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的老板接起电话。
“哦,凉子啊。”
“你姐姐的情况怎么样?”
“已经生了,男孩子?”
“恭喜,恭喜。”
有伙计喊:“旦那,下雪了。”
许多客人探出头去看。
店主大叔爽朗地大笑:“看到了,下雪了呢,先这样吧,我会向大家传达喜讯。”
放下电话,大叔大声宣布:“大家听我说,奥羽山的雪女——雪子小姐,”他又改口,“不,现在是浅仓夫人。”
“刚刚诞下了一名健康的男孩。”
客人们纷纷点头,“难怪,下雪了呐。”
大叔举起一只酒杯。
“让我们为这名新生儿举杯祝福吧。”
“愿幸福。”
“干杯。”
“干杯。”
其七 不朽之花
山口诚在路上走着。
他刚参加完平安夜的聚会,出来已经非常晚了。他喝了很多酒,燥热难受,叫冷风一吹才觉得舒畅,就想一个人走回去。
离租住的公寓还有一条街的路程时,路边的街灯居然坏了。
不是一盏两盏,而是一条街的灯都灭了。会引发这种情况八成是线路问题,在城里灯火通明惯了,突然失去照明漆黑一片,让山口很不习惯。心里不停埋怨:市政在干什么,也不来修,黑灯瞎火的让人怎么走路,明天一早要打电话投诉,让负责人当面道歉。
没人也没车,吧嗒吧嗒,山口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街道上回响。
这声响平时也不会在意,只是今日灭了灯的缘故,山口脑子里就只关注起这个声音了。
吧嗒吧嗒,脚步声像踩在自己心上一样,黑暗真是可怖的存在,明明走过千百回的路今日走起来觉得漫长无比。好像有什么东西会突然从不知什么地方冒出来对自己不利,心里直发毛。
山口甩甩头,他可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玩意。再说,比起这个,人不是更可怕的存在吗,夜深人静的如果遇上劫匪可不得了。自己身上没什么钱,公文包很满,里面装的都是书稿,值不了钱。真要遇到劫匪,一定老老实实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去,可是万一劫匪觉得不满意伤害自己……哎呀呀,不得了,越想越害怕,山口加快脚步,几乎小跑起来。
吧嗒吧嗒,吧嗒吧嗒。
应该只有自己脚步声,但是,好像混入了第二种脚步声。
「不会吧……」山口心里慌乱。
吧嗒吧嗒,吧嗒吧嗒。
不会听错,真的有另一个脚步声。
是另一个和自己一样迟归的路人吗。
山口壮胆向后看了一眼,黑漆漆什么都看不见。
奇怪的是自己停下来后,另一个脚步声也停了下来。
山口踌躇一下,继续赶路。
吧嗒吧嗒,吧嗒吧嗒。
另一个脚步声又跟着响起来了。
无论山口快或慢,脚步声都跟随他的节奏变换。
不像是什么人的恶作剧,倒像不好的东西跟在身后。
对神鬼说一向敬谢不敏的山口害怕起来。
「不能回头,不要回头,赶紧跑,跑到有灯的地方就好了。」
山口工作二十年没锻炼过一天,跑两步就喘得要命,紧张也好,长久不锻炼体质差也罢,总之不敢停步。
「奇怪,这路怎么没个尽头,自己跑了多远,还是黑的,前面也见不到光,自己真的有前进吗。」
吧嗒吧嗒。
啊,那声音逼近了。就在身后,越来越近。
他要追上自己了。
山口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将公文包抱在胸前,要是歹徒有刀,这个还可以抵挡一下。
突然有什么拉扯住了他的脚,山口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他不得不低下头去看,借着微弱的星光,他看见自己腿上扒着一只手。黑而扁,如藤蔓般顺着脚踝攀附而上。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山口歇斯底里地乱叫,一边拼命蹬腿想挣脱黑手的桎梏,一边奋力地向前爬。
挣扎了几次,山口感觉黑手的力道变小了,他拉拽几下,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公文包掉在地上也没工夫捡,狂叫着逃走了。
黑手呼啦呼啦地在地上转个方向,摸爬到公文包的位置,卷上去连拖带拽地沉入到黑暗中。
路灯兹拉兹拉颤抖几下,纷纷亮了,街道又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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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一边墙上贴满nba海报,看年份都是二三年前的旧物,另一边是窗,没有遮挡,光线充足。单人床有些短,躺在上面脚就伸到外面。
不是自己房间。
仙道花了几秒钟明白过来,这里是流川在横滨的家。
他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时间已经是早上八点一刻,比平常的起床时间晚了两小时。仙道抱头,凌晨两点才入睡让他颇不习惯。
昨夜的那场雪下的时间并不长,带来的惊喜却足够让仙道铭记一生。后来他又试图追问流川如何让这一切发生,流川始终没有告诉他。
疯也疯过,也见证了奇迹,仙道不得不面对更现实的问题,已经过了12点,错过了回家的班车,他和流川晚上该到哪里过夜。
仙道提议:“找家旅馆凑合一晚。”
流川白他一眼:“大白痴。”
“只是错过了班车,不用这样吧。”仙道颇委屈。
“你可以住我家。”
“你家?啊,我倒忘了你是横滨人,”仙道想想又说:“但是叔叔阿姨在家的话,我不好意思打扰,要不你回家,我找旅馆住一晚。”
“不在,家里没人。”
“怎么……”每次听流川谈到自己父母,仙道总小心翼翼,只因他听到最多的都是诸如‘不在’、‘在国外’、‘不回来’一类的词。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哪有和父母长期分离的呢,仙道觉得流川那看上去高冷的模样怕是与父母常年不在身边有关。
流川撇撇嘴,他的不靠谱的父母本来说好要回来过圣诞,都雇人把房间打扫干净了,又说有事耽搁要晚两天回来,还发誓一定回来和他一起过生日。
这种反反复复言而无信的事从小到大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真是非常不负责任的一对父母,对此,流川只能说习惯就好。
“没人在家,住一晚没事的。”
仙道不再推辞,“那就打扰了。”
流川的家在西区,走路过去就很方便。万籁俱静只能听到彼此的脚步声。两个人在路上不紧不慢地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仙道走着走着停下脚步,他说:“流川,我怎么觉得有东西跟在后头。”
他回头去看,成排的路灯照出一条橘色的路,除了他和流川,周围看不见其他人。
流川说:“不要在意,只管往前走就是了。”
“不是我多心。”仙道又回看了好几眼,横看竖看瞧不出什么,路上空荡荡的。
流川继续向前走,仙道忙跟上。
走出一段路,流川开口说:“这些‘东西’你越是在意他跟你越紧,心里不想不去管它,他们便难以近身。”
流川的家是上世纪90年代的房子,教员宿舍楼,一共五层,流川家就在第五层。
到了楼下流川没急着上楼,而是转到楼的后面,仙道跟着过去。后面什么也没有,只有楼和围墙之间的缝隙,堪堪够一个体格正常的成年人行走的距离,没有灯,一片漆黑。
流川在包里翻找,掏出一袋面包,拆开包装袋,将面包掰开投入黑暗中。
像是在广场投喂鸽子。
可现在是晚上,这里也不是广场,更没有鸽子,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呢?
