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醉不知年_分节阅读_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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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着。

    他的目力素来极佳,白天时都能点数出天上的星,所以即便隔得那么远他仍是注意到那两名太监身著特殊服色,乃是皇后的人。

    即使年幼,他仍凭直觉确定他瞧见的不是皇后密会朝臣,而是密会情人。

    这巨大的秘密几乎击垮了他,比母亲自尽的噩梦更真实、更恐怖。若是被人晓得他看见不该看见的事情,怕他的小命立即遭殃。

    那夜回了桃宫,他高烧不退,却紧咬牙齿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吐露不该说的话。

    病痛梦魇里,是多寿握住他的手,唱着不成调的乡下歌谣哄慰着他,那难听的歌声让他安稳睡着了,奇异的睡着了。

    后来的日子里,他每次作噩梦惊醒便钻到多寿被窝里,汲取那份体温入眠,后来多寿干脆直接与他同床而眠,省得他半夜来来去去麻烦。

    他向来冷淡,不愿人欠他一份恩情亦不肯欠人,这份恩情他早晚会偿还,所以他说他无论如何都会帮多寿,所以桃宫第二次淘汰人前,他告诉孙公公若是剔除多寿他也不留,他是皇后订下的人孙公公哪敢得罪,只得留下了多寿。

    他原本想等到了东宫再把多寿带在身边,只要他对多寿好些便是回报了。可是选人那天二皇子竟然指了多寿,明明不喜欢多寿却指了他!

    那种计划被破坏的愤怒猛然袭来,令他面庞扭曲恨得几乎吐血。

    他一直是聪慧且冷静的人,没经过多少挣扎便接受他爱着多寿这件事。

    爱他,可是得不到他。

    在充斥着残忍、背叛、算计与欲望的皇宫中真心爱上一个人,是多么讽刺又多么悲哀的一件事。

    况且他在遇到他之前,便注定属于另一个男人。

    后来他辗转听说二皇子替多寿该名为清平,他听了浅浅一笑,觉得二皇子也有点意思,改的名字比原本的好听不知多少。

    来到东宫未久他便承了幸,几乎没费什么工夫即成为太子的最宠,但他却常在独处时想起清平,想起清平那难听的乡下歌谣以及清平的手。

    然后绝望的发现,原来他也是痴情种子。

    多善并没有多少时间陷入悲哀,他很快便决定即便无法厮守,也要尽可能让清平日子好过些。

    甘露院生活清苦他便让孙公公送东西去,让御膳房的人弄些东西给他,让宫女们那些缝补工作给他……最重要的是,别让清平察觉他在背后做了什么,他不要他的感激!

    太子对他极为疼宠,做什么都要他伴着,他偶尔厌烦透顶,可是又不得不应付着,怪不得他终日连个笑容也无。

    对于他的冷若冰霜太子从不责怪,只道他性子天生如此,既然改不了也不要他改了。

    可是,有一夜太子抚摸玩弄他的头发时,忽尔阴沉道:

    「你心里有别人了是吗?」

    那时他毕竟年少,虽然知道该假装若无其事甚至不该理会太子,他仍是浑身僵硬的颤了一颤,泄露了他极欲隐藏的秘密。

    「别怕,我不会杀你的。」太子亲昵地抚摸他的脸颊,那声音是如此温柔,眼眸却是那般冷残,他没有说的却是「要杀的并不是你」。

    多善在一瞬间明白,若有一天他爱清平的事被太子察觉,清平必死无疑。

    于是他很小心,慎重的隐藏起他与清平的接触,暗暗下定决心再不见清平。他甚至命孙公公劝清平,把清平推入二皇子怀里,让他死了这条痴心妄想,他们离得越远越好,对两个人都好。

    可惜天不从人愿,他不见清平,清平却来寻他。

    两年不见清平那张猴儿似的怪脸变成好看些,现出俊朗雏形,可是两年来操劳生活却让清平变黑,手脚也都粗糙了,比初来桃宫时更像贫农之子。

    清平诉说二皇子的病况,一开口泪水忍不住掉下,那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清平面庞上,却烫在他心上。

