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河白日梦_分节阅读_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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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操你妈的:

    大少爷也笑着说:操你爸爸的】

    成交了他们就互相拍打肩膀,很友好。神甫和曹家有定约,

    不往榆镇发展教民,这里的人信佛。曹家不怕和洋人打交道,神

    甫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商人。洋人都是商人,新来的这个也不

    例外。我琢磨曹老爷和大少爷准是这么想的。我觉着过意不去,

    给大鼻子端茶的时候特意跪i‘一条腿,把杯子举过头顶。这是

    给贵客行的礼节一r,洋人手忙脚乱,好像曹张氏当真把乳防掏

    了出来。一}h

    他确实不像个有身份的人。

    后来我跟着老爷到他屋里去了,他一让我把药铺的纸包打开

    给他看。我告诉他五条腿儿的高丽参没有,只有四条腿和三条

    腿!l的,须子倒不少,每根参都在三十条以上二他拿起一根人

    参数了数,很仔细。

    他说:拘祀子是沙地产的吗?

    我说:掌柜的说是。

    他的屋里长年点个小火盆,老有一口小药锅在煮各种东西。

    他不让仆人干这个事,处处自己来。他补身子补得很郑重,完

    全着了迷。屋里那股怪味儿只有他才受得了。曹张氏搬出去,在

    禅房里吃喝拉撤睡,可能是为了躲开这股味儿。不过她也有自

    己着迷的东西。她迷的是佛和鬼神,她早就把自己当个神仙看

    了l

    她肯到厅堂里迎接二少爷,不容易。

    曹老爷乐意她这个样。老爷每天拿个小楠木筷子扒拉药锅,

    很关心。他看书,打拳,在自家扇场做的纸扇上题诗作画,其

    乐无穷。他常有不高兴的时候,因为他怕死,怕得很厉害,可

    他从来不说。他每怕一回就加倍地煮各种稀罕东西,他吃过蚂

    蚁和蚂炸,吃过蚕蛹和牛蜂,他还用蜂蜜熬过娱蛤,他吃的东

    西连他自己也数不清了.外人只知道他吃参吃茸,知道他老在

    补,可是没人知道他到底干了些什么。他家里人也没我知道的

    清楚,我为老爷捉过蜻蜓和抽抽儿,我还为他掏过老鼠惠儿呢艾

    他把整个家业都压在大少爷身上了。

    大少爷也乐意这个样子。他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好像世

    上没他干不成的事。几百个饥民在大门口堵着,他连眉毛都不

    皱一下。他把家里六个厨子从被窝里拎出来,连夜煮饭蒸馒头。

    他亲自把饭筐抬到门楼台阶上,往人堆里扔馒头就像在乌河上

    打水漂儿。

    他说:把后山上的木材抬到柳镇去,我管饭!夭亮了动身,

    我管你们三顿饭!

    事后证明,他确实管了饭。可是饥民返回的时候,让准备

    充分的家j·用鸟枪、上枪、快枪给揍到山底下去了。偷葡x恢

    复了往日的安宁。大少爷就是大少爷i他的聪明和果断比二少

    爷强得远。

    二少爷会什么?

    他会吃奶!

    他和洋人当夜就住到左角院去了。正院住着老爷太太。右

    角院住着大少爷一家。左角院一直没有住人,可一直有人收拾

    着,有水塘、假山、藤萝架,房子曲曲斜斜,是很美的一个去

    处。老爷让我也搬过去。

    他说:你住靠门口那间耳房,

    他边说边往药锅里揪人参须子。

    又说:你替我盯着他们点儿.

    我不明白老爷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说:光汉是个疯子。

    老爷从药锅里夹出一颗煮烂的麻雀脑袋,咯吱咯吱地嚼着

    吃了。我看见药锅里滚着许多羽毛,老爷把整根人参插了进去。

    他最后说:那洋蛮子是个贼!

