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墙_分节阅读_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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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阿英兴奋地蹦起来:“要不要我帮你起来?”“弓虽.女干”受了电击般赶紧蹲好,拿眼睛瞟着阿英,颤声连说:“不用了,英哥。”

    “第八条。”姜小娄把姿势调整得更舒服些,眼睛望着弓虽.女干,有些阴森森地说得慢条斯理。

    “弓虽.女干”吸口气背道:“不准恃强凌弱、打骂、污辱、勒索其他在押人员。”然后长出一口气,我在这个过程中,一直望着墙上的《规范》,一字不差,心里居然替他松了一口气。

    姜小娄骂道:“倒霉德行,谁教你的‘恃强凌弱’,那念啥?”“弓虽.女干”偏头看着《规范》,皱着眉头子嘟囔:“是‘恃’呀?”

    姜小娄突然揪住正想往回缩的“弓虽.女干”的耳朵:“那念‘持’,‘持强凌热’!”“弓虽.女干”龇牙咧嘴地叫:“哎,哎,姜哥,‘持强凌热’,‘持强凌热’,我记住啦。”姜小娄总结性地又狠转了一下手指,伴随着一声惨叫,阿英顺脚把“弓虽.女干”又踹到地上。

    肖遥说:“行啦,再背去!”

    “弓虽.女干”获得大赦似的连连答应,然后屁颠屁颠跑厕所拿来抹布,认真地擦拭着地上的烟灰。完事后,自觉地盘回铺上,两眼死瞪着《规范》。

    突然,屋角传来孔府家酒的广告播放声。

    我早已看到但没多在意的电视机自动打开了,那是一台21英寸的彩电,用铁架子固定在靠门的墙角上方。下面有一个用铁篦子网住的黑匣子,阿英告诉我说那是个扩音器,姜小娄说是监控器。

    “七点了。”缸子说。每天晚上七点到十点,是娱乐时间,就是集体收看c县有线台的节目。除了看守所的控制室,任何人不准私自开关电视或调换频道,对违反各项监规的号房,停看电视就是惩罚手段之一。

    缸子说:“现在讲究多了,我头回进来时,狗屁都没有,整天就是干活。烟瘾大的都憋坏了,赶上有提讯的,就在鞋底子上抹鼻涕往回沾烟屁,送给老大就能得个笑脸儿啊。唉,现在还有厕所电视了,还让抽烟了,你们多幸福。”

    “烟屁啊,可你们用什么点?”

    缸子来了精神:“钻木取火,钻木取火知道吧?跟那个差不离,我们用棉花卷手纸,在洋灰地上蹭,蹭,蹭,直到冒出烟来,一吹,来火啦,嘿嘿!”

    “牛逼!”姜小娄亮着眼珠子说。

    <b>  我的“初夜”</b>

    电视节目超级没劲,在第n遍重播《还珠格格》,“弓虽.女干”等一小撮人看得还真投入,眼球都快飞屏幕上去了,不时跟着一惊一乍的小燕子傻笑。自己的处境好像已经被忘到爪洼国南头儿去了。

    这边的几个人开始打牌,pass,我不会,就在旁边看热闹。他们赌烟的,每个人脚底下放了一盒“恒大”。

    到电视突然关掉时,肖遥输了两盒。

    “就宰我一个人啦你们仨。”肖遥看着另三张笑脸儿说。

    “不劫富济贫怎么共同富裕啊。”姜小娄看一眼肖遥,话题一转说:“麦哥睡前边来吧。”不等肖遥表态,姜小娄就指着我的被摞喊:“马甲!把那个被子挪阿英边上,你们顺着往外挤!”一个看上去挺干练的家伙跳起来照办了。

    原来,睡在什么位置上,在这里是非常讲究的,它象征着一个人在监舍里的地位。有句俗语:睡觉靠边,大小是官。我当时自我庆幸的心理很重,其实是侥幸,如果没有施展,我不会第一天进来就享受这样的优待——当然,没有施展,我也不会进这种地方来。

    “睡吧。”肖遥一吩咐,南边马上铺床,“弓虽.女干”第一个钻进被窝,脸朝厕所,刀似的立着身子。其他人陆续躺下,都扣肉般侧贴着,即使这样,还是显得拥挤。我们这边就宽松好多,估计一会儿躺下,可以摆“大”字了。

    姜小娄问肖遥:“晚上值班怎么安排?”

