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方兰生与百里屠苏,他便走下台迎了过去。
“哈……哈……莫先生……木头脸的手……手……”方兰生喘着气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拉着百里屠苏的手给陵越看,一路跑来血已染红了百里屠苏的半边袖子,滴滴答答的鲜红滴落在地上,甚是骇人。
陵越大惊,慌忙封住百里屠苏几个大穴止血,可惜效果甚微,他皱眉道:“莫先生与师尊闭关之时言明,一月内禁止任何人进入密室……这……”
这血流的不甚正常,毫无愈合之意,若是任由它如此下去,百里屠苏怕是要流血过多而亡。陵越自袖中摸了一颗药丸先喂给百里屠苏吃了,然后抱起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百里屠苏,带着方兰生一起先去寻了掌门。
涵素真人处已有人先行一步,正是戒律长老带着陵墨等人正在跟掌门告状,百里屠苏那一刀废了陵然的左手,即便是好了怕也无法握起重物。自然,告知戒律长老之时他们将自己先行挑衅之事按下不提,只说是路上遇到百里屠苏,说了几句他便用匕首刺穿了陵然肩膀,想致陵然于死地。戒律长老虽不喜百里屠苏,却也明白自己这个徒弟所言甚虚,然而不论如何,私下斗殴致人重伤都是大错,双方都要重罚!
百里屠苏的情况哪里还有闲工夫去说别的,涵素真人连忙让陵越带着他进内室,方兰生看到陵守陵墨等人,气不打一处来,他冲过去抓住陵守的领子,怒喝道:“若是百里屠苏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你们偿命!!王八蛋!”
“什么……我又不曾打伤他!我师兄才是受害者!”
“我呸!若不是你们拦路挑衅在前,出言辱没执剑长老和大师兄,木头脸怎会与你动手!”
戒律长老先前并不知百里屠苏现下已变成了孩童模样,再听方兰生此言,立刻明白这事十之八九是自己不争气的弟子惹事,又气这几个没用的东西连小孩子都打不过,被小孩重伤至此还有脸告状。戒律长老气的吹胡子瞪眼,抓着自己几个丢人的弟子把他们带走了。
方兰生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手,叹了一口气,他身上到处都是血迹,那股子浓郁的血腥气窜进鼻子让他几欲作呕,方才一通奔跑和激动让他全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疼到了极点。疲倦的找了椅子坐下,他摸着佛珠颤抖着给自己念了一段静心咒。
此时此刻,唯有安慰自己,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除此之外也已再无任何办法。
好在这次只是虚惊一场,涵素真人成功将百里屠苏手掌伤口止了血包扎起来,言明这可能是肉身重塑后留下的后遗症,在彻底恢复成大人身体之前万不可再受伤,否则伤口血流不止后果不堪设想。手掌之处伤口他只能止血,却无法让它痊愈,只能等紫胤真人出关再做定夺。
经过此事哪里还有心情去叙旧,托了陵越转告各位切勿担心后,百里屠苏跟在方兰生身后乖乖回了房。
进了屋方兰生一声没吭,也不去看百里屠苏,连满是血迹的衣服都没换就爬上了床用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
他在生气。
气自己,气陵然等人,更气百里屠苏。
他并非生气百里屠苏与陵然动手,动手并非错事,那等情况他若是无病痛在身怕是会比百里屠苏还要激动。他只是气百里屠苏明知自己身体无法承受却还不顾后果,气他不爱惜自己身体。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铁柱观对付狼妖,自顾自解封等等,百里屠苏总觉得那些都只是他自己的事情,从来不去顾忌他人会否因此而担心。
百里屠苏有些无措,方兰生甚少会有沉默时候,就算是生气也多半会炸毛跳脚,面对沉默不语的方兰生他发现自己有些一筹莫展,不知该说什么。犹豫片刻,他脱了靴爬上床,轻轻去拽方兰生的被子:“兰生……”
“……滚。”
“……”百里屠苏给他这一个字堵得难得无言起来,只能努力的去拽方兰生身上的被子,冬日的被子很厚,他这样捂得一丝缝隙也不留很容易憋到。更何况他是不能生气的,万一情绪不能好好平复,会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
百里屠苏单手哪里能够拽的起来那被子,更何况方兰生任由他怎么去拽就是不肯松开手,他自知理亏,柔声道:“兰生,此事是我不对,莫要跟自己置气,我……我去打些水来,你出来洗一洗再睡,可好?”
