回来。
几乎同时进行的另一场比赛——海南对陵南,比他们结束的要晚一些。结果是陵南79比72胜海南,十六年不败神话被终结。
田岗终于赢了高头一次,激动得老泪纵横,比拿到总冠军还开心。
听到湘北输给翔阳,樱木受伤离场的消息,仙道第一个想到是流川那么骄傲的人,这样输了会很不甘心吧,立即打电话过去确认他的状况。
通完电话仙道终于放心,可以安心享受打败海南的喜悦了。
与翔阳的比赛定在周六,届时两队将争夺唯一一张去往冬季全国大赛的入场券。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又有说物极必反,又有说月盈则亏。
海南不败神话被终结恰恰印证此理,神奈川冬季选拔县预赛决赛的两只队伍,翔阳和陵南都被海南压制多年,今日终于有机会撇开海南正面交锋了。
教练田岗自信满满,在场边气定神闲地对彦一传授起他的必胜论。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福田居然五犯退场,陵南火力锐减,仙道陷入了和上一场流川一样的局面。难以突破翔阳内线,远投命中率不够,纵然仙道使出浑身解数,到底独木难支,最后陵南竟是一分惜败。
陵南队员们又是一派惨淡,好些人痛哭失声。
仙道喘着气眼神定定看着记分牌。只差一分,我们再次失去了进军全国大赛的机会。
所以说,三年级什么的,太讨厌了。
拖着沉重步伐走出体育馆的时候,仙道还有点缓不过劲,只是两天时间,两天前自己试图安慰失利的流川,谁想到两天后,需要安慰的人变成了自己。
手机邮件音滴滴响起,仙道掏出来一看,是流川的电邮。
「可惜了。」
咦?比赛刚结束,流川是怎么知道结果的,除非……他来看比赛了。
仙道抬头四下寻找,他敢保证,流川就在附近。
果然,在离球馆不远不近的一棵秃树下,仙道看到了流川的身影。
藏青色牛角扣大衣,脖子上堆了厚厚的白色羊绒围巾,根本不是练球的装束。
还说不来看比赛要练球,口是心非的小子。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远远地看着。刚才还觉得胸口压着块石头闷闷的仙道,只是看见流川站在那里,心情瞬间轻松不少。
流川低头在手机上按了几下,把手机放在耳边,不几秒,仙道的手机响起来。
「中午来我家,吃火锅。」
仙道笑起来:「……好。」
不再废话,流川收线转身,很酷的走了。
陵南其他人还沉浸在失利的悲痛中,没人发现湘北的流川来过,就在不远的地方站过。
“大家打起精神来,用不着那么沮丧。”
仙道大声说。
这个连教练田岗都垂头丧气的时候,平时总是自由散漫的仙道居然发话了。
“只是一场比赛,大家不要因此丢了斗心。我们打败了海南,也会打败翔阳,我们很强,明年夏天,我们一定能打进全国大赛。”
田岗教练听了很感动,他拍着仙道的肩背说:“虽然你当上队长以后,我行我素,没能很好起到带头作用,但是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说这番话,说明我没看错。你这个人啊,关键时候很靠得住。”
呃,我说教练,你这是夸人还是在损人呐。
不过,总算,陵南的队员们听到这些话,眼睛里又有了希望的光。被打败了只要斗志还在,就可以站起来,只要有仙道,陵南就不会完。
看到大家又开始有精神,仙道说:“啊,教练,看来大家都开始恢复了,我是不是可以先走。”
“嗯,好。”田岗还沉浸在自己眼光果然不错的自我满足中。
“嗯?不对,你这家伙,又先开溜。”下一秒反应过来的教练大吼起来。
仙道已经脚底抹油,跑出去很远了。
看见流川家缺了一只兽咬扣环的大门的时候,刚好12点,正正好午饭时间。
说起这扣环也很有些意思。
流川家是老宅,大门也是老式门扉,门上左右各镶嵌一个兽头咬着铜环。
本来应该是这样。
但是从仙道第一天到流川家,就发现本该是一对的门环少了一边。
右边的那只兽头不见了。
大概年代久远,这样的老物在什么时候缺损了也很常见。
流川没有要补全的意思。仙道觉得,与其找不到一只一样的相匹配,不如就残缺着,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这样有缺憾的门反而成了流川家门前的标志也说不定。
来到门口,只要将左边的扣环轻轻扣三下,门就可以被推开,根本没有上锁的样子。
这是流川交给仙道的开门的方法。
“怎么不锁门呢?”仙道问。
流川回答:“没有必要。”
仙道想流川一定在门上用了特殊的方法,说不定就是传说中结界一类的东西。
他没有深究下去。
仙道要扣门,却看见门口还站了一个人。
个子很矮的光头,眼距分的很开,眼珠突出,塌鼻子配一张宽而大的嘴,年纪很大,满脸皱纹,又有许多疙瘩。
样貌丑陋。
就像雨后破土而出的蛤蟆。
这张脸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来人明显是在流川家门口徘徊。是来找流川的吧,想要进去又不敲门。介于流川的特殊身份,以及到流川家来找流川的多半都不是人的前车之鉴——
“蛤蟆精?”
仙道自以为声音很小,接近自言自语。
没想到却被对方听见。
“啊!有妖怪?哪里,哪里,妖怪在哪里?”
光头很费劲地仰起头寻找声音来源。
身后站着个高个。
对他来说仙道的个子实在太高,不得不仰视。
“难道,你说的蛤蟆精指的是老衲吗?”
老衲?和尚?
仙道仔细看,光头果然穿着一袭黑色僧衣。
自己可能做了很失礼的事,指认一位僧侣是妖怪,仙道瘪着嘴不敢接老和尚的话。
“是你吧,你说我是蛤蟆精。”老和尚追问。
“我……不”仙道眼神飘忽,想装成路过的样子。
此时,流川家的门开了。
一个清清凉凉略带鼻音的声音说:“啊,老蛤蟆。”
来开门的是流川。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0_10453/281753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