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兰克林自传_分节阅读_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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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子在费城开业,最近他最得力的帮工阿奎拉·罗斯死了,正缺少人手,要是你到那儿去,我想他可能雇用你。”费城离纽约还有100英里的路程,于是我搭乘一艘开往安博的小船出发了。我把箱子和行李留下,只好等随后由海船运去了。

    我们在穿越海湾时遇上了大风,那张破烂不堪的风帆被撕成了几片,因此无法驶入基尔河,海浪把我们冲到了长岛。在这途中,有一个喝得烂醉的荷兰乘客失足坠入海中,就在他正要下沉之时,我伸手从水中抓住了他乱蓬蓬的头发,一把将他拉了上来,在其他人协助下,总算又把他放在船里。他在水中这么一浸清醒了些,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书来,要我帮他晾干,然后便睡觉去了,这是一本荷兰文的《天路历程》,是我最喜爱的作家班扬的作品。而且由铜版印制的,纸张精良、印刷细致。装潢比我所见到的英文原文版要漂亮多了。后来我发现《天路历程》已经被译成了许多种欧洲语言。我想除了《圣经》以外,它比任何其他书籍拥有更广泛的读者。根据我的了解,可敬的约翰是把叙事和对话融合在一起写作的第一位作家。这种写法对读者很有吸引力,在作品最动人的部分,读者宛如身历其境,亲自参与人物的对话。笛福在《鲁宾逊漂流记》、《摩尔·弗兰德斯》、《宗教求爱》和《家庭教师》中努力模仿这种写作手法,获得了极好的效果。理查逊在他的《帕美勒》等作品中也运用了相同的写作方法。

    致儿子的信(11)

    当我们靠近长岛,才发现船无法在这个地方靠岸。沙滩上碎石累累,浪高水急。我们抛下锚泊住船,无奈地往岸上眺望。有人来到水边,向我们高声呼唤,我们也同样呼叫,但是风浪的声音实在太响,我们听不清对方在说些什么,因而无法相互表达自己的意思。岸边泊有几条小船,我们声嘶力竭地叫喊,一边使劲地做手势,要求他们驾船把我们接过去。但是他们可能没有弄懂我们的意思,不然就是认为无法做到,于是纷纷走开了。天黑了下来,我们除了等待风力减弱之外,无计可施。我和船老大商量要是能睡得下,就先进舱内睡上一觉。那个荷兰乘客还浑身湿透地躺在那儿,因此我们也挤了进去。浪花打在船头上,漏进舱来打在我们身上 没多久我们就和他一样全身湿透。我们就这样躺了一夜,根本没有得到什么休息。幸好第二天风势减弱了,我们调转船头,争取能够在天黑之前到达安博。因为我们已经在海上漂泊了30小时,既没有东西可吃,又没有淡水可喝,只有一瓶混浊的甜酒,而外面的海水咸得无法入口。

    我当天夜里开始发高烧。自己躺在床上,记得不知在什么地方读到过喝凉水可以帮助退烧。

    于是我就照此去做。整个晚上浑身上下大汗淋漓,终于使高烧退了下去。第二天早上,我摆渡到对岸,徒步向着50英里之外的伯林顿走去。据有人说在那里可以乘船到达费城。

    这整整一天倾盆大雨下个不停,我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到中午的时候已经是筋疲力尽,只好在路边一家破旧的小旅店住下,可是彻夜难眠,我开始有点懊悔当初不该离家出走了。我心情沮丧,甚至想像自己可能正处于被抓捕的危险之中。因为我的外表显得十分穷酸,好像是一个可怜的人物,因此担心会有人盘问我,怀疑我是逃出来的佣人。可是第二天,我还是继续向前赶路,直到天黑才在一家客店投宿,此地离伯林顿只有十来英里。客店的店主是布朗先生,布朗先生在我吃饭的时候和我攀谈起来。当他发现我读过一些书的时候,他显得十分和气且友好。我们的交往就是这样开始的,并且一直持续到他去世。我估计他是一个走江湖的郎中,因为无论哪一个欧洲国家,或者某一个英国城镇,他都异常熟悉,能说出详细的情况。他还很有学问,而且头脑敏捷,但是没有宗教信仰。几年后,他居然把《圣经》改写成打油诗,就像科顿曾经对维吉尔的著作所做的那样。经过这样的转换,许多严肃的事实就显得滑稽可笑起来。如果他的这部作品出版的话,对那些意志薄弱的人将会产生极为不良的影响。好在一直没有发表过。

