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醉不知年_分节阅读_1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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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又是何必……」望着孙公公离去背影,多善叹息。

    他并不想让清平见到他的死状,他只愿清平永远记得他秀眉模样。

    于是,他早早上路,却不知……

    清平,你得好好的,若是谁敢亏待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清平,来世我被太子订了,再下一世你能留给我吗?

    清平,为什么我放不下你?

    怀仁太子薨后公子多善思其极深,予以陪陵。

    时年十七。

    ***

    醒来的时候,一股深沉的茫然缠绕在身上,胸口隐隐作疼。

    四周很静,连听德福倒水给他的动作都尽可能不发出一丁点儿声音,正因为气氛这么安静、这么的紧绷、这么的小心翼翼他才无法欺骗自己一切仅是梦境。

    他没有哭,尽管他一直是管不住眼泪的人。

    他哭不出来,眼泪堵在胸口,找不到出口。

    只要想起多善清平便疼得浑身发颤,胸口像压着块大石头一般喘不过气。

    多善为什么会爱上他?爱上他有什么好的,他什么都不会只会拖累他,甚至连感情都无法回报。

    多善已逝,这个问题没有人能给他解答。

    然后,他又想起了绍谨。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对绍谨的感觉,只觉得绍谨一下子离他好远,远得他就要看不见他,更捉不住他了。

    除了空虚外还有一点恨,原来他侍候了绍谨五年,如今全都算不上什么,有了多喜他与绍谨之间便一点情分都没有。

    万千种感觉在他心中翻涌,他痛苦却不流泪、他愤怒却无法怒骂,只是静静的待在屋子里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做不了……

    也许这就叫哀莫大于心死。

    新年快到了,往昔他总会做点甜糕饼什么的,与绍谨两个窝在一块儿度年节,绍谨心情好的时候会给他说故事。关于年兽、关于炮竹、关于年节里的吉祥话,他会专心的听,把绍谨说的每一句话刻在心底。

    而今,他们再也不用担忧缺炭取暖。

    而今,算什么样的年!

    未久,绍谨念他一心一意侍奉,下旨册封他为诚妃。清平却未接旨。

    他对着圣旨既不跪更不接,只是摇头,摇头,再摇头,弄得传圣旨的太监与他身边的德福都慌成一团,可都无法劝得他回心转意。

    清平没等皇上降罪径自回了甘露院,他脱下华衣换上件留在甘露院里的旧衣,那件旧衣是他用旧衣服改的,色泽已略为褪去,是种半新不旧蒙了尘的桃色,如同凋谢将腐的桃花。

    德福也跟过来侍候,镇日跟前跟后的劝,依旧没任何用处。

    清平再度把甘露院里的水缸洗了,被褥也洗了晒了,每天起来就打好两缸水,然后坐在院子里烧热水,烧干了又添水、烧干了再添水,直到日落。

    旁人皆私语着他疯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没疯,他只是倦了,很倦很倦,这样的生活至少能让他平静一些些。

    仿佛他又回到从前在甘露院的日子,只是现在他不需要剪柴,也不见二皇子提着鲜鱼回来,更没有一个人会是不是寻他聊天来了……

    为什么要到失去了才发现当时有多快乐,他竟然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每天盼着绍谨回来,为什么只要两个人一块儿吃饭就觉得高兴,只是与他待在一间屋子里便觉得温暖,为什么他要失去了绍谨才发现……发现他深爱着他。

