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怀疑的人就是毛小山。罗门的对策就是，他会在毛小山眼前登上一列火车，如果有人询问，毛小山不会隐瞒也不可能隐瞒自己帮罗门做过什么，尽管毛小山仍然会受到纪律处分，但那种程度的处分对毛小山来说不值一提。他登上去新疆的火车的信息能够迷惑基地里出来的追兵，为他越过边境争取时间。

    “这方法未必管用，就是管用你也肯定会被踢出部队。”罗门笑了笑，把自己宿舍的钥匙交给毛小山，“不过，我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留给你，算是对你的一点补偿。”

    “我呸，你还真是大方。”毛小山向地上啐了口唾沫，“不过你那把吉他真不错，有些cd也还可以。”

    毛小山发动了吉普车却没有马上开走，而是一脚一脚地踩着油门，始终不肯放开离合器，吉普车沉重地嘶吼着，犹豫不决地前后晃动。

    “你还有话对我说？”罗门会意地凑近车窗。

    “有件事情你得知道。”毛小山少见地严肃起来，“我这么做不是因为我们之间有交情，而是因为我分得清，谁是好人、谁在做正确的事情。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不管怎样，我希望你以后不管在做什么事情之前都想想，有个人曾经为你冒险，而这个人肯为你冒险只因为他认为你是一个好人。”

    罗门看着毛小山，眼睛里慢慢浮起笑意，“我保证。”

    “那就好。”毛小山欣慰地笑了笑，“顺便说一下，昨天夜里我为赖春雷的小队准备了一些装备，好像他们马上就会接受什么新任务。那么，我们就这样了？”

    罗门点点头，没有说话。毛小山也点点头，放开了脚下的离合器，吉普车慢慢开出停车场，沿着街道疾驰而去。

    毛小山并不是随口提一提赖春雷的小队准备装备的事情。罗门的猜测是正确的，b队一开始就是为了自己而返回基地，而他们准备装备也是为了应付突发状况，就像现在正在发生的状况。如果事先能够预料到他会逃跑，赖春雷一定会寸步不离地监视着他。

    第六章 逃离（10）

    罗门翻弄着一张火车票，琢磨着赖春雷到底能不能从这张到乌鲁木齐的车票上猜到自己的意图。尽管他跟赖春雷之间的关系很难说得上融洽，但他也的确没有想到有一天会变得这样水火不容，不过，赖春雷不是一直想跟他比较个高下吗？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

    朝阳已经升起，霞光有一种鼓舞人的力量。

    江曼云给他发了一条短信，只有两个字，“想你”。

    显然她还不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将来可能再没有机会见到罗门。罗门把手机摆弄了很久，最后硬下心肠没有回复。他把手机电池拿下来，分别扔到不同的垃圾堆里。一夕缠绵是一回事，时刻思念就是另外一回事，现在没有时间开始一段严肃的关系。

    他背起背包，远远地看了眼基地的方向，很快就消失在车站前纷纷攘攘的人群中。

    没有人想到罗门会逃离128基地。

    当ace听到罗门擅自离开基地的消息后也非常吃惊。在*飞的办公室里，看到了表情严肃的赖春雷，ace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这件事情惊动了上面，我接到的命令是，一定要把罗门抓回来。”*飞的脸色很不好看，“考虑到他所接触过的机密等级，上面的命令也很明确。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ace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飞装作没听见，而赖春雷则不以为然地看了他一眼。

    “我现在还在接受调查，就让b队去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吧。不过我倒有一个很有用的建议，那就是千万别考虑活捉的事情。”ace微笑，“罗门可是一个宁可让全世界陪葬也不会束手就擒的人。”

    “b队负责主要的抓捕任务。”*飞冷冷地看着ace，“考虑到a队现在面临的处境，高大飞同志，你必须配合b队完成对罗门的抓捕。现在的情况是，整支a队被罗门连累，如果能就此事表明你们的态度，这对a队来说是件好事，调查组也会重新考虑你们的情况。高大飞，你作决定的时候要慎重，就算不为你自己考虑，也要为你的部下考虑。”

