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开花_分节阅读_2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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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匪绑票差不多,只要交足了钱,就会没事的。五千双草鞋,也就是一百块大洋,父亲只要交了一百块大洋,就可以出狱了。

    父亲当时没有那么多钱,就是有他也不想交。

    父亲这么一耗,就是半年。

    第十三章 草鞋税(3)

    要不是后来张寡妇挺着一个大肚子去探监,父亲也许还会耗下去。但为了张寡妇七个月的大肚子,父亲出狱了。父亲向乡长杨士基妥协了,答应在三个月内把五千双草鞋费如数补上,并且在保证书上签字画押。

    那天中午,狱卒打开牢房的铁门,大声说:“地流,你的婆娘带着孩子看你来了。”

    “自己还没有结婚,哪来的婆娘和孩子?”

    父亲正在纳闷,张寡妇提着一个小竹篮挺着一个大肚子进来了。

    张寡妇把小竹篮一扔,扑进父亲的怀里。

    “挨千刀的,原来你在这里呀,让我们娘俩找得好苦呀,总算找到你了。”张寡妇喜极而泣。

    “记住,时间不多,只有半炷香的工夫。”狱卒摇摇头,把牢房的铁门“哐啷”地关上了。

    “正英姐,你终于来了,我想你想得好苦啊!”父亲流泪了,泪水大滴大滴地掉在张寡妇的肩背上。父亲觉得有些委屈,但更多的是感动。

    这半年来,除了伯父和三叔,张寡妇是第三个来探监的。

    张寡妇在父亲的怀里抬起头,用手轻抚着父亲削瘦的脸颊,眼泪汪汪地说:“侬,半年不见,你都瘦得不成样子了。”

    父亲的泪水滴在张寡妇的脸上,然后连同张寡妇的泪水一起滑落在潮湿的地板上。

    “正英姐,人家都是想你想的。”说着,父亲想把张寡妇搂进怀里,张寡妇却用双手抵住父亲的胸口,娇嗔说:“挨千刀的,轻点儿,肚子里的娃会受不了。”

    发情的老母猪架不住三卵子。

    半年不见,张寡妇的肚子就让人弄得像个大冬瓜了。父亲多少有点子悲哀。想想也是,父亲在这块肥沃的土地上差不多辛勤耕种了十二年,不晓得浪费了多少种子,流了多少汗水,也不见有过生根发芽开花结果这回事儿。

    父亲甚至觉得,自己连跟枫树寨刘富贵的傻瓜儿子都没得比。

    人家刘小哈只用了六年时间,种子就发了芽,半年前破土而出,而且还是个带把子的。

    半年前葱花要生娃了,因为是头胎,门不开,路不通,整个枫树寨几乎被葱花的叫声统治着。枫树寨的男女老少也在阵痛,所有的人都不敢出门,生怕路过葱花的屋场,踩生了。俗话说,踩死不踩活。也就是说,踩死运气好,踩生运气差,要倒大霉。刚生的娃,要是头三天没人来踩生,不吉祥。可是葱花难产,三天三夜了,接生的女人在葱花的大腿间折腾着,忙乎着,总也不见冒头。一锅接生水烧开了又凉了,凉了又烧开了。接生的女人没有办法了,只好让葱花的男人搀扶着葱花去“拜牛栏”。葱花的男人是个屁事不懂的傻瓜,只能由刘富贵代着搀扶葱花。葱花拜完牛栏四角,接生的女人让她叉开两腿,手攀着牛栏杠,跪在一把青草上。

    枫树寨原本属于中和乡的,一年前重新划分后,归协合乡第九保。

    那天父亲正好到枫树寨办事,结果撞了个正着。

    父亲刚到刘富贵的屋边,就传来了婴儿的啼哭。

    “保长踩生了!保长踩生了!是个带把的顶梁柱哩。”

    刘富贵拿着一匹红布从二楼上冲下来,不容分说就把红布披挂在父亲的肩膀上,然后将父亲的一只裤脚撕了个口子。

    踩生的人要披红布,要撕开裤脚,这是规矩。

    刘富贵办了酒宴,父亲坐在上席,连连喝了三碗敬酒,恭贺小辣椒长命百岁,易养成人。

    没过多久,父亲蹲了监狱。

    父亲没头没脑地问张寡妇:“肚子里的娃多大了?”