    在甘露院待了几天,他央着德福把他旧时养在甘露院里的两只母鸡寻回来,此时应该仍在潜邸待着呢。

    过了不久德福真带了两只母鸡回来,他却不见喜悦。

    即便他生来蠢笨认两只母鸡的本事还是有的,那两只母鸡他都喂了三年多,每一根羽毛每一个动作都清清楚楚,德福带来的母鸡分明不是从前那两只。

    清平并未追问,他知道问了也没什么好结果,那两只母鸡恐怕已成盘中餐。

    原来,连它们都飞升做仙鸡了啊……

    他发疯的消息未久传进绍谨耳中,绍谨先是不予理会,又过了一阵子忽然说召他侍寝,身边几个侍候的人才知道皇上并未忘记此人。

    可是这次与上一次相同,清平仍旧摇摇头,当做什么都没听到,坚持不去。

    他不想去,不去的话他还能在记忆里回味两个人同枕的温馨,去了的话便得面对绍谨已不再专属于他的事实……面对绍谨从来不会专属于他的事实。

    只有在梦里,他方能感觉到过往的甜蜜。

    对于清平两次违抗皇上怒不可遏,最后念惜旧情未降罪于清平,可也不再提起清平,宛若将他打入冷宫。不久之后却发生了一件事情,改变他们的关系。

    那天清平独自去了树林,如今德福每天会拿炭过来他并不需要捡柴,但仍是想来这里看一看,寻找往昔的影子。

    这片树林位于皇宫内,虽然不大还是有些小动作,清平有几次在其中看到几只兔子,不知是可以饲养在这里的,或是偶然入内便住了下来。

    可是,他从来不知道他的性命会跟兔子扯上关系。

    他不过在林子里站了一会儿,一支不知由何处飞来的肩便射在他身边树上,清平还傻傻的不知道要闪,只是往箭射来的方向望去,想知道是何人胆子这么大竟在宫内胡乱射箭。

    尚未研究出个端倪来,一箭又飞来,这次射中的却不是树,而是他的手臂……

    接着,清平听步由远而近走来,一名女子嗔怒道:

    「狗奴才!谁准你站在这里挡道的,害我没射中兔子!」

    清平怔愣,好半晌才发觉他中箭了,左臂传来麻麻木木的疼痛,而女子骂的人竟然是他。

    他好像认得这女子,却又想不起来是谁。

    又是一个不把人命当一回事的天家骨肉吗?

    「伤了谁?」一个男人的声音问道。

    「不过是个宫奴,不知是哪一宫的。」见他衣着破旧,女子如是回答,声音里犹带怒气。

    「宫奴也……不!他不是宫奴。」男人的声音有一丝惊惶。

    傍晚时德福不见回甘露院,才往树林找去,竟然发现树林里有滩血迹、旁边树干上还有个箭孔却找不着清平的人,德福用不了多长时间便想明白了,这宫里有胆子做这种事的人只有一个。

    先皇在世时最疼爱安乐公主,远远超过对禾王的疼爱,以至于安乐公主个性骄纵至今无人敢娶。

    德福一见那箭与血迹便知清平八成被射伤了,这宫里敢随便往林子里射箭的除了安乐公主外还有谁啊。

    用不着多家猜测,他也晓得清平八成被安乐公主的人藏起来等死了,从前宫里就有好几个太监宫女突然失踪,人人都说是给安乐公主射死藏起来的。

    德福急得跟只没头的苍蝇一般,所有能找的人全都找遍了,最后才找到了从前在桃宫认识的孙公公。

    如今孙公公没了主子可依在宫里地位大不如前,可是他手里头有多善临终前给的二十万两银票,有钱能使鬼推磨,他们俩是见不到皇上,找个人在皇上跟前说说这件事求他管管还不行吗?