    现在就开始要挟了？ace在心里叹气。至少在这件事情上*飞是对的，ace必须还得为其他人考虑，谁也不愿意看见a队的人就这么被毁掉。

    “这个时候我当然愿意洗清我们身上的嫌疑，但问题是，我根本就没有什么把握能够找到他。我们落后了几个小时？我甚至怀疑就在我们商量对策的时候，他已经越过了边境。罗门是只变色龙，要我说，我们的机会不大。”

    “他是一只变色龙，但我们也不是吃草的。”赖春雷接过ace的话头，他的声音自信有力，“机会有多大不是我们要考虑的，我们要考虑的是决心有多大。”

    ace斜着眼睛看着赖春雷，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不信任。

    “我要是你，对这任务就不那么热心。谁都可以对这项任务热心，就你不可以，谁都知道你跟罗门之间的关系很紧张，你要是聪明就该置身事外。”

    “胡闹！”*飞气愤地打断两个人之间的谈话，“现在谈的是任务，不是你们之间的那点鸡毛蒜皮！上面的任务很明确，所以没有什么可争论的，赖春雷主要负责这次抓捕，高大飞，你来做助手。别的我不想多说，你是不是还要在自己身上加一个‘抗命’的罪名？”

    ace闭上了嘴。

    *飞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大步走出自己的办公室。

    “仔细想一想，ace。”赖春雷经过ace的身边时停了下来，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劝解式的意味深长，“仔细想一想你就会知道你有这样做的必要。罗门现在已经上了通缉名单，现在所有国内的情报机关都在追捕他，他唯一的出路就是越境。可他在国外就是安全的吗？国外的情报机关同样会对一个叛逃的间谍很有兴趣。让我们来算算这些年里他给自己招来了多少敌人？没有政府给他提供保护，你觉得他在外面能活多久？”

    “原来你是在关心他。”ace嘲讽地看着赖春雷。

    “我是在关心他，你也应该关心他。”赖春雷严肃地看着ace，“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他落到我们手里要比落在别的什么人手里要轻松得多，就算死也会干脆得多。从好的方面看，这是我们能够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我也跟你说实话吧，我对这项任务没有一点信心，所以别在我身上指望太多。”ace皱起眉头，“我加入只是因为，事情总得有人去做。要不是这该死的命令，我根本就不想跟你们搅和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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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天罗地网（1）

    像大多数女人一样，在超市里购物让安念蓉很快就从沮丧的心情中解脱出来。做秘密工作最要不得的心情就是沮丧，因为在如大海捞针般的工作中，更多的是失败的一次次重复，成功的例子却屈指可数，所以要善于在失败中调整自己的心理状态。沮丧会让人沉沦，所以善于调节自己的心情非常重要。

    钟阡陌被送回北京接受最后的治疗，安念蓉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来陪伴垂危的老人。钟阡陌有自己的家人，但他跟自己的两个儿子之间的关系非常紧张，所以孩子们只是来看过他，但是谁也没有要留下来照顾他的意思。尽管非常不近人情，但安念蓉却能够理解钟阡陌的家人。成为钟阡陌的家人本身就是一件不公平的事情，钟阡陌所有的时间都用在自己的工作上，对两个雄心勃勃的儿子采取了不闻不问的态度，就像安念蓉跟自己父亲的关系一样，他们几乎形同路人。钟阡陌对此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短短几天之内，钟阡陌已经瘦成一具人形骷髅，眼睛里的锋锐光芒也变成了幽幽的鬼火，虽然微弱，却仍然在燃烧。老人的求生意志出人意料的强烈，连医院的医生护士都对他能够坚持到现在而啧啧称奇。

    钟阡陌已经失去了写的能力，但他还能看能说，所以在病床上他也坚持完成手头上还没有交接好的工作。当安念蓉走进他的特护病房时，钟阡陌正在昏睡，眼镜斜挂在鼻子下的输氧管上，这个情景让安念蓉觉得好笑，但马上感到鼻子里酸酸的，眼泪差点儿就奔出眼眶。

    她坐在病床对面的沙发上，开始给钟阡陌削水果。

    “现在我只吃香蕉，还得叫护士捣成糊糊。”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钟阡陌歪着头看着安念蓉微笑，“简直越活越回去了。”

