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午休时间,被楼道里咚咚咚的跑步声扰得不胜其烦,忍不住开门叫住了从门口跑过的小男孩。
黑发雪肤,是个长得很好看的男孩子。男孩穿着校服,中井看铭牌上绣着流川枫。这就是流川教授的儿子了。
教育了男孩几句,小朋友乖乖听话,轻手轻脚地上楼了。
中井想这是个挺乖巧的孩子,没有哪里不对嘛。
后来的一件事,让他知道,那些太太的闲言碎语并非空穴来风。
四楼的佐佐木夫人染了腿疾。
本来好好的人,身体健康,突然有一天早晨起床后,左腿就不对劲了。
莫名地膝盖不能打弯,腿僵直着,迈步子非常沉重。到医院检查一圈,没发现什么毛病,腿却还是不得劲,走路一瘸一拐的。
上楼更加艰难,四层楼要磨蹭好久。
缓慢前行时遇到了放学归来的流川。
小流川跟在佐佐木夫人身后上楼,亦步亦趋,佐佐木夫人停下来让开一条路让小流川先走。
流川噔噔噔地跑上去,回过头问:“那个小朋友为什么抱着阿姨的腿不放呢?”
“什么?”佐佐木也听过大家的闲言碎语,听小流川这样说觉得心里突地一跳。
“有个小朋友,抱着阿姨的腿,所以阿姨上楼才这么吃力。”
“小……小朋友?我怎么看不见有小朋友……”
唔,流川撅着嘴。他和其他小朋友不一样他知道,从小就会看见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也因此遭受了一些流言蜚语。妈妈曾告诉他不要让这些事影响他的内心,外祖父也曾说「这是天赋不用惧怕。」流川还是学会了少说话,谁都不告诉,自己就和别的小朋友一样了。
可是阿姨被这样拖累着,上楼好慢呀,累得满头大汗的样子也很可怜,这个小朋友手脚并用缠在阿姨腿上的做法是不对的。
于是流川蹲下来,和小朋友叽叽咕咕交流起来。
“你为什么要缠着阿姨啊?”
咕噜咕噜
“阿姨,他说你踩碎了他的糖还踢了他一脚。”
“什么呀。”佐佐木夫人见小流川对着自己的腿自说自话,很害怕。
咕噜咕噜
“三天前,电器行前的棒棒糖,被你踩碎了。”
佐佐木夫人想到三天前她的确在路过电器行的时候踩到了一块不知谁扔下的棒棒糖。糖块黏上鞋底,她用力抖了两下腿。当时还抱怨是谁这么没有公德心。
小流川又说:“你踩碎了他的糖又踢了他,他不高兴,所以缠住你踢他的左腿。”
“不要说了。”佐佐木夫人更加害怕。
小流川低头对小鬼说:“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咕噜咕噜
小鬼不肯离开,他惦记着被踩碎的棒棒糖。
怎么办呢,小流川从书包里掏啊掏啊,掏出一板巧克力。
这是妈妈从意大利带回来的,早晨放进小书包,没舍得吃。
小流川把巧克力递出去,“这个你拿去,可好吃了,比棒棒糖好吃一百倍。”
佐佐木夫人扶住楼梯扶手,双腿直打颤。
流川这孩子做的这些事太吓人了。什么抱住自己大腿的小朋友,如果是这孩子的恶作剧,这样的年纪是怎么想出这样可怕的恶作剧来。
佐佐木夫人盯着小流川手里的巧克力,虚空中又伸出一只手,小小的青白色的小孩子的手。正是从自己腿的位置伸出的。
呃——佐佐木夫人顿时感觉呼吸困难,好像有只无形的手掐住自己脖子。
小手接住巧克力的一端,轻轻一拽,巧克力和小手都消失了。
“拿了糖,可以走了吗?”
大约过了几秒,这几秒对佐佐木夫人来说像几个世纪一样漫长。她觉得膝盖一松,那种负重的感觉也没有了。
“好啦,他走掉了。”
小流川仰头,看见的是佐佐木夫人惊恐的脸。
那种扭曲的表情让佐佐木夫人看起来很丑,她移动了几个台阶,发疯似得往楼下跑了。
当天全楼上下都传开了关于小流川的‘可怕的恶作剧’,而完全忽略了佐佐木太太的腿疾不医而愈这个事实。
作为受过良好教育的中井先生不愿加入到这场蜚短流长中去,但是他看到了。
那天在楼梯口,他亲眼看到流川递出去的巧克力被一只手接了过去。
一只不存于现世之手。
这孩子果然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他默默地关注起这个孩子来,然而,不久后,小流川离开了,说是送去京都老家上学,楼里的太太们随着丈夫职务变动来来走走,很快大家就把这件事淡忘了。
其后中井也因工作调动离开过几年,再搬回来时,那个小小的孩子已经高得他都不敢认了。
当年天真的孩子染上冰雪的气息,冷冽得叫人吃惊。
中井仍记得流川的与众不同,只是流川是否还能像小时候一样呢。
就是怀着这样忐忑的心,中井叫住了流川。
“只在同一处地方生长,每日里出现又消失的花呀,听上去挺有意思,流川你说呢?”说话的是仙道,对于奇闻异事他抱有高度的好奇心,听到这样的趣事,当然不想错过。
“是很奇怪。”
“一起去看一下吧。”
“……好吧。”
流川答应了。
经得妇人同意后,中井教授带着仙道和流川去了老房子。
今天在墙角盛开的是墨色的花,花瓣团作一簇像玫瑰又像月季。
什么花啊草啊,流川一窍不通,他伸手抚了抚花瓣,和普通的花没什么不同,长得还挺好看,也不像有害的样子,就让她一直这样开着好了。
妇人不能认同:“我觉得太不祥了,你们一定要解决它。”
怎么办呢,流川也没有办法。
仙道说:“他们不都在下半夜睡着,听到读诗声,然后花就不见了吗?我们等到晚上看看会发生什么?”