    在他店里宿了一晚,我第二天上午赶到了伯林顿。但是令我十分懊丧,因为在我赶到之前,开往费城的定期航班刚刚开走。那天是星期六,可是到下星期二之前没有开往费城的船。于是我又回到了镇上的一个老妇人那儿,我曾经向她买了一些姜饼,用水泡着吃,我向她请教应当怎么办。她说在下一班船到来之前,我可以在她家里借住。因为徒步赶路实在太累了,于是我接受了邀请。她听说我是一个印刷工人,就劝我留在伯林顿谋生,但是她全然不知搞印刷需要种种材料。她亲切和蔼,非常好客,用炖牛肉来招待我,可只接受一罐啤酒作为酬谢。当时我想,到下星期二之前反正走不了。可是,我傍晚到河边散步的时候,恰巧从一艘小帆船旁经过,船上有几个乘客,这条船正好是驶往费城去的。他们让我上了船。因为没有风,我们一路上划船行驶,可是过了半夜,还是看不到费城的影子,有的乘客就断定一定已经超过了费城,不愿再划下去了。其余的人也搞不清楚我们究竟到了哪里。因此我们就把船向岸边驶去,划进一个小河湾。在一道旧木栅旁边登了岸。十月的夜晚颇有寒意。我们拆下木条点了一堆篝火,围在那儿一直等到了天亮。这时候才有一个乘客辨认出这里是库柏湾,费城在此地北方,只要不太远的一段路程。我们一驶出河湾就看见了费城。我是在这个星期天的上午9点钟左右从市场街码头上岸的。

    致儿子的信(12)

    我如此详尽地叙述这次旅程,还要尽可能详细地把我最初进入这个城市的情况讲出来。这样是为了你可以在脑海中进行这样一个比较:我的开端是如此艰难,后来却在此成为一个德高望重的人物。那时候我一身工作服,因为体面的衣服还没有随行李运到。这一路上风尘仆仆,我全身上下肮脏不堪,口袋里鼓鼓囊囊,塞满了污浊的衬衣和袜子。既举目无亲,也无处可以投宿。因为赶路、划船和缺乏休息,我感到累极了。此时我腹中空空,身上只剩下一元荷兰盾和一先令铜板。而且这个一先令铜板还作为船费给了船夫。他们起初不肯收,因为我帮着出力划船,但是我坚持要他们收下来。有时候一个人在只有少量钱财时,反而比钱多时来得慷慨些,也许是怕别人认为他身上没钱的缘故吧。

    我来到街上,毫无目的地四处溜达,就这样来到市场附近。在那里看到一个小男孩手里拿着面包。我经常把面包当作一天的食物,于是就过去问他是在哪儿买的,按照男孩的指点,我立即跑到第二大街的一家面包铺,询问可有波士顿常见的那种饼干,结果这里没有这样的饼干,问有没有3便士一个的长面包,回答还是没有。因为我没有想到也不知道货币价值有所不同,而且费城物价比较低,我也不知道究竟他铺子里有什么面包,我就请他给我3便士任何种类的面包,于是他给了我3个很大的松软面包卷,3便士能买这么多东西,我十分惊讶,不过还是马上接了过来。口袋里放不下,我就两胁下各夹一个,一边嘴里吃着另外的一个,一边在街上走。

    我就这个样子从市场街一直走到第四大街,经过我未来的岳父里德先生的门口。当时里德小姐正好站在门口,看到我这么一副古怪模样,肯定觉得非常滑稽可笑,我想自己也确实十分滑稽。我转了一个弯,过了板栗街,在胡桃街又逛了一段,继续不停地吃着面包卷。这时,我发现自己转了一个圈,又回到了市场街码头我乘坐来的那只船的附近。我跑上码头大喝了一阵河里的凉水。我的肚皮已经被一个面包圈填饱了,这时我看到同船来的一位妇女和她的孩子,她俩正在那儿等船继续赶路。于是,我把另外两个给了她们。

    我吃过东西,恢复了精神,我又跑到街上去。这时候,大街上有一些穿戴整齐的男女老少纷纷朝同一方向走去。我就加入他们的行列,这样来到市场附近的一个巨大的教友会的会所。我在他们中间坐了下来,向四周观看了一会儿,当时没有人演讲。由于前一天晚上的劳累,又缺少睡眠,我感到非常困倦,很快就呼呼地睡着了,一直到散会的时候还没有醒。有一位善良的人将我叫醒了。因此,这个会所是我踏进费城后第一个睡觉的地方。

    我走出来又朝码头那边走去,一路上留意观察行人的表情,直到碰到一位面容和善的年轻人,于是我走上去向他打招呼,向他询问什么地方可以为外来人提供借宿。当时,我们正在“三水手”招牌附近。他对我说:“这里就有一个招待外地人的店铺,不过,这地方的声誉不佳,你愿意跟我走,我可以领你去一个较好一些的地方。”