    第十三章 草鞋税(4)

    张寡妇说:“七个多月了。”

    张寡妇兴奋地抬起头来,发现父亲的脸色不对,忙问:“怎么啦?你不高兴?”

    父亲又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哪来的种?”

    张寡妇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说呢?”

    父亲沉默了。

    七个月前,父亲为草鞋费的事情煞费苦心,结果却怄了一肚子的气。有气没地方出,他只有找张寡妇没日没夜地在烂牛棚里干那事。烂牛棚里的稻草被人偷得一根不剩,连棚子顶上的烂稻草也让人偷得精光,就剩下一个烂架子了,父亲在几块硬梆梆的板子上把张寡妇折腾得满眼都是星星。

    “啊……啊,挨千刀的,砍脑壳的,挨枪子的,这回要是给你弄出个野种来,他肯定会跟你没完没了。”张寡妇在下头哼哼叽叽的时候,突然天边一亮,一团火光呼啸而来,落在父亲的屁股边上,鸡蛋大的一坨。

    父亲被一股热浪烫得叫了起来:“天火!”

    与此同时,下头一热,一股痛快的感觉喷射而出。

    这是一块小小的殒石,是流星的残骸。

    十里八寨的人把它叫做天火。

    据说天火落在哪里,哪里就会有前所未有的灾难,所以十里八寨的人又把它叫做祸殃。当时父亲的身子骨一软,说:“如果真的弄出个野种来,那就叫天火吧。”

    父亲问:“正英姐,这娃该不会是我下的种吧?”

    张寡妇淡淡一笑,说:“你想得美哩。”

    父亲愣住了,望着地上的小竹篮发呆。

    张寡妇说:“你看,差点忘了,我从家里给你带了点吃的过来。”

    一听有吃的,父亲喜出望外,冲过去把小竹篮里的东西翻出来。

    “土匪鸡!”父亲回头问张寡妇,“怎么,两只鸡棒腿哪去了?”

    张寡妇看了看铁门,压低声音说:“本来还有十个茶叶蛋,刚才一起喂看门狗了。”

    张寡妇来探监,守门的两个狱卒不让进,张寡妇就撕下两只鸡棒腿,又拿了十个茶叶蛋,这才进得来。

    父亲把没有腿的土匪鸡往小竹篮里一扔,恨声说:“我才不想与那两只看门狗共吃一只鸡呢!”

    张寡妇把土匪鸡取出来,递到父亲的嘴巴边,央求说:“吃吧,这是我屋头唯一的一只老母鸡,我把它杀了,到屋脚的大田里摸的田泥糊上,埋在泥巴里烧的,田泥味道好得很哩,你姐从嫁到枫树寨的那天起,每一滴尿水都浇在大田里了,你看,你看,鸡屁股这么大,肥美得很哩。”

    牢里的菜没油没盐,跟猪潲一般,父亲做梦都想吃一餐外头的菜呢。

    张寡妇这么一说,父亲又流口水了,对着鸡屁股就是一口,吃了起来。父亲边吃边开玩笑:“正英姐,鸡屁股再肥美,也比不过你那人见人爱的肥屁股。”

    吃完那只土匪鸡,父亲就不想坐牢了。

    父亲把铁门拍得砰砰地响。

    “来人哪!快点来人哪!我不想坐牢了!快点放我出去!……”

    狱卒闻声赶来,用警棍猛敲铁门吼道:“安静点,吼么子吼!”

    父亲说:“把你们的头叫来,我答应他们就是了。”

    狱卒说:“你等着。”

    没一会,管监狱的头来了,他把一份文件连同红色的印子油从小窗口里扔进去,说:“同意就签字画押。”

    父亲签字画押后,又把那份文件从小窗口里扔出去。

    铁门“哐”地开了。

    管监狱的头说:“你的脑子要是早点开窍,也不至于和蟑螂臭虫为伍这么久。”

    张寡妇是头一次进城,父亲带着她在城头四处闲逛。

    “三个月要之内要交纳五千双草鞋,你行吗?”张寡妇无不担心地望着父亲。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书包网

    第十三章 草鞋税(5)

    父亲说:“那是掉脑壳的事,不行也得行啊。”

    正说着,他们来到了芷江桥头。

    桥头有人在占卦算命,父亲忽然想起什么了,他在桥上仰天长啸:“老天爷都在帮我!”