    我更糊徐r。

    你说,我能不糊涂么?

    咯吱咯吱咯吱的!

    不能说了。

    我脑壳疼。

    很疼。-

    我犯了,一个错误。我不应该告诉你上房的事。我一辈子只

    有这么一个秘密,我希望你不要产生误会。我的老脸都热了。你

    不用解释。你的理解对我没有意义.我的人生阅历是我的财富,

    它们的一部分是靠爬房顶积累起来的,你让我的老脸怎么能不

    红牙

    你也有这种冲动吗?

    你是不是想安慰我?

    对】现在的建筑物漏洞太少了。

    我很高兴,孩子。谢谢你把听我讲故事和我爬房顶相提并

    论。我早就应该想到这一点。我老糊涂了。

    那座假山紧靠着房檐。

    我三五下就能窜上去。

    我是给曹家放过五年马的人!

    人要年轻,做什么事都方便。

    你想过用望远镜吗?

    我在哪张小报上看到过。

    糟糕!

    我的老脸又挂不住啦!

    3月4日录

    我由正院的跟班,做了左角院的随从。我还是曹老爷的药

    童和密探。我要干的事情很多。我知道先干什么后干什么。洋

    人吃不惯曹家的饭菜,这事不急,他不想吃就先饿着吧。我悄

    悄地量了二少爷礼帽的内田,到榆镇旁边的村子里给他张落辫

    户去f。

    我找了头发颜色差不多的八个佃农,一付了几枚小钱,从他

    们头七各取’了一缕头发。我又找到编竹器的师傅。他用醋和香

    料洗净八撮杂毛,用它们编’r一个又黑又高的辫子套口他问谁

    用,是有人鬼剃头了么?

    我说:有个做和尚的亲戚要还俗了。

    我把它拿给曹老爷过目。

    老爷说:没虱子吧?

    他很满意,让我把二少爷叫来。二少爷正在前院的轿廊里

    擦机器,浑身上下都是油腻子。他看见那根假辫子的时候,用

    鼻子使劲儿哼了一声,厅堂里的人都紧张了。

    他说:这是满人套在我们脖子上的枷锁。你们不想喘气,也

    不让别人喘气么?

    老爷说:让你戴你就戴上,勒不死你。

    少爷说:何必自欺欺人呢ii

    老爷说:读了洋书,也得记着自己是谁。

    少爷说:忘不了,我是蛮族!

    老爷不生气,看着儿子不情愿地戴上辫子套,点点头。二

    少爷抽身便走。老爷说等等,有事跟你说。少爷说你有话快点

    儿说,我那边还有事。

    老爷有点儿不高兴了。

    他说:我和你母亲下个月为你完婚l

    老爷掸掸裤子,回自己屋里煮药去了。二少爷站在厅堂的

    台阶上,木头一样,眼神儿呆呆的像个傻瓜。他自言自语,比

    蚊子的声音大不了多少。

    他说:我早就写信退婚了。他们同意了。他们为什么骗我,

    为什么还要逼我】耳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说听人说女方是个大美人儿。

    少爷大叫一声:我不结婚!不结东

    你说,他像不像疯子?

    他走了,晃晃悠悠的。假辫子掉下来,搭在他肩膀上,他

    一点儿不察觉,活像个拖着尾巴的小丑。女方是不是美人我也

    没见过。总不会是只母猴子吧?二十三岁的男人口日声声不结

    婚,算是怎么回事呢?!

    仆人都说二少爷有毛病。

    还有人说,曹家一家子都有毛病互

    这话我可不爱听了。

    我长脚气了。

    我有四十年没长脚气了,在这期间长起了差不多两代人,包

    括你。最近我走路不多,一直用自己的脚盆洗脚,为什么会长

    脚气呢?我就是说话说得多了点儿,如果j尤眼脚气有伴么瓜葛,

    那可太奇怪太没有法子可想了!你大概听说了吧?这座敬老院

    里有个女人来了月经史

    我说不对,那是肿瘤!