    我说值什么班呀?缸子说:“晚上睡觉得安排人盯着点,别有那想不开自杀的、逃跑的。”

    阿英说:“麦麦头一天来,先顶我,跟缸子值第一班吧,我往后错。”

    后来明白这值班排序也是有等级观念的,有头面的人都要争取一个对睡眠质量影响较小的时间段。这也算是一种“福利”。

    其实十二点以前,很少有人睡得着,于是前排的几个又开始玩牌。肖遥和姜小娄不值班,玩儿足了就睡下了,缸子和我开始上岗。其实就是小声聊天,混一个小时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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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入门课:基础知识(10)

    估计大家都睡着了,缸子环顾一下四周,扫了一眼肖遥的脑袋,小声说:“咱号儿的安全员是外地的,棒槌一根,拢不了啥事。小娄、阿英我们以前都是一个号过来的,施展是我们老大,你这一来,咱哥儿几个的伙更大了,以后这号里的事就更好料理啦。”

    我若有所思地看一眼肖遥,点了点头。刚才我还以为他架子大呢,原来是孤立啊。

    缸子说他刚结婚不到半年,女方家里本来就不同意闺女嫁给一个劳改犯,这下更没戏了,估计离婚是早晚的事情。缸子说到自己老婆时很无奈,看样子心里愧着。

    “那天一个狱友出来了,大老远来看我,我就跟我门口小卖店的胖子借200块钱,准备请那哥们儿撮一顿去。胖子愣不借,这不明摆着看不起咱嘛,我当时就火了,从他钱柜里抓了两张票子就走,告诉他爷们儿明天就还给他,嘿,小子回头就给打110了!”

    “这事也不算大。”我安慰说。

    “算抢劫,3年起步,我又是累犯,打累加半年到一年,搞不好得弄5年上下啊,真不值得。”缸子苦笑。

    缸子说他最对不起的还是老爹老娘,上次出来的时候,他一进家就给老两口跪下了,三口人抱一块儿哭啊。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妈都73了,坎儿,弄不好坎儿我身上,一口气上不来没了,我还活啥劲,还进得了那个家门吗?”

    临睡,缸子跟我说了一句:“别看你有学问,这里面的事且弄不明白呢,自己把握好了,别漏进去。”

    “你多点着我一些就有了。”

    “唉,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自己的案子理顺了,一句话琢磨不到,就可能多判几年啊。跟那些警察不能有实话,也不能一句实话不说,得拿捏好了,不过到啥时候也不能信他们的。他们要说:你就认了吧,签个字就放你,这又不是啥大不了的事儿,我们就是走一过场。哥们儿你可千万别上当,不是有那么句话嘛——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嘿嘿,这里面学问大了,逮着机会咱好好聊。”缸子打着呵欠歪过头去。

    躺在被窝里,仔细琢磨着“前铺”这几个家伙的关系,觉得自己现在的位置挺微妙的。肖遥是这里的“安全员”,不过明显是个摆设,但有政府做后盾,他还是腰杆蛮硬的。姜小娄他们三个很排外,如今又急着拉我入伙,扩大组织势力 ,大有完全孤立肖遥的用心。

    初来乍到,就睡到前铺来,看来这待遇也不是平白享受的,虽然有施展的铺垫,但还要我自己懂得怎样维护来之太易的“幸福”啊。

    望着涂料层斑驳着的屋顶,我不断怀疑着这种生活的确定性,铁门一关,世界就这样小了吗?我真的属于这“从门到窗子是七步,从窗子到门也是七步”的局促、逼仄的世界了吗?我真的要和这些人——这些背负着盗窃、弓虽.女干、抢劫、敲诈历史的人一起生活了吗?

    我感到头有些发昏,阿英和搭伙值班的家伙小声聊着什么,不断嗤笑着,渐渐地,他们的声音变得模糊,我在这个新世界里沉睡下去。

    第二章 观摩课:前排就坐(1)

    <b>  晨练</b>

    转天很早就醒了,旁边的缸子哆嗦着,我奇怪了一下就明白了,那家伙在风风火火地练“仙人揉腹”,真他妈腻歪人。我轻轻错一下身,合上眼,再想睡就不容易,脑子反而越来越“清醒”,往事汩汩冒着,沼气般似乎点火就飞腾起来。

    施展是两年前的4月初走的。那阵儿我刚从学校辞职,正在开发区打工,将就着也算个白领吧。施展在他走的头两天给我打电话:“哥们儿你出来一下,我遇到点儿麻烦。”

    施展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

    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施展开着一秃屁股“夏利”,在公司门口等我。我哈腰钻进车里,坐在副驾位上,施展发动车,向w市区方向开去。

    “啥事?”