    连连长啸五声之后,父亲这才回头对张正英说:“正英姐,走吧,咱们回家。”

    有一段时间,十里八寨的桃花疯了一般地盛开着,一些萎谢了去,更多的却在那萎谢的地方固执地开放着,像要将一个易逝的春天永远留在枝头似的。

    就连枫树寨的母猫也发情了。

    人面桃花,葱花经常挺着个大肚子在地里头晃来晃去,刘小哈照样在寨子头的田埂上玩泥巴,寨子里头的男人和女人都夸他能干。

    刘半仙穿着件道袍,拿着看相算命的行头路过田埂,又夸了刘小哈几句。

    然后看了一眼葱花的大肚子。

    葱花正在田边的地里踮着脚跟摘竹竿上的豆角。

    “半仙叔,你这是要去哪装神弄鬼撒?”葱花打招呼说。

    刘半仙说:“竹子寨的寡妇多,我想过去给她们算算哒。”

    葱花嘻嘻哈哈地问:“你呀,整天给别人算命,怎么就不晓得给自己算个暖被窝的?”

    刘半仙哈哈大笑说:“我的命好得很,十里八寨的姑娘媳妇任我摸哩,哪用得着算。”

    刘半仙说的实在话。竹子寨的寡妇多,有三四十个。她们的男人都让土匪杀死了,除了有四五个改嫁的,大都还在守寡。她们一个比一个年轻,一个比一个水灵,美死了十里八寨的单身汉们。

    刘半仙喜欢给姑娘看手相算命,而且在不少寡妇那里尝到了甜头。

    男的不坏,女的不爱,女人的那种念头十有*是男人摸出来的。

    竹子寨的寡妇这么多,刘半仙的运气再差也能摸她十把二十个的,到时候再来十把二十碗神仙水什么的,她们不把裤子*了才怪呢。

    三年寡妇都是她妈的像处女,刘半仙弯着手指头算了算,她们的男人都死了五年。

    杨寡妇把右手伸过来的时候,刘半仙看了一眼,眼睛就瞪圆了。

    如此白嫩的手,他还是头一次看到哩。

    手板心里冒着一层细碎的冷汗。

    “师父,我的命是不是不好撒?”杨寡妇紧张兮兮地望着刘半仙。

    刘半仙的手指在杨寡妇的手板心里比划来比划去,比划了大半天,这才捏着她的手板,吐出三个字:“很不好。”

    杨寡妇心里一惊,手板在刘半仙的手板心里颤抖。

    刘半仙又摇头说:“你十六岁嫁的男人,没过上几天好日子,男人就让人给砍了脑壳。”

    捏着杨寡妇的手,盯着杨寡妇的眼睛看了好一阵,刘半仙这才问:“蜜,我说的对不?”

    杨寡妇点点头:“过去是对了,就不晓得以后怎么样?”

    刘半仙也不急着给答案,而是反问杨寡妇:“你现在屋头都有些么子人?”

    “舅舅,妈,还有……”

    刘半仙追问:“还有哪个?”

    杨寡妇脸微微一红,低声说:“还有小叔子。”

    给人看手相靠的是察言观色,杨寡妇这一愣,刘半仙明白了。

    “你以后好是好,只是……”

    刘半仙突然止住话头,盯着杨寡妇看。

    “只是怎么?”杨寡妇的心,揪紧了。

    “只是眼前还有一道坎,只有过了这道坎,婚姻才会有转机。”

    “师父,你能不能讲清楚点?”

    “你命里还会克死一个男人。”

    杨寡妇吓得脸色苍白,手板心里全是冷汗。

    “师父,有法子改吗?”杨寡妇一脸无助地看着刘半仙。

    “法子倒是有一个,但是有违天意呀,改了怕是要遭到天谴哪。”刘半仙难为情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说,“蜜,你年纪轻轻就守活寡,也不容易啊,我刘半仙豁出去了,这就到屋头给你设坛化一碗神仙水。”书包网

    第十三章 草鞋税(6)

    然后去了杨寡妇的屋头。

    杨寡妇屋头的人都到外面忙活路了,刘半仙焚香烧纸弄了两碗黑不溜秋的神仙水。

    杨寡妇端着那碗神仙水到堂屋去了,刘半仙这才把另一碗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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