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醉不知年_分节阅读_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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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到多年之后,他已成为清平公子时,他才知道这短短不到一刻钟里,发生了什么足已改变他一生的事情。

    ***

    光阴转眼即逝,太子十五岁寿诞后不久,由皇后娘娘选了个良辰吉日让太子选人。

    他们全都身穿浅桃色的袍子,梳着相同款式的发型,踩着久经训练大小相同的步伐,一字排开等待太子点选。

    他因农忙而粗糙的手脚也在这三年里养细了不少些,人也抽高了些,谈吐行走亦变得合礼合宜,连平凡无奇的面貌都顺眼一些了。

    多善在众人刻意养护下出落得益发清丽,有时多寿看着他也不由得面红耳赤。

    多喜仍是那张带笑的圆脸,只是年岁过去多了一丝妩媚,多寿知道他私底下偶和二皇子有所往来,想来他们已有相守之约。

    他对太子并没有什么深刻印象,那名少年仍是一贯的威仪天生,言谈之间不住传来笑声却令人畏惧,因他将掌握整个天下……

    相对于令人不敢直视的太子,他的视线多半朝着二皇子,二皇子始终站在太子身后,沉默依旧,只有眸子里闪现着浅浅的喜悦期盼,为了多喜。

    太子果如所料首先挑中了多善,再来则选上擅弹的多慧,最后则是……多喜!

    那时二皇子恰巧站在他身前,他看见二皇子明显一僵,无表情的面庞上嘴角抿得紧紧的,露出难以察觉得的失望。

    太子一无所觉,像个关心手足的好兄长般微笑。

    「绍谨来挑个喜欢的,你也该有个人侍候了。」太子友好和善道。

    可二皇子想要的那个已被挑走,余下的生得是美是丑对他来说有何差异。

    于是,二皇子手指随意一点,便成定局。

    「就他吧,看起来挺温顺的。」二皇子淡淡道。

    他怔了,分不清在心口迅速漫开的感情是喜是愁。

    他站在二皇子前方,那随意抬起的手指正笔直指向他……

    他……是二皇子的了吗?

    可是为什么,他却宁愿他不曾选择他。

    ***

    他的命运从来不曾握在他自己手中,这一次也不例外。

    纵使二皇子在宫中地位微薄,但他是皇后许给二皇子的人,谁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隔日,他便从桃宫搬入了二皇子的甘露院。

    虽然二皇子尚未年满十五,他也还是个将满十二的孩子,他仍是来到二皇子身边,等待即将到来的某一天。

    搬入甘露院那天,他抱着旧衣旧裤穿着一身桃色衣杉,站小院里望着二皇子。

    二皇子依旧少言,他却从他的神态里察觉,他也觉得多寿这个名字太过俗气,这个发现却让他有些欢喜,他也不喜欢多寿这个太过讨好的名字。

    于是,二皇子给了他一个新名字──清平。

    二皇子说这是太平的意思,河清海晏天下太平的太平。

    他叫清平。

    ***

    宫里是人吃人的地方,二皇子虽然贵为皇子,却是宫里最低微的存在,除了新来的外没有哪个公公宫女将他看在眼里。

    甘露院里竟然连个侍候的人都没有,无论是晨起时梳洗用的热水,或是日常膳食都得自个儿取来,甚至每月该有的月例银子也被扣下未给。

    这一切虽让清平讶然他却聪明的什么都没有问,问了不会让情况变好,他又何必多问。

    来到甘露院的第一天,清平便接下所以杂碎工作,虽然做起来有些疲累繁琐心情却很平静踏实,也许是因为他清楚知道人生再糟也就是这样了。

    既然二皇子是这么个沉默低调的人,想来也不至于招来什么祸事,如果将来有幸得到职位或封爵搬出宫外便再好不过,若是不能也无所谓,这样平静的日子即便清贫也好过权力之巅的纷争。

    他既然成为二皇子的公子,自然甘苦与共,没有怨言。

    可是他想也想不到二皇子的膳食竟然那么……那么难以形容,竟然只比馊水好一些,难怪二皇子每天都在钓鱼,不钓点鱼来吃要人怎么活啊!