“……兰生?”
方兰生掀开被子露出头来,伸出手攥住百里屠苏纤细的手腕,看着那一道深深豁开翻出白肉来的伤口,轻声问道:“疼不疼?”
“……不疼。”百里屠苏老实答道。
“可是我很疼。”方兰生按上胸口,直直盯着百里屠苏一字一顿道:“我浑身上下都疼,呼吸之时肋骨会疼,跑步之时腿会疼,激动之时有血流过的部分都疼,更甚者脉搏跳动连带着周身大穴都会疼。尤其是心脏,它不会停止跳动,每跳一下对我来说都是一种折磨。这都是因为你,全都是因为你百里屠苏。”
百里屠苏的心脏猛然抽动了一下,一股无言的苦涩迅速弥漫在心间,他带给方兰生太多的苦痛,比上一次还有过之而无不及。胸腔中翻腾的不知名的情感让他整个人都发慌,他害怕方兰生会因此讨厌自己,也害怕方兰生会……离开自己。
百里屠苏突然有些厌恶自己,明明无法给予却还死死攥住对方不肯撒手,原来自己也不过是个自私的小人。
方兰生目不转睛的盯着百里屠苏,看他脸上浮现出从未出现的惊慌、无措、害怕、内疚等等神情。他跪坐在自己旁边,低着头弯着腰,雪白的发丝垂落下来,沾染着几缕鲜红的颜色。
“对不起……对不起……兰生,我……对不起……”他口中喃喃,手足无措的伸出手想抱住方兰生,手指却僵在半空,害怕因为此压伤他还未好透的外伤。
方兰生轻声道:“我有时在想,若是一开始不曾遇到你就好了,可是……”
他将百里屠苏的手挪至唇边,虔诚一吻:“可是我又舍不得,又能怎么办呢,我喜欢你……所以……我舍不得……”
百里屠苏在听到他说前半句时身体猛的绷紧了,心脏几乎都要停跳,在听完他整句话之后颤抖着伸出手,把自己埋进方兰生的怀里。他现下小小的一只,趴在方兰生身上几乎没有什么重量。
“对不起……再也不会了……”
再也不会了。
对不起。
小小的吵架风波之后,两个人就又和好如初蜜里调油起来,然而麻烦紧随其后,方兰生赌气上床并未脱掉那沾满鲜血的衣裳,这一下弄的满床都是黏糊糊的斑斑血迹,甚是恶心。
没办法,两个人只好齐心协力嘿咻嘿咻的打扫起卫生来,否则到了晚上也无处安身。
百里屠苏手上的伤口果如涵素真人所说无法愈合,过了好些天都还是豁开的状态,好在并不疼痛,绷带裹了后不会影响他日常行动。紫胤真人迟迟不曾出关来,方兰生心中虽然着急却也不能打扰,每天恨不得问红玉八百遍紫胤真人是否出关是否出关,只烦的红玉一见是他立刻掉头就走,一句话也懒得同他说了。
万幸的是没过多久百里屠苏就能觉察到些许痛感了,这是身体已逐渐转好的信号,只要身体慢慢恢复,伤口定然也能够愈合的。在某个清晨,百里屠苏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恢复成大人模样,不禁勾起了唇角。
“木头脸……?”方兰生迷迷糊糊的张开了眼睛,探出手去摸身边之人,却并没有捏到那个软乎乎的小手,而是被一只骨节分明足够包住他大半手掌的大手握住,听到耳边熟悉声音,立刻惊醒了过来,睁开眼睛发现身边之人已恢复正常形态。
“太好了!木头脸你恢复了!”