    安念蓉伤感地笑了笑，把削了一半的苹果放到一边，开始剥香蕉。

    钟阡陌戴好眼镜，打量着略显疲惫的安念蓉。

    “最近有什么新闻？”

    安念蓉头也不抬，“唯一的新闻就是你的基地。”

    “罗门叛逃了。”钟阡陌微微点头，闭上眼睛，“不过现在还没有人跟我谈论这些。”

    “也许他们是怕刺激到你。”安念蓉勉强地露出一个笑容。

    “也许是他们认为再也用不到我的指点了。”钟阡陌的思路依然犀利，“不过话说回来，就算现在我还能动，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对付得了罗门，他的进步太快。你看，绝症有的时候也是一件好事，绝症能让你避开所有你处理不了的麻烦。”

    “可是，你不觉得意外吗？”安念蓉把盘子端到钟阡陌面前，钟阡陌却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胃口。

    “他要是坐以待毙才会让我觉得意外。”钟阡陌的语气让安念蓉觉得他话里有话，不过钟阡陌没有给她发问的机会，“你现在的工作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困难？”

    “要说困难，天天遇上的都是困难，还不就是工作上的那点儿事情。”安念蓉把盘子放到一边，烦躁地梳理着自己的短发，“您不用为我担心，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应付得来。”

    看着安念蓉气急败坏的样子，钟阡陌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干笑。他必须承认，安念蓉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知道坐在自己膝盖上撒娇的小姑娘，这位毕业于国际关系学院的年轻女郎已经能够像男人一样驾轻就熟地处理自己的事务，尽管她从事的是对男人来说也是一种相当困难的职业，但到目前为止她的表现一直很出色。如果她有能力避免这样一场前所未有的国家危机，那他为什么不在力所能及的时候给她提供一些帮助呢？

    第七章　天罗地网（2）

    钟阡陌拉住她的手，让她靠近自己。

    “你需要帮助，孩子，我也需要帮助，所以我们可以合作。”他的声音轻若唇语，安念蓉要把耳朵贴在他嘴边才听得清他说了什么，“上面要裁掉128部队，原因很多，也可以接受，可这支部队是我的心血，我不想让我的孩子们就此失去活力，所以我设计了他们的出路。”

    安念蓉吃惊地看着老人，“你考虑过这样做会给他们带来什么后果吗？”

    “我召集这些人到我的单位来不是让他们享福的，他们也很清楚这一点。”钟阡陌喘息着，“现在的人们已经不太爱说什么为事业奋斗终身的话，但在我的部门里，人们必须要有这样的精神。我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得干什么，也许唯一能够让他们觉得安慰的是，他们都不会太长命，这样的话，即使在精神上遭受什么折磨也不会持续太长时间。”

    “干我们这一行的，别指望会有什么好下场。我从来没鼓动过你加入，但我也不会劝你退出。”钟阡陌的笑容很苦涩，看着安念蓉的眼神也很复杂，“我只是特别想知道你加入的理由。”

    “没有什么理由，什么工作都要有人去做。”年轻女郎嫣然一笑，收回双臂抱在胸前。在钟阡陌眼中看去，她的美丽像从身后窗户里投入的阳光一样炫目，“那您说说看，您当时为什么要从事这样的工作？”

    “因为要吃饭，因为组织上给我发工资。”钟阡陌的声音听起来一本正经，“可你用不着组织发给你工资，我听说你的钱可以买下一个省了。”

    “还没那么多。”安念蓉嫣然一笑，“也许可以买下一个市，但绝不够买一个省。”

    钟阡陌“嘿嘿”地笑起来。

    在这一行里没有人说实话，在这一行里人们只忠于自己的信仰。

    钟阡陌只是病入膏肓而不是智力衰退。安念蓉的背景允许她对自己的前途挑三拣四，安念蓉本身的才华也足以支持她在人生选择上的放纵，但她没有这样做。这不是因为她的觉悟有多高，而是因为幕后也有一只手在推动着。钟阡陌有一点为安念蓉担心，这个孩子很聪明，但还没有聪明到能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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