流川把花从地里挖出来,找一个小陶盆盛了,放在屋子里。
中井问,为什么不让就她生在墙角。
“太冷。”
房间里有地暖电毯,围着四方桌坐了,裹上毯子,舒服得不得了,把花往桌子中间一摆,流川就开始打瞌睡。离夜晚还那么长,无事可做,只有睡觉。
中井开始怀疑自己找流川来是不是个错误。
仙道却和妇人聊了起来。
他总有这样的本事,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年龄差距多大,只要他愿意和任何人都能聊上几句。
为了花的事愁眉深锁的妇人很快就放开心情,还带着仙道参观房子。
这是妇人奶奶的房子。
有一面照片墙,有的照片年代久远,有些像是近照,每张照片必定有两个人,一男一女。
是妇人的爷爷和奶奶。
看得出来,他们是恩爱的一对。
老爷爷去世后,老奶奶的精神每况愈下,后来出现了老年痴呆的症状,不得已只能送去疗养院。
参观地点又来到书房,整柜整柜的书让仙道想起流川家的书房。
“爷爷奶奶是学者?”
“不是。”妇人笑道:“但他们都极爱书,最喜欢诗。”
“诗?”
“因为对诗的喜爱,让他们走到一起,听说年轻的时候每天都写信给对方,情诗情话写了有上百封。这面柜子里都是诗集呢。”
仙道凑过去,果然一排排诗集堆得满了,古今中外各式的都有。
想到离天黑还早,闲来无事,不如用书打发时间。
“能借一本看吗?”
妇人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只说随便看。
仙道随手抽了一本,坐回四方桌。
流川早就睡得人事不知,中井无奈笑笑,“他还真能睡。”
仙道替流川掖了掖被角,翻看起诗集。
是泰戈尔的《飞鸟集》。
stray birds of summer y window to sing and fly away.?
and yellow leaves of autumn, whio songs, flutter and fall?
there with a sign.
仙道轻声念着。
“唉呀。”妇人突然惊叫失声。仙道抬起头,他的注意力在书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了?”
“花,花在发光。”
中井也没有看见,听到后趴到桌上,脸贴着花,口里喊着,“哪里,哪里。”
仙道跟着看,两个人围着花看了许久,没发现什么异常。
“也许是我看错了?”妇人绞着衣角,或许这几天太过焦虑,眼花了。
大家重新坐回位置,流川依旧呼呼大睡。
妇人开始做起毛线手工,中井找出纸和笔,涂涂抹抹画起花来,仙道看了一会儿又低头读诗集。
o troupe of little vagrants of the world, leave your footprints in my words.
“哦哦哦哦~~”中井发出奇怪的吼叫。唬得妇人放下手中的活计,仙道也放下书,惊奇地看中井。
“花,花在发光。”
“是吗,您也看到了?我刚才果然没看错。”
可是三个人围在一起再看的时候,花并没有发光。
“怎么回事呢?”
“只是偶然现象吗?”
盯着花等了好久,墨色的花沉寂着,没有丝毫变化。
“我发誓,她刚才的确在发光。”中井信誓旦旦。
“我也看见的。”妇人随声附和。
唔——,仙道托着腮,“我不是不相信你们,但是……或许需要某种契机吧。”
“契机?”
让花发光的契机。
众人沉默,谁也猜不透一朵花的心思。
“你们在干嘛?”
流川醒了。
一睁眼就看见三个人对着花愁眉苦脸。
仙道说:“我们认为这朵花会发光,正试图破解发光的原因和契机。”
“发光?”流川伸个懒腰,“欢喜的话,就会发光吧。”
“那么请问流川博士,要如何让一朵花欢喜呢?”手做出握话筒的假象,仙道忍不住打趣他。
流川想了想:“遇上喜欢的人和事就会欢喜吧。”
“这样呀,那么花喜欢什么样的人和事呢?”
流川耸耸肩,他从地上站起来,趴着睡了这么久需要活动筋骨。
看到仙道面前摊着本书就问:“在看书?”
“用来打发时间。”
“什么书?”
“飞鸟集,原文对照。”
流川显然不知道这是一本诗集,“讲鸟的故事?”
“不是啦,是诗集。”
“诗集?像《万叶集》 那样?”
“是印度诗人用英语写的格言诗集。”
仙道拉流川坐在身边,随手翻开一页,诵读上面的句子。
the bird wishes it were a cloud.
the cloud wishes it were a bird.
“快看呀,又发光了。”
比仙道更早抬头的流川看到了,虽然很微弱,但墨色的花的确在发光。
只有仙道还是没能看见。
“为什么只有我没看见。”他颇委屈。
流川眨眨眼,对仙道说:“再念诗。”
“哈?”
“对着花念诗,慢一点,深情一点。”
“哦。”仙道清清嗓子,抽了一句。
you smiled ao me of nothing a for this
i had been waiting long.
墨色的花泛起银白的光,悠悠舒展着花瓣,好似随着仙道读诗声起舞。
大家都被这景象吸引。
“真有趣,这朵花懂得欣赏诗句。”<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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