    他们说不对,就是月经!

    来月经的小妹妹八十一岁了,她眉开眼笑,还以为自已返

    老还童了呢。结果怎么样?医院来车把她请过去了。二。钊’

    她的小子宫出了问题。·二-

    子宫里究竟长什么,是谁也说不准的。

    我要用韭菜水好好泡泡我的脚。

    一百岁的脚也是脚,要热爱它。

    我要禁止它痒痒。

    3月5日录

    洋人的名字一嘟噜,除了二少爷,谁也弄不清。我到现在

    也没弄清。最后是老爷多了一份儿闲心,从一嘟噜声音里挑出

    一个上口的字来,写在扇面上。老爷把写好的扇子送给洋人了。

    洋人很高兴,走到哪儿都带着它,逢人就打开,笑眯眯地让人

    读,是个“路”字。不是梅花鹿的鹿,是路!就是咱们一出门

    就能踩上的那个东西。后来不知道是谁在路前边加了个大字。曹

    府上下就开始称呼他大路,没人叫他路先生了。

    大路,今天的菜好吃吗?

    厨子们都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守着一桌好菜耸肩膀,他听

    不大懂,可明白厨子的意思,就挑挑大拇哥,咧嘴笑笑。笑过

    以后,他吃得很少。曹府里的人喝羊奶,他不喝,要喝牛奶。我

    们从村子里找了一头刚下患儿的水牛,挤了奶给他喝,他一喝

    吐了。二少爷平时心里不装这些事,后来也没多管,只是说:我

    刚到法兰西的时候也这样,你们多给他备点儿水果。

    除了那扇子,大路手里经常拎串葡萄。他一边走一边仰着

    脑袋吃葡萄的样子很有意思,他自己也感到有意思。有仆人在

    身边的时候,他揪一颗葡萄往天上扔,很滑稽地拿嘴去接,逗

    得别人跟他一块儿哈哈大笑。大路是很随和的人。他在主人面

    前很安静,也不跟二少爷开玩笑。他大概也知道二少爷不是可

    以随便开玩笑的人。他比二少爷大二十多岁,他们叽理咕噜该

    话的时候,看不出谁大谁小,都很客气。在轿廊里绕着机器于

    活的时候就不同了。大路干得多,也麻利得多,二少爷碍手砖

    脚的,经常看着人家干,脸上还老挂着挑毛病的意思。

    老管家炳爷说漏了‘次嘴,他说大路每月的薪银是一百五

    十两。后来他又改口了,说没有那么多。到底是多少,最后也

    没弄清。县太爷一年的棒禄也超不过三百两。我的月银才八铭

    五分。一个拿着破抹布擦机器的大鼻子怎么能挣那么多呢至我

    根本就不信。炳爷散布那些话,可能是嫌自己委屈了。

    一百五十两是很大的一个数。

    跟现在比,我说不清。

    在柳镇东街想干什么干什么,_是没有问题的。我要想搞名

    堂,得攒两个月,还不能要茶,前脚进去,放个屁,后脚就得

    出来。

    我只配爬屋顶,拿眼睛看。只配蹲在老福居的茶馆里喝茶,

    拿耳朵听。现在呢,拿嘴说1

    这就是奴才的命。

    大路跟我处得不错,他也常拿我的耳朵开玩笑。他从少爷

    那儿知道了我的小名,一见到我就先把他的耳朵揪起来,算是

    打招呼口我也不客气,把两根手指头按在鼻子尖上,笑话他的

    大鼻一子。他在学中国话,一个字一个字朝外蹦,猛一听你不知

    道他在说什么。比学鸟叫还难。洋人的舌头跟咱们的舌头不一

    样,哪儿都不一样,都大,哪儿都大。他还爱洗澡。曹家的人

    洗澡用的是高帮木盆,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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