    他强自镇定表出好友姿势,简简单单便帮他解决此事,可是心情怎么可能简单平复,原来他思思念念牵挂着得清平爱上二皇子了。

    他说什么都愿给清平,可清平却只要二皇子一个……

    比起妒恨,他更不愿见清平落泪,于是他连二皇子都帮,只愿清平幸福,只愿清平快乐,只愿清平展露笑靥,只愿清平得其所爱。

    他冰冷淡定的心,只为清平一人悸动。

    讽刺的是,与他的痴心相同,太子始终对他宠爱不坠,迎娶太子妃后他的地位亦未动摇,那名年轻骄傲的女子恨他但动不了他。

    他很清楚,即便太子对他的宠爱不减,将来太子登上帝位,太子妃成为皇后又生下皇子之后,他总有一天会遭遇不测。

    最好的出路便是离宫为官,也许太子思念他极深时得委身一宿,但总好受在这座宫殿里腐朽沉沦。

    他的计画本该完美无缺。

    二皇子胜过太子时,太子虽然妒恨难消仍让他劝服了,他说这是老天给太子的机会,恰好能展现他大度能容的一面,况且二皇子是弟弟,兄长包容弟弟乃是兄友弟恭的表现,朝中有人担忧太子骄纵,这可是个改变群臣观感的好机会。

    太子听了他的劝,向皇上进言封二皇子为王,皇上虽然最后只封了个郡王给二皇子,可太子却对二皇子存了提拔重视之心。

    虽然禾王下毒之事令他的计画有了小小波折,确实令他忧心不已,可是太子终究醒了过来安然无恙,反倒是视他为眼中钉的太子妃薨逝,令他有种老天爷是站在他这边之感。

    可是,他万万都没想到清平会因为担忧他而入宫,怕太子有了万一他也跟着出事。清平并不晓得太子早已没事,装病只是为了逼皇上下定决心斩禾王,甚至忧心太子情况不明他处境堪忧呢。

    见了清平他仍旧满心喜悦,难得好心情的替清平夹了块鱼吃。还心道清平挑得时机凑巧,这天皇上来探太子病况,皇后也在,太子根本没空闲往他这儿跑,他得躺在床上装病呢。

    虽说禾王已斩太子目的已达成,但是禾王一斩太子便病愈实在太过明显,只得多装个两天。

    于是,多善留清平用早膳,满心喜悦的享受这少有的平静满足。

    清平的性子沉稳包容,却迟迟无法适应这阴沉血腥的宫廷,他太过善良天真总把别人想成好的,却不知这宫廷根本没几个好人,连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为了赢取太子宠爱他做过很多事,虽然不至于手染血腥但也早已不干净,多惠便曾说过无论如何都不想与他为敌。

    可是他做梦都没想到太子竟然来了……这天皇上尚未到达东宫便因身体不适而归,太子名义上仍在休养自然无需前去探望皇上,便到他这儿来散心解闷了,没想到却瞧见他笑盈盈的帮清平夹鱼。

    多善了解太子,因为了解得太深太透彻而胆寒,不需太子明说他亦知晓清平的小命保不住了。

    是在那一刻,在他对着太子展露微笑的那一刻,他才确信他对清平的感情竟然如此深刻,深到他无论如何也不愿见他遭遇不测,即使拿他自己交换。

    为什么会这般爱一个人,他不懂,真的不懂。

    为什么明知道太子有了万一他也会遭殃,仍旧……仍旧在那酒里下了毒。

    这个问题他也许至死也想不透,只要一想到清平可能会死在他眼前,他便心痛到几欲发狂,巴不得死的是自己。

    太子毒发那一夜,他灯也不点枯坐在窗前,望着黑茫茫无月无星的天空,等待太子死讯亦是在等他自个儿的死讯传来。

    传来的却不是太子死讯,那个始终跟在太子身边的贴身侍卫,在太子死后也跟着殉了,而那一夜他却奉太子之命来问他一句话。

    倘若有来生你会爱我吗?像待那厮一样待我?

    多善愣了,愣得连怎么回的话都不清楚了,被他毒害的太子临死着还要他的承诺……为什么?