「没有鸽子也可能为了其他小动物。」仙道想,可所谓的其他动物,他能想到只有老鼠。现在是凌晨一点,三更半夜到楼后投喂老鼠,这样的爱好还真够奇怪。
“流川你在干嘛?”夜深人静,仙道声音不大却能清晰地传达。
“嘘。”流川做个噤声的动作。
仙道立时屏住呼吸。
唰啦唰啦,黑暗中响起不寻常的动静。
什么也看不见。
唰啦唰啦。
有什么东西在聚集。
仙道右手抚上左臂长袖遮掩下的腕带,下意识想用猫眼观瞧。
吧嗒吧嗒。
听上去像是咀嚼的声音,有东西在啃食面包。
流川抖落手中的面包屑说:“我们走吧。”
上楼的时候仙道问:“黑暗里的到底是什么。”
“是荒魂。”
“荒魂?”
“有点糟糕又可怜的东西。”流川也不知该怎么解释,很快便沉默了。
所幸仙道已经习惯他的寡言,而且折腾到这么晚也让他疲惫不堪,只想找张温暖的床好好睡一觉。
流川开门招呼仙道进去。屋子收拾得干净整洁,不像长时间无人居住的样子。事实上仙道知道流川至少一个学期没有回来过了。
“说好了寒假要回来住,找人打扫过的。”
“你父母呢?”
“过两天回国。”
流川脱了鞋把外套挂在门后,拖沓着脚步往沙发上倒,他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仙道拽他,“起来,到屋里睡。”
流川含混地应他,闭着眼睛伸手在空中扑打了几下,身体一动不动,不想起身的样子。
仙道也很累,拽不动他干脆不拽了,挤啊挤地和流川一起躺倒在沙发上。
两个大男生挤一张沙发空间当然不够,流川缩了缩,尽量让出点地方给仙道,拉拉拽拽抱作一团,温暖得不想动。
可是这样到底不是办法,仙道躺了一会儿还得爬起来继续拖流川。
“起来,会感冒的。”
“再躺一会儿。”
“不行。”
“就一会儿。”
“不行。”
终于还是爬起来,等磨磨蹭蹭洗完澡出来,已经凌晨2点了。流川把房间让出来给仙道,自己睡到父母的房里。
扑倒进床里的时候,仙道的意识几近模糊,他钻进蓬松的被子里,很快进入梦乡。
仙道从卧室到客厅,发现流川也已经起来了。
“早上好。”
“早上好。”
流川穿着小熊睡衣踩着小熊拖鞋睡眼惺忪的样子,可爱得不得了。仙道忍不住笑,流川没搭理,他正对着空荡荡的冰箱发愁,本来还有一袋子面包可以做早餐,可惜昨晚都叫他拿去喂了荒魂。
只能出门吃早餐了,然后送仙道去车站。
俩人换衣服出门,在门口被人叫住了。
“是流川吗?”
流川正在锁门,转头一看,楼梯口站着一个人,五十岁左右,头发向后梳得整齐,穿灰色格纹三件套西装,手里提着皮包,文质彬彬,一看就是教书匠。
的确眼熟,流川在记忆里搜寻有用的信息,“中,中井教授。”
记得是住在三楼,虽然同住一栋楼也不过只有数面之缘。印象最深的就是国小的时候有次玩疯了在楼道里跑,因为动静太大被这位先生开门叫住,告诫他不能打扰其他人。后来流川身上发生的种种令他离开了几年,和楼里的邻居越发不熟稔了。
“好久不见。”流川打过招呼后就沉默了。
倒是中井很热络的样子:“好久不见,你父母回国了吗,和朋友出去玩?”
流川觉得自己和中井不熟,被这样问不知该不该回答,嗯了两声没接他话。
中井在流川家旁边的门停下来,掏钥匙开门:“我从3楼搬到5楼了,前两个月的事,你大概不知道。”
末了又添一句,“当然不知道,流川去外地上高中了吧,为什么不在本地呢,好学校也多。”
……
流川觉得印象中的中井先生不是这样多话的人也不知为何今天会喋喋不休。他锁好门,和仙道下楼,经过中井身边时,中井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觉得那位先生想和你说什么。”仙道在旁边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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