    施展尽量平静地笑着:“出了点麻烦,再说吧。”

    我们都不再说话。施展熟练地驾驶着,不断超越着其他车辆。我在一旁不着边际地胡乱猜疑,最后迷迷瞪瞪地闭上了眼。

    当我睁开眼时,车子已经泊在w市最神秘豪华的娱乐场所“安全地带”的停车场里。我们找了个单间。头回走进这么奢侈的地方,我越是提醒自己要装得像见过大场面的样子,越是弄得自己有些鬼头鼠脑。

    后来我慢慢喝着味道很衰的红酒时,施展开始说道:“……钱的事,弄得挺大,你们都帮不上忙,不过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多少?”

    “一千来万吧。”

    我沉默了。我对数字一直没有感觉,越大越麻木。施展勉强笑了一下,像是有些抱歉地解释:“我这两年干什么,谁也没告诉,我只觉得一旦成功,大家就都可以发展起来,不用再这么没死带活地挣扎。”

    “咋捅这么大娄子?”

    “我一边给保险公司干,一边自己另起了炉灶。保险公司管理漏洞大,我很容易地拿到公章,盖了好多空白文书,后来编造了一个储蓄保险的险种,年息百分之十,仍以保险公司的名义让业务员出去拉客户,我用拉来的钱投资股票和期货,然后用赚来的钱和新客户的资金偿还到期的险单。”

    看我没什么表情(其实我是没弄明白),施展自嘲地笑了笑,接着说:“我计划借鸡生蛋,等积累一定资金,就收手,没想到前两天出了点差头,弄不好得翻船啊。”

    施展真不像是干这事的人,我指的是诈骗,但施展折腾出这么大的事来还真不新鲜。我没有表现出大惊小怪来。我的冷静或许正是施展希望看到的。

    他说:“我查过书了,我这样的事,如果打上非法集资,不管是自首还是给抓住,都是死罪。摆在我面前的有三条路:一是自首,然后枪毙;二是尽量掩盖,一旦不能逃过此劫,还是一样死;三就是当机立断,三十六计走为上。”然后他看着我。

    “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然后他继续看着我。

    “……走吧。”我决绝地说。我能怎样?

    施展端起酒杯来,感慨地说:“钱啊,好大一个陷阱,哥哥我是掉到底啦。”

    在碰杯的声音里,我的心有些悲凉。

    施展说,其实他已经买好了去珠海的机票,他只是想再听听我的意见。我要他陪我去银行,取出了我卡里的5000块整数,死活给他带上了,虽然施展说他已经备足了盘缠。

    过了两年了,这事儿怎么就出来了呢?施展不会这么弱智啊。他已经落魄至此,完全没有理由再把朋友供出来吧。

    施展不是这样的人,不是。哪出了问题呢?

    胡思乱想了好久,还没人起床,缸子那里已经满足地收工,弄出的东西不知道抹到哪里了。天已泛明,监舍里没有表,想再睡会儿,闭了眼,依旧不能成眠。

    不知道家里面,我的父母和身孕有加的妻子,他们又怎样度过的这个夜晚。我跟大学同学游平正合作着一部书稿,已经推进市场,印刷费、稿费都还没有清付,真担心中间有什么差错,让我们这种白手起家的人招架不起,破财毁誉。思来想去,这一切都叫我浮躁,并且无奈、头疼。

    窗外的鸟在叫,是那种最普通的麻雀,很欢快地调侃着,无忧无虑。我就静静地倾听,想像自己正和它们说着话儿。进了牢笼,才知道自由是多么可爱。不过那时候,失去自由的悲哀还没到刻骨铭心的程度,只是对新的空间感觉茫然,企图思索,又无头绪。

    直到一阵暴躁的电铃划破空气,监舍里才活跃起来。

    在缸子“起床!起床”的吆喝声里,大家混乱地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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