    梳洗用的热水更难取得,每日能抢到一盆晨起洗脸用便是万幸,若想要清洗身子只能趁天暖时打点井水勉强为之。

    没有多久清平便发现甘露院的生活和童年十分相似,不同的是他不用担心挨饿受冻、无处避寒遮雨。

    甘露院以前是扫洒宫女住的地方,位在冷宫附近,里头房间不少,能用的东西也很多,只是荒废已久需要好好整理。

    御膳房的公公、厨工仍旧很好说话,他也就乐得常去拿些做坏烧焦的菜回来,简单处理后替他们的膳食加菜。

    至于梳洗必需用到的热水,清平想起清扫树林的公公常偷懒,总是好几个月才清理一次,里头断枝残根什么的捡一捡,回来烧水绰绰有余。

    几天后清平甚至弄来一个大壶,并把甘露院原有的两个大水缸洗净,每天早晨便汲了满满两缸水,整天往壶里头加水烧热,以后再也不用跟宫女们抢热水用,好茶他们喝不到,但是喝杯热水劣茶还是有的。

    当他第一次烧好满满一桶热水让二皇子沐浴时,他并没有离开,而以慢慢变得粗糙的手执起巾子,替二皇子递递皂角、擦擦背什么的,清平的心里第一次塞满了某种奇特无法言喻的情绪,很温暖、很平静、很满足。

    无论汲水捡柴的工作多么辛苦麻烦,为了这一刻,他愿意。

    ***

    来到二皇子身旁后,清平除了知道他时常钓鱼的理由,亦知道二皇子整个上午都到哪里去了。

    原来二皇子除了读书、钓鱼外其余时间多半都在练武房、射箭场与马场度过,虽然二皇子没说理由清平也猜得到,那是因为马儿不会瞧不起他;射箭亦然,射中便是射中了,不会因为他是宫女所生而落到靶外。

    因着时常骑射练武,二皇子的鞋总是破得快,过去清平常见他赤足在宫中漫步还以为这位皇子不拘小节,没想到是因为怕鞋破只得肉足相应。

    在二皇子生辰前,清平从绣房宫女那儿要来一些零碎布料,再以昔日存下来银钱买了针线,细细地将那些零碎布料拼起,依着二皇子的旧鞋纳了一双鞋底,再买了块便宜耐用的厚布做个素鞋面。

    待到二皇子生辰那日,他买了把面线煮了一碗长寿面,打了两颗从厨房摸来的鸡子,在油灯光辉下送出了那双鞋子……这双不起眼的鞋,对当时的他们来说已是最了不起的礼品。

    握着那双素面鞋,少言的二皇子没有说话,只是睁着眼睛望着他,眼瞳里闪烁着不知名水光。

    「布还有,过两天我再给您做一双。」清平温和的说道。

    这里是皇宫,他赠礼的人是二皇子,他们却过着农家一般清贫生活。

    贫困,但满足。

    清平当时不知道,这份满足多么奢侈。

    多年之后,当他们什么都吃得起了,才发现这碗寿面有多香。

    第二章

    两年后——

    不知不觉间清平已是将满十四的少年,二皇子亦已十七。

    这两年来二皇子身子突然抽高,衣服总是没多久便短了一截,清平拿旧衣接接改改,总算遮掩得过去。

    他也长高了一点儿,但与二皇子相比他像半寸都没长似的。

    来到甘露院这两年日子大致相似,为了赚点零碎银子花用,清平在宫中接了不少针黹工作,并替那些懒于洗衣的人洗濯,即使每件工作只能赚来几个铜板,也能让他与二皇子的生活改善许多。

    事实上,除了一开始替二皇子做的鞋是用碎片拼凑的外,后来每双鞋都是厚棉布裁制而成,夏天则换成粗麻布,尽可能做得舒爽安适。

    不同的是,第一年冬日清平染过风寒后,每天早晨将水缸注满清水的工作便落到二皇子身上,无论清平哀求多少次他依然故我,清平这才发现二皇子不仅沉默还很固执。

    他发觉二皇子不止固执亦是痴情种子,他偶尔会撞见二皇子远远看着太子一行人走过,严肃如名的面庞上刻划着无法形容的哀伤。

    清平知道,他在看多喜,那个原该陪他一起过贫苦日子的多喜。

    因为二皇子的痴情与固执,两年来他们虽然每逢天冷便睡在同一个被窝里,却未曾发生任何应该要发生的事。

    他成为公子都两年了仍旧是个处子,说出去怕要笑死别人,他却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无关有没有房事只要他仍留在甘露院,一切都好。

