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
可是一踏出去,周围的景色竟然全变了,不能迷路,仙道下定决心,紧紧跟随闪光的石子,不偏不倚。他这个时候已经做到心无杂念,只是不自知罢了。
景色变化极快,踏出的步伐只有几步,石子路突然中断,尽头有一块巨大岩石。
仙道靠过去,看见流川隐身在岩石后。
少年身穿天蓝色连帽衫,和梦境外的肉身穿着相同。
听到身后的动静,少年转过头。
见到仙道,流川先是露出吃惊的表情,可是很快又恢复平静。
“你碰我的身体了?”
仙道耸耸肩,“你在梦里挣扎,我想摇醒你,结果就进来了。”
“白痴,谁让你做多余的事。”
啊啊,又来了,这家伙,这方面的个性要是能改改,会可爱的多。
仙道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说:“谁叫我担心你呢。”
和流川在一起久了,仙道将他的秉性摸得八九,只要自己这么说,流川就不能再责备他了。
果然,流川垂下头,拿他毫无办法。
“不过,我并没有睡着啊,怎么一碰你就能进来呢。”
流川转过头去不理他。
“莫非,我俩的灵魂是相连的?”
“你给我安静点。”
流川恼羞成怒。
仙道和他一起躲在岩石后面:“藏在这里看什么呢?”
岩石外有一小块空地,孤零零长了株柳树。有个人被绑在树干上,一动不动。
“哎呀,那不是……”
仙道看见被绑的人的脸,正是现世中昏迷不醒的河间大藏。
仙道想上去把被缚的河间解救出来,却被流川拉住。
“先等一下。”
这时,空地的另一头走来一个人,穿墨绿和服,木屐踩在地上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
被绑住的河间没有抬头,只是听到这声音就不住地抖起来,显然十分害怕。
来人站到河间面前。
“河间,想起我是谁了吗?”
河间拼命摇头。
“你答应我的事呢,想起来了吗?”
更猛力地摇头。
来人从袖中抽出一根枝条,是劈的很薄的竹片。
河间抖得更厉害了。
来人大声说:“答应我的事怎么能忘记。”
“可恨啊。”竹片啪地抽在河间身上。
“可恼啊。”又是一下。
“饶命啊,饶命啊。”河间哭喊道。
“可恨啊,可恼。”不顾河间的哭求,竹片啪啪地落在河间身上。
大概抽了七八下。
“饶了我吧。”河间呻吟道。
“不把答应我的事做到,我是不会饶恕你的。”
“我还会再来。”
穿墨绿和服的人将手笼入袖中,踩着木屐,‘啪嗒,啪嗒’地走了。
等到人消失不见,流川和仙道从岩石后头出来,站到柳树前。
河间惊恐地抬头。
见不是日日折磨自己的人,而是两个从未见过的少年,河间大吃一惊,进而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救命,快,救救我。”
仙道和流川为河间松绑。
仙道问:“刚才那个用竹条抽你的人是谁。”
河间说:“我并不认识他。”
起初,河间在室内看庭院里的风景,突然出现了一个身穿墨绿和服的男人,男人站在阴影里,看不清面目。
“您答应我的事怎么还不兑现。”男人说。
河间一头雾水。
“你是谁?”他问道。
“怎么可以这样,我如约而至,您竟不讲信用。”
“我不认识你,也不记得对你有过什么承诺。”
“骗子。”
男人扔下这样的话后离开了。
——我这是在梦里吧,真是好奇怪的梦。
醒来后的河间记不清梦里和男人说过些什么,只记得总有个穿墨绿衣服的人来找他。
这样的梦做了一周。
每次男人都站在外廊下的阴影里,问同样的话。
河间只说不知道。
一周后河间终于无法忍耐。
“你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是哪里来的邪灵,我要找人驱逐你。”
“忘记了对我的承诺,还胆敢说出这种话,太可恶了。”
男人发起怒来,从阴影出一跃而起,揪住河间的胳膊将他往屋外拽。
“来人呐,救命,快来人,报警,来人。”
