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道说:“榕树精不是看到很多书吗,是黑影四处抢了书藏在什么地方了吧。”
“如果是那样,能藏书的地方太多,无异于大海捞针……”流川想了想,“而且,印刷出来的书根本不具有念,又有什么抢的必要?”
“印刷的书没用吗?”
“不是手写的可不行。”
仙道陷入沉思,他反复翻看地图,最后指着图上一点说:“我们不如到这里试试运气。”
仙道指着的地方是中央图书馆。
“为什么是图书馆?”
“有句老话,要想藏住一片树叶,就把它放进森林。书最多的地方不就是图书馆吗?又刚好在东边。”
流川点头,仙道的想法不无道理,“我们就去中央图书馆看看吧。”
说来惭愧,身为学生的流川长这么大还一次图书馆都没进过。见到中央图书馆占了那么大片土地着实吃惊。
这么大一片地找一道黑影可不容易,该怎么找呢?
流川从包里拿出一沓纸来。
“这是什么?”仙道问。
流川手里的纸微微泛黄,上面的字还是毛笔所书,仙道觉得字迹有些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
“看起来好像……好像……”
“我外祖父的手稿。”
“啊,就是这个。”
流川在藤泽的住所是他外祖父的老宅,流川的外祖父还有曾外祖父都曾经住在那里。宅中有一间屋子堆满了各式杂物,其中最多的就是书,是他的外祖父和曾外祖父多年来搜罗的关于妖怪的各种物品,当中也有许多做研究时的手稿。仙道曾打扫过那间屋子,书稿见过不少,所以才对流川手里的纸感觉颇熟悉。
只稍一想,仙道便明白了流川的用意,“想用你外祖父的手书引黑影出来吗?”
这其实是个相当笨拙的法子,只是流川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流川的外祖父也是民俗学家,不单在老宅,就是在横滨的家里也留有不少书稿,绫子一直妥善保管起来。没想到今天为了引黑影出来,被流川偷偷拿走了一沓。
图书馆自由开放的只有一般阅览室。
流川和仙道上下走了一遍,并未发现异常。
仙道说:“其他楼里有珍贵藏书,没有特别许可证可进不去。”
“只能绕着建筑外围走走了。”
两个人又绕着图书馆走。
绕来绕去,也没引出什么黑影。
只是流川走来走去,发现些不同寻常来。
“这图书馆可真奇怪。”
“什么?”
“好干净。”
“窗明几亮,是很整洁。”
“不是说这个。”
“不是?”
“是没有灵’。”
“……灵?”仙道不懂,“图书馆里为什么要有那种东西呀。”
“万物皆有念,万物皆有灵。”流川说:“这图书馆让人感觉不到任何灵气存在,太过干净了。”
“灵是可以看见的东西吗?”
流川摇头,“修行高的人,还有借助道具可以看见,我也只是靠感觉。”
“也许这里灵气弱,你没感觉到。”
“白痴,对这样大的一片土地来说这很不正常。”
流川指着院中一株老树说:“那树少说也有三百年,半点精灵存在的感觉也没有。”
“也不是棵棵老树都要成精吧。”
他又指地,“还有地上。”
仙道依言低头瞧,没看出什么不妥,“不是什么也没有吗?”
“什么也没有才奇怪,蚂蚁,小虫,都看不见。”
“虫子都在冬眠啦。”
“天上也没有鸟。”
“都去温暖的地方过冬了吧。”
流川瞥仙道一眼,“你怎么处处和我做对。”
仙道说:“你说的这些都很普通,算不上什么不正常。而且,如果你什么都感觉不到的话,那黑影也不可能在这里了。”
“这……”流川语塞,黑影的确不在这里。
他本不是什么高明的阴阳师,灵感也并不特别强。像中央图书馆这样感觉不到任何灵的地方虽然是第一次遇上,也不能说就一定没有这种地方存在。
“我们走吧,再去别的地方找。”
仙道不在乎有没有灵,这里既然找不到黑影就无需浪费时间。
出了大门,流川又回头望了一眼,图书馆如巨大的兽趴伏在地面,纤尘不染。到底是好是坏他无从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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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又在周边转了好大一圈,靠着手中一沓纸,希望引黑影出现。
可惜事与愿违。
仙道以为找妖怪总不会太难,像现在这样反反复复徒劳无功的情况还是第一次遇上,连一向好脾气的他都有些急躁。
流川更甚。
虽然是冬天,火气却大得很。中午坐在小公园长椅上吃便当的时候,一言不发,用筷子戳菜,好像和他们有深仇大恨。
仙道劝他:“再戳就烂了。”
仙道喝了口水,冰冷的水让他的心平复下来,这种时候两个人都失去冷静可不行。
打篮球教会仙道很多事,其中极重要的一条就是——狂躁容易使人犯错,越是困境越需要冷静。
流川也是个好球员,相信他也明白这个道理。
流川停下手中的动作,他不甘心,这条黑影不知什么来头,竟然隐藏得这样深,让他煞费苦心遍寻不着。
若黑影再不出现,想要找他恐怕就难上加难了。
糟糕的是,到现在也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
因为怀有心事,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我去买水。”仙道见流川喝光了手里的宝矿力,就跑去不远处的小卖部买水了。
流川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接下来要从哪里开始寻找,他有些茫然。
然而正在这时,有个人出现在他面前。
来人说:“原来在这里,让我好找。”
“你是谁?”流川问道。
来人先是一惊,续而说:“怎么,你不认得我?”
“不认识。”
“你居然认不出?”
流川努力想了一会儿,“我应该认识你吗?”