    多善的境遇则跟他相反。

    他成为太子的公子不久便百般受宠,即使隔年太子迎娶户部尚书之女为太子妃,亦未动摇多善的地位。

    两年光阴未曾折损多善的美貌,反而在他的清丽里添上几分尊贵,偶尔远远相清平 总会讶异他的改变,再怎么回想那个不会洗衣的孩子,也无法从现在的多善身上找到痕迹。

    当年教导过他们的孙公公如今成了侍候多善的人,他依旧疼爱清平,偶尔会偷一些东宫的点心过来,填填清平肚子里的馋虫。

    那件话题究竟怎么开始的清平已然忘记,只记得孙公公一如往常给他送东西过来,顺口聊了几句,却不知怎么他们竟说到……说到夜里那件事情上头。

    孙公公一听两年来二皇子竟然一次也没碰过他,惊得瞪大眼,久久说不出话。

    「这样怎么行,要是哪天皇后娘娘或圣上问起来,你该怎么办?」孙公公忧虑的说。

    清平本想反驳任二皇子过着贫苦日子的人怎么可能关切,可是仔细想想若皇后娘娘与皇上从不曾关心,他又怎会来到二皇子身边,保不准哪一天他们真的问起来了……他能回说二皇子碰不碰他不是他能做主的吗?那些当主子的何时在意他们的感受了。

    「我也、也没办法啊。」清平垂下头。

    他虽然看起来世故成熟,实际上只是个将满十四的孩子,这种事情实在不是他能处理的。

    「我帮你想办法。」孙公公拍拍他的肩,安慰道。

    隔日孙公公挑了个二皇子不在的时间来访,这次带来的并非点心或布匹,而是两样清平见都没见过的东西。

    「今个晚上,你把这玩意儿加一点在二皇子的饭菜里便成了。」孙公公递了一个黛蓝瓷瓶过来,清平却没有勇气接住。

    「这是什么?」清平皱起脸,有种不好的预感。

    「助兴的药,无色无味,随便寻个水酒、菜肴加下去便是。主子们用了只会满心欢喜绝不会出事的。」孙公公温和一笑,硬是将瓷瓶塞进清平手里。

    「这瓶嘛……你等等洗干净身子,在进房前先抹在那里。」

    孙公公神秘兮兮地亮出一个小小的白圆瓷罐,并将盒罐打开来让清平看仔细。

    瓷罐外头画了颗娇嫩的桃子,看来与一般瓷罐并无不同,但是里头……这瓷罐里是何物不需要孙公公详解,一瞧那瓷盖内的画便知道了。

    一名少年装束的男子坐在长榻上袒露禾幺.处,一手拿着圆瓷罐,一手则沾着什么东西探入后头密穴里……

    清平瞬间红透了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莫非今晚他便要做、做这样的事?

    「你别顾着去林子里捡柴,记得好好把身子洗干净,今晚可是你的大日子。」孙公公笑着把瓷罐也塞进清平手中,转身离开甘露院。

    孙公公离开之后,清平在小院里呆了许久,握着那两样东西不知如何是好,整个脑子都一片空白,该做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直到日头偏斜他才猛然回神,匆匆准备晚饭去。

    他先到膳食房领了一桶饭,再顺手摸了把葱与一条黄瓜,回甘露院后简单煮了个笋汤,醋拌黄瓜,再弄个桂花炒葱。

    宫里因为有太监的关系,能不说蛋、卵便不说,一般都以鸡子、桂花代替。整颗煮的便是鸡子,打散来炒的则叫桂花。

    醋拌黄瓜虽不是什么家常小菜,不过切成薄片的黄瓜拌着醋汁酱料一块儿吃极为开胃,二皇子一向爱吃。

    然后看着孙公公给他的黛蓝小瓶,把心一横将药粉倒进黄瓜片里拌上一拌,弄好后便到屋后用井水洗净身子,等二皇子回来吃饭。

    二皇子绍谨回来时,清平正就着最后一点残光缝补衣物,已然粗糙的手指灵巧的拉扯针线,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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