河间拼命喊叫,但是一个人也没有,好像他的叫喊没有人听见。
就这样,河间被男人一路拖到柳树前绑起来。
此后,河间便再也不知时间短长,只知道自己被男人抽打了十六次。
河间哭泣道:“我一定是在做梦,可是这噩梦为什么总也不醒。”
流川说:“要趁被那个人发现之前,离开这里。”
被松绑的河间连站着都很困难,更不用说行走。
没有办法,流川只能将河间背在背上。
‘啪嗒,啪嗒’,急促的木屐声响起,那个抽打河间的男人又回来了。
“快离开。”流川和仙道跑起来。
“竟然找人来救你,可恶的河间,没有想起对我的承诺前不许离开。”男人飞快地追赶。
“别被他追上,仙道跟紧我。”
“你们都不守信用。”男人紧追不舍。
“一茶是这样,你也是这样。”男人渐渐被仙道和流川撇下。
“我的愿望,那么简单的愿望,为什么实现不了。”距离越来越大。
“可恶,可恶啊~”男人终于追不上了。
完全将男人甩开,拼命奔跑的流川和仙道停下来。
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条小溪,亮晶晶的,只要一跃就可以跨过去
“过去那边就是梦的表面,很快就能回到现实世界了。”流川说:“不要踩进溪水里,直接跨过去。”
他扶了扶背上的河间,做跨过小溪的准备。
突然,草丛里窜出一道红光,朝流川背上的河间飞扑而去。
准备过溪的流川毫无防备。
就在红光将要接近河间脖子的一霎那,一道黑影闪着银光截住了红光。
红光翻滚着跌在地上。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
流川听到动静反应过来。
仙道挡住他身后,利爪闪着寒光。
被利爪抓伤的东西在地上扭动,是一条浑身通红的毒蛇。
蛇七寸的地方被利爪爪烂,扭动了几下后不动了。
“嗬。”仙道发出感叹。
那一瞬间他以不可思议的敏捷阻挡了红毒蛇,连他自己都觉得不敢相信。
“想不到那个男人还留着这样一手。”
流川皱眉看着毒蛇的尸体。
“不是那个男人。这是咒杀,只有阴阳师才会。”
背上的河间已然昏死过去。
这样更好,醒来的时候不会记得梦里发生的事。
仙道和流川跃过小溪,前面有隐隐泛光的门。
流川从背后推了仙道一把,仙道往前一跌,从梦中惊醒了。
仙道睁眼,脑子里全是刚才梦中发生的事,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重死了,大笨蛋。”
是流川冷冽的声音。
声音就在耳边,耳膜甚至能感觉到胸腔的震动。
仙道发现自己正趴在流川的胸前,稍一抬头,红润的嘴唇近在咫尺。
“啊。”仙道没有动。
“快滚下去。”流川拱他。
仙道讪讪起身。
流川揉着胸口爬起来。难怪在梦里自仙道出现后,自己的行动变缓,呼吸也不太顺畅,原来被这家伙压在身下。
瞪了一眼不远处坐着看他们的澄月。
老头一脸无辜地说:“个子太大,老头子我搬不动。”“渴,给我水。”病床上的河间也醒了,声音微弱地喊。
澄月拉开门,早在门外等候多时的夫人、医生还有佣人一拥而上。
“感谢上苍,你终于醒了。”夫人激动不已。
澄月说:“先让医生做检查。”
夫人,澄月和流川,仙道一起坐在茶室等候。
“原来是这么回事。”
听完河间在梦里遭人鞭打,澄月感慨:“受了很多苦啊。”
夫人问:“将我先生抓走又施以酷刑的到底是什么人呢。”
“是不经意间得罪的什么人吧。”
“先生一向与人为善,想不出哪来这样的深仇大恨。”
“这可真难办,那是能在梦里抓人的人,河间睡着的话又会被他抓去。”
夫人听了很着急:“这可怎么办,人总不能不睡觉。”
流川说:“将承诺兑现。”夫人很苦恼:“连先生自己都不知道答应过人家什么,该怎么做才好。”
总是很健谈的仙道一直没有说话,眼睛死死盯着墙上的展柜,那里陈列着一茶法师最后的作品——‘荷叶挂’。
“河间夫人,我想请问您,河间先生是什么时候得到这套茶具的。”仙道发问。
“大约一个月前。”
仙道说出一个具体日期,“是这一天吗?”