    他带我到了位于清水街的“弯曲接待店”。我在那儿吃了一顿午餐。在我吃饭的时候,竟有人怀疑我是从家里逃出来的,这家伙闪烁其词地向我提问,似乎觉得我样子很古怪,而且年纪又很轻。书包 网 bookbao8. 想看书来书包网

    致儿子的信(13)

    午餐后,困劲又上来了,于是我要了一张床,和衣躺下。一直睡到晚上6点钟有人叫我起来吃晚饭。晚上我又很早就上了床,酣睡到第二天上午才起床。我起来之后,就尽可能地将自己打扮得干净体面,然后到了安德鲁·布莱福德的印刷铺。我在店堂里看见了安德鲁的父亲,正是在纽约曾经见过的那位老人。他是骑马来的,所以比我先到费城。他把我介绍给他的儿子。他儿子很客气地接待了我,招待我吃早餐,但告诉我目前不缺帮工,因为最近又雇了一人。不过,现在镇上有一位叫凯谋的先生新开办了一家印刷铺,他那里可能会雇用我。要不然的话,可以暂时住在他家里,他会不时地给我一些零活干,直到我找到正式工作。

    老人和我一起到了那家新印刷铺。我们找到了凯谋先生,布莱福德先生招呼道:“老朋友,我给你带来了一个年轻印刷工人,干你这一行的大概正需要这样一个人吧。”凯谋问了我几个问题,并且递给我一个排字版看看我如何操作。后来,他说虽然一时还无事可做,不过他很快就会雇佣我。他以前从未见到过布莱福德老先生,但是以为他是城镇上的一位居民,所以善意相待,还就他目前的生意情况和未来发展前景和布莱福德先生聊开了。布莱福德并不透露自己是镇上另外一家印刷铺老板的父亲。听到凯谋说预期不久就可以把城里绝大部分的印刷事务承包下来,就巧妙地提出许多问题和一些小小的质疑,把对方的全部意图都诱了出来:他有什么可以依靠的关系,靠了谁的势力,以及他今后做生意的方法,凯谋先生对此毫无戒心。我站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立刻就看出他们俩一个老谋深算,另一个则是初出茅庐。布莱福德走了之后,我对凯谋讲出老人的真实身份,他不禁大吃一惊。

    此时,我发现凯谋的印刷铺里只有一架陈旧的印刷机和一套老掉牙的小号铅字。他正在用这套铅字排引一首怀念阿奎拉·罗斯的《挽歌》。阿奎拉·罗斯是州议会的秘书,是一个天资敏悟的年轻人,品德高尚,在镇上极受人们的敬重,而且诗也写得很不错。凯谋也喜欢写诗,不过水平一般。实际上很难说他是在写诗,因为他作诗的方式十分特别,完全不用写文稿,当诗在脑子里形成后,直接用铅字排版,因此他只需要一副字盘。可是《挽歌》差不多要使用所有的铅字,因此谁也无法给他帮忙。我想尽办法修理这台印刷机,使他随时能够使用(他从未用过这台印刷机,而且根本就不知道如何使用),并且答应只要他的《挽歌》写完,就来帮他印刷。在此之后,我回到布莱福德的印刷铺,他暂且给我些零活做做,我就食宿在那里。过了几天,凯谋派人来叫我去排印《挽歌》。这时,他又搞到了一副字盘,另外还有一本小册子需要重印。于是,他就让我着手印刷。

    我发觉两个印刷铺老板都并不适合经营这项业务。布莱福德原来学的不是印刷,而且还不识字。凯谋虽然有学问,但也只会排字,根本不懂印刷工作。他原来是法国的一位宗教宣传家,善于在大众面前进行充满激情的鼓动宣讲,这时候他已经不再信仰某个具体的宗教教派,却又什么教派都沾点边,他完全不懂世故,我后来还发现在他性格里很有点无赖气。

    致儿子的信(14)

    我在布莱福德家里借宿,凯谋对此很不高兴,因为我在他手下干活。他自己有一间房子,不过里面没有安置家具,所以无法让我住在那里。所以他就在里德先生家为我借了一个地方,他也是租用里德先生的房子。这时候,我的箱子和衣服已经运来了,所以就把自己装饰了一番。在里德小姐的眼里,我的样子可谓仪表堂堂,与她第一次看见我在街上吃面包卷时的模样已判若两人了。

    此时,我已经在镇上结识了一些朋友,他们都是些爱好读书的年轻人,我和他们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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