“嗯。”
我回来了。
终不负你所愿。
唯愿此生与你长相厮守,暮雪白头,便再无遗憾。
————————完————————
☆、番外之韩云溪熊孩子1
番外之韩云溪熊孩子
莫先生说百里屠苏可能要暂时保持幼时模样,神智多半也会随之而减小,不过最多十天半个月的便会恢复原样,不必担心什么。
而在韩云溪睁眼之前,包括见过他小时模样的紫胤真人和陵越在内,都不曾把这当成一回事:反正时间不长,再说百里屠苏性格如此沉稳,幼时的他想来也差不多哪里去,能有什么麻烦呢?
这个天真烂漫的想法并未持续太长时间。
百里屠苏刚刚醒来之时确实看起来很是乖巧,红玉与他解释了现下处境,要他乖乖呆在天墉城之中。穿着不甚合身的衣服的小朋友乖乖点头,一副懵懂模样。他身上的衣服是临时找的天墉城内最小的一身衣服,袖子挽三挽裤子挽三挽。因为他幼时穿的那套放了太久已满是灰尘,着人去洗还未干。
“苏苏小时候原来是长这个模样的~”风晴雪好奇的弯下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仔细的观察小百里屠苏的模样:“好可爱呀。”
“我不叫苏苏。”小朋友不乐意了,大声喊道:“我叫韩云溪!而且我也不可爱!我是男子汉!可爱是用来说女孩子的!”
“……”
百里屠苏幼时确实是叫韩云溪没错,不成想他身体神智缩小不说,就连记忆也回到了幼时。只是这记忆恢复的有些残缺不全,他也只记得自己叫韩云溪而已,灭族也好乌蒙灵谷也好都不记得了。
方兰生虽然也很想陪在百里屠苏身边,然而他余毒未清,这几日又陪着百里屠苏跑来跑去,旧伤复发来势汹汹不得不卧床休息。待他真正能够下床见到韩云溪之时,距韩云溪醒来已经过了三日,这三日他高床软枕舒舒服服,可对其他人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
“红、红玉姐,你的头发怎么了?”方兰生目瞪口呆的看着红玉,手指颤巍巍的指向她,只见红玉本到腰的一头秀发此时少了好大一截,堪堪只到肩膀,隐约可见火烧过之痕迹。
红玉苦笑:“这还不是那个该打的公子干的。”
“木头脸?!”
“小猴儿你这几日躲在屋里,哪里知道外头的事儿。”
原来韩云溪只老实了三个时辰就原形毕露,显现出他熊孩子的本质来。韩云溪哪里是个能乖乖呆在房间里的主儿,寻摸了个机会就从屋里偷偷的溜出来了。不过溜出来也同样无聊,天墉城修仙苦练之所,能有什么好玩儿的?
韩云溪眼珠转了一转,跑去紫胤真人住所玩儿去了。
他听说这个紫胤真人是什么执剑长老,还是他的师尊,听起来地位挺高的,屋子里头肯定有不少法宝好玩!
他去的时间不巧,紫胤真人正闭门打坐冥想,红玉独自一人守在门口。
“哎呀,这不是百里公子么,你来找主人么,可主人正在打坐,不便进去打扰。”
韩云溪扁扁嘴:“我不是百里公子,我是韩云溪公子!”
“好好,那请问韩公子找执剑长老有何事啊?”红玉难得见到如此懵懂可爱模样的百里屠苏,忍不住逗道。
韩云溪道:“也没啥事,我就是想到处看看,他们说我曾经在这里住过,可是我都不认得这里呢。姐姐,你让我进去看看好不好,我保证乖乖的,不乱碰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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