    最后他点头了,答应了,也傻了。

    这五年来伴在太子身侧的光景历历在目,他其实没有多少工夫大量太子本身,他看见的总是太子拥有的权势,所以他反复思虑太子说的每句话、每个动作,生怕漏了一句便惹太子不快。

    可他却看错太子了……

    原来他一直都看错太子了,这个即将登基的男人,竟如同他爱着清平一般,爱着他。

    人都被他毒死了竟还来问他来生,有什么用!

    那一夜,他为太子落了泪。

    隔日太子薨逝震惊皇城,当夜救治太子的御医们异口同声,称太子残毒侵入心脉而薨。

    这个说法不仅皇后震惊,多善亦惊得难以言语。

    他很快便想明白了,这必定是太子临终前得嘱咐,御医们不敢违背只好照说。可是皇后怎么会相信这个说法,她深知太子已早没事,留连病榻只是演给皇上看的戏,如今假戏成真要她怎么接受。

    一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明白太子对他的痴心竟比他想象得深,早知如此他又何需毒杀他,他可以……

    不!他什么都不可以了,一切已无挽回。

    ***

    紧接着皇城内一片混乱,二皇子由常顺郡王成了德王,故太子定谥为怀仁,而皇上病重。他的存在遭人遗忘,连清平都没空闲探望他。

    混乱之中他听说多喜投奔二皇子的事,听了也只是冷笑,他早就料到多喜会有这么一招,也决定要劝清平远离宫廷,清平性子太过温良待在宫里迟早会出事。

    况且二皇子对他只有亲情并无爱情,将来他要依靠什么在这宫廷里生存,不如早早离去来得干脆。

    先皇驾崩之后,德王即位,太后并未忘记怀仁太子死得离奇,逼皇上在怀仁太子百日之内给她一个交代。

    多善早明白新皇不是池中物,迟早会查到是他所为,可他没想到新皇根本不查直接派人围了他的居处,没想到新皇这么快便学会「皇上杀人不需要理由」。

    他对生死并不在意,只是放不下清平,可他活着也没有用处,他能给的清平一样也不要,那个单纯温良的人只要二皇子一个,只要他给不起的绍谨,只爱绍谨一个人而已。

    绍谨却喜欢多喜。

    只是他没料到,原来他看错的不止太子,还有二皇子……

    清平走后,皇上派人送来三尺白绫,对他身殉怀仁太子一事略加赞扬,嘱他早点上路。

    听着新皇的叮嘱,多善忽尔大笑。

    他看错绍谨了,绍谨虽然必需杀他,仍旧顾虑着清平的感受,没对他身旁的人赶尽杀绝,仅要他一人上路。

    他假装要写些话交付家人,让人替他借来文房四宝,可是那蝇头小楷一字一字书写的却是知道便是死罪的大秘密。

    他在这宫里待了八年,头三年身在桃宫听多了宫女、太监们的秘密,后五年太子宠爱非常,加上他本身心思精细很多事情一想便明,宫中秘辛他详知内情者不知凡几。

    他简单挑了几条事关重大的写,最后添上了太后通奸一事。唯他没有真凭实据只是当时看过一眼,将来以此事向太后做交换时恐有些麻烦,不过新皇天生精干,他相信他自会有办法。

    待墨迹干后多善将信腊封,交付孙公公。

    「这封信交给当今圣上,切记不得让任何人看到,否则你有性命之危。」多善的仍旧像个没事人一般平静。

    接着他从暗格中取出一只信封,一并递给孙公公。

    「这里是二十万两银票,你若想见到皇上肯定用得着。」

    孙公公恭敬接下信封,眼眶已红。

    「我去了,替我好生照料清平。」多善淡然道。

    「再缓缓,指不定清平真的求得圣上开恩了。」孙公公跪求。

    「没用的,皇上有他的难处,你先前就不该让清平来,更不该告诉他那些话,他知道了只会难受。」多善口气赢了一些。

    孙公公流着泪答不出话来。

    多善望着那洁白缎布,再瞟瞟窗外蔚蓝天空,勾起笑靥。

    「你退下吧,让我一个人静静。」多善温和说道,仿佛他只是要看一会儿书,而非……上路。

    对于这个世界他没有什么可留恋的,唯一放心不下的唯有清平。

    唯有清平……

    见多善神色如此,孙公公即知他想起清平了。

    「老奴把清平公子请来见您最后一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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