    他们原本不抱什么希望,毕竟清平抗了两次旨,皇上不追究已是恩典此时哪还能期望皇上救人呢。

    可皇上偏偏去了,他不但亲自去了,还下令彻查此事,把安乐公主历年来残虐宫女太监的事儿一并查明了。此事并未公开,仅说安乐公主与其母贤太妃愿为先皇守陵,遂其所愿。

    清平被五花大绑丢在假山后冷僻角落,因为箭伤长时间未处理已有些溃烂,他整个人亦高烧不退识不清。

    绍谨终究惦念着过去的情分,心里放不下清平,在甘露院守了一宿。

    微曦,清平终于退了热度,悠悠转醒,瞧见绍谨却僵硬呆然。

    绍谨欣喜清平没事了,可见他排拒又有些难过,向来寡言的他想说些什么缓与冷窒气氛。

    他温声和悦,满脸疼惜。

    「你想要什么,朕赏你。」

    这一次清平没有拒绝,可是他要的却让绍谨痛恨起「君无戏言」四字。

    「小人,只愿离宫为官。」

    他记着多善的话有机会便离宫为官,一直记着不敢忘记,那是多善的遗言啊。

    绍谨原想抚摸清平憔悴了的脸,手指却僵硬在半空中,被清平的话深深刺痛,深深刺痛……

    第七章

    他在深秋降临人世,那天的天空难得的晴朗无云、温暖舒适,天气虽好,生下他的女子仍力竭而亡。

    即使他有个尊贵万分的父亲,却不会受到注目尊敬。因他的母亲仅是一名浣洗宫女,圣上一时性起幸了她便置之不理,若不是她怀了龙种,怕在那男人脑子里永远不会记得她的存在。

    与别的有孕妃子不同,她因为与皇后怀孕时间太近,全然不受重视,连个像样的待产之所都没有,难产而亡的代价也不过是得到昙婕妤封号。

    她也许就此解脱了,再也不用面对皇宫中残酷斗争,可是对年幼的皇子来说,失去生母是件攸关性命安危的事,他的备受忽视似乎在谭婕妤过逝时即已注定。

    在这座大似迷宫的皇宫里,他认得的第一条路是从甘露院到御膳房的,这是一条极为重要的路,关于他是否能吃上一顿饱饭。

    他刚懂事时便同时学会了自保,亦学会一个应付孤独。他虽然有皇子名分但乏人照料,每次太监总管指了人来侍候他,用不了几个月那些人必会找尽各种借口调离,留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住在甘露院。

    他沉默寡言的性子便在长久孤独中形成,反正他的话也没有人想听,不如什么都别说来得清净。

    可他仍旧渴望温暖、渴望有人陪伴,于是他对每个派来侍候的小太监都很好,能做的事情他全都自己做了,绝不像太子兄长那样端架子,可是他们仍旧说待在这里出不了头,一个一个离开他,留下满室孤独冷清伴他一人。

    也许是这样,他才对多喜的出现难以抗拒。

    多喜爱笑,那张带笑的脸给了他稀薄但珍贵的温暖,温暖了他常年冰封寂寞的心。

    多喜是第一个愿意聆听他话语的人,只要见到多喜带笑的脸所有孤独寂寞便瞬间消失,只留下暖暖热度,亦不由自主地伸长了手,试图将多喜拉进他怀中。

    于是,他忍不住做了承若,承诺一生与他相伴。

    点选公子那天,他原本应该选择多喜的,然后他们会在甘露院里贫穷但喜悦的过下去。

    可是太子兄长点了多喜,他震惊失去之余随手一指,指向身旁那个名为多寿的少年。只因失去了多喜他身边待着谁又有何差别,谁都可以

    ,谁都没有关系,反正他们不久后都会寻个理由逃离甘露院。

    「清贫……」

    少年踏进甘露院那天,他并未准备替他改名,假原本只想问少年「清贫生活你过得了吗?」

    转念一想,他又何必说,少年不久便会察觉待在这里比当太监还不如,然后就跟从前他身边的人一样迅速离开,追寻更好的生活。

    可是「清贫」二字已出了口,少年疑惑地仰望着他,那双单纯的眼睛逼得他非说些什么来圆场不可。

    于是,他顺水推舟说多寿这个名字不好听,替他改名为「清平」,是清静的意思,亦有天下太平含意。

    然后少年笑了,那天真单纯的笑容太过耀眼,刺痛了他的眼,有一种纠结复杂难以言喻的情感涌上心头,他却无法解读,也不愿意解读,反正少年不久之后就会消失不见,他何必对他多花心神。

    绍谨从未想过清平非但没有离开,还给了他世上最珍贵的东西——家。

    在清平第一次烧水给他洗脸的时候,清平第一次为他做饭的时候,清平第一次帮他做寿的时候,清平第一次做鞋给他的时候……一份浓得化不开的感情亦在他心头形成,他感激这个人留了下来,他喜欢这个人的温柔姿态,他永远都不想失去这个人。

    他不晓得该怎么定义这份感情,于是当它当成是一份恩情,与对多善的喜爱相似但是不相同,他可以思念着多喜的同时亦与清平亲近,两者并不冲突。

    也许这就像多了一个弟弟,一个与他亲近的可爱弟弟。<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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