夫人回想了一下:“还要早一天。当时先生很高兴,一整天都在说这件事。”
仙道又问:“河间先生是怎么得到这套茶具的?”
夫人很奇怪,大家在讨论怎么阻止怪人再到梦里抓人,这个年轻人却不停询问茶具的事。可是为了救河间,这个人也出了力,不能怠慢,只好如实相告。
“我先生一直在寻找‘荷叶挂’的下落,但是毫无线索。数月前,他受和自己有生意往来的客户邀请,到对方家里做客。闲聊间,对方向他展示自己的藏品。先生就是在那里看见了‘荷叶挂’。先生非常激动,表达希望对方能够转让的心。”
“听说,当时被拒绝了。对方也很珍爱这套作品,收藏在手上十年都不肯让人知道,可能因为知道我先生喜爱收藏,又非常想得到这套作品,一时起了炫耀之心,才拿出来展示。虽然被拒绝,先生并不气馁,自那日后经常登门拜访。有一次,他手捧茶碗说:‘这样美丽的色泽要是注入茶水后会更加艳丽吧,真想用他盛一碗好茶啊。’再次说起转让的事,对方还是不答应。”
“又过了些日子,有一天,对方突然带着‘荷叶挂’登门拜访了。听说因为生意上的事资金周转困难,为了不让辛苦创建的公司垮掉,不得已忍痛割爱,也就是说,答应了我先生的请求。先生开出高价,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荷叶挂’。”
“河间先生确实说过想用‘荷叶挂’泡茶的话吗?”
“是。”夫人又说:“这只是表达对茶具喜爱的一种说法,有谁真的会拿价值过亿的古董泡茶呢。”
“也许正是某人的期望呀。”
流川看向仙道,他没听过‘荷叶挂’的来历,也猜不透仙道为何关注起一套茶具。只是他知道,这个人现在所说所做绝非无意义。
这种信任很早之前就存于他们之间,好像空中接力那样的信任。
仙道对河间夫人行礼:“夫人,我有个不情之请。”
“哦,请说。”
“请将茶具从展柜里取出来。”
“呀。”夫人很为难。
澄月在一旁也瞪大了眼睛——这个小鬼想干什么?
夫人不能信任十七八岁的小孩,用眼神向澄月求助。
澄月思考了一会儿说:“就照他的意思办吧。”
夫人接受了澄月的意见,拿出钥匙打开展柜,用丝绸手帕小心翼翼地将茶具托出。
“再请将您家里收藏的最好的茶叶拿出来。”
夫人也照办了。
仙道又对澄月说:“茶的事情我不懂,幸好您是行家,请用‘荷叶挂’泡一壶好茶。”
“啊,不是在开玩笑吧。”夫人惊呼。
“不是玩笑,他在救您的丈夫。”流川的声音有着不容拒绝的力量,夫人不再反对。
澄月嘴里嘟哝着:“这可是价值过亿的珍品。”边说边整理僧袍,正襟危坐,检查手帕白纸等物,又让仆人从院中的井里打来水。
为了保证环境的安静,茶座也移到远离河间卧室的其他房间。
已经是晚上,月亮非常好,将门拉开三分一,让月光刚好倾泻在茶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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