来人涨红了脸,为流川的态度颇感气愤。
幸亏仙道买好了水回来,他看见流川在和人说话,就走过来看看。
“这不是‘岚’的伙计吗?”
仙道一眼认出了来人。
“啊。”流川这才想起,这个人确实是‘岚’的伙计,难怪有些眼熟。
因为在心里将伙计划为无关紧要的人而没有记住对方的长相,有时候流川也的确太过傲慢了些。
仙道问:“突然在这里出现,有什么事吗?”
伙计为流川认不出自己而不满,可是另一个人类——总是很和气的尖头发的小子态度友善。伙计噘着嘴说:“旦那叫我出来找你们。”
“大叔找我们?”
伙计鼻子里哼一声算作回答,他还在为流川的傲慢忿忿不平。
仙道问:“大叔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总之你们有时间到‘岚’一趟。”伙计边说边退向公园一棵树后,“话我已经带到,就此告辞。”
一阵风吹过,伙计不见了。
仙道挠挠头:“他好像不太高兴。”
仙道没听到流川对伙计说了伤人的话,不明所以。
流川低下头,不把刚才的事告诉仙道。
“老板找我们过去呢,流川。”
“哦。”
“你说会有什么事呢?”
“去了就知道了。”
“现在就去吗?”
“去吧。”
“好,走吧。”
俩人一起到了岚。
进门的时候,伙计已经在店里了。
店主大叔难得从料理台后走出来,见俩人来了,朝他们招手。“来,来。”
仙道和流川走过去。
“大叔,你找我们有事?”
“嘿嘿。”店主大叔笑起来,“当然有事啦。”
大叔问流川:“黑影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流川一愣,他看一眼仙道,仙道无辜地耸耸肩,消息不是从他这里走漏的。
流川问:“你怎么知道黑影的事?”
大叔很得意:“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么。也太看不起大叔我的情报收集能力了吧。”又见流川斜眼瞥他就说:“其实很简单,引了几只荒魂,一问就知道了。”
原来如此。
流川本也明白在大叔面前瞒不了多久。
“你找我们来,是有了线索吗?”如果没有有用的信息,流川会马上转身走人。
“比线索还要有用哦。”
“哦?”
仙道见大叔面带得色,大胆猜想,“难不成,大叔你已经找到黑影了?”
大叔得意地摸着胡子:“哈哈哈哈,你可真机灵。”
流川和仙道大大吃惊,俩人找黑影费尽心思结果两手空空,大叔只是找荒魂问了大概,就把黑影找到了,这样的差距怎么不叫他们吃惊呢。
“怎,怎么可能?”仙道叫起来。
“这里面可是讲机缘的。”
流川也忿忿不平,“黑影呢,在哪里?”
大叔卖个关子说:“等一会儿,要等会儿才来。”
“黑影不在这吗,大叔你不会骗我们吧。”
“说的什么话,我以我的名誉起誓,这种事可不骗人。”
“好,我就在这里等着,看看这黑影到底何方神圣。”
流川双臂抱胸,瞪着岚的大门,仙道也不住张望。
等了一会儿,流川渐渐失去耐性,他又怀疑大叔拿他寻开心,正想发作。
门口的伙计说:“来啦。”
门唰啦被推开,流川和仙道瞪大眼睛,想看清楚让他们好找的黑影是什么样。
进来的是个黑衣老头,又瘦又小,须发花白,没什么特别之处。
难道这就是那个黑影?
仙流俩人站起来,想上前将老头擒住。
但是他们的动作在看到老头的手后又不禁停住了。
老头不是一个人来,他一手推门一手拖着个东西进来。
流川和仙道就是看到他手里的东西后才停住的。
说是东西其实并不准确,老头手里提着的是个小孩。
连少年都算不上,至多八九岁的孩子。老头的手正揪住孩子的一只耳朵,很用力提着,小孩疼得脸都扭曲了,嗷嗷乱叫,被老头又拖又拽地拎进门来。
流川和仙道都是城里长大的孩子,家境良好,长辈连骂都很少更从来没有对他们动过手,他们也没见过别人对小孩下这么重的手。突然见到这么残酷的场面,都愣住了。
“哎哟,哎哟,爷爷放手,放手。”
“好疼啊,快放手。”
小孩哭喊得嗓子都哑了,叫谁看了都于心不忍。
仙道和流川也忘记什么黑影不黑影了,跑过去想把老头和小孩分开。
“快住手,这是在干什么。”
“爷爷求你放手啊,好疼啊。”
老头不松手,嘴里骂道:“你不学好,不学好。”
“好疼啊。”
老头还嫌不够,又啪啪拍在小孩头上,“以后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呜呜呜。”
老头骂,小孩哭。流川和仙道也不知道怎么处理,一时间,‘岚’里人仰马翻好不热闹。
“我说,老爷子,先别打了。”店主大叔发话了。
老头终于停手,站在原地呼哧呼哧喘气,气得脸发青。
小孩手抱头蹲在地上呜呜哭,满脸是泪。
仙道和流川面面相觑。
他们看看老头,又看看小孩,再看大叔。
“黑影在哪里?”
“唉,这个小孩就是啦。”
“哈?!”不但是仙道连流川都大声惊叹。
“到底怎么回事?”
大叔说:“还是让老爷子来说吧。”
被称作老爷子的老头这会气稍平了些,他叹口气说道:“我原是本愿寺一蠹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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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京都的龙谷山本愿寺是净土真宗本愿寺派的大本山,寺中藏经八百万卷,何其恢弘。老爷子就是藏经阁中一蠹鱼。区区小虫生命何其短暂,只这只蠹鱼自有造化。因管理藏经阁人的疏忽,竟让这蠹鱼吃掉了半卷华严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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