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墙_分节阅读_1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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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常在情绪高涨的时候,开展对歌活动。

    这个活动之所以生动活泼,之所以吸引那么多热爱演艺事业的在押者参与,就是因为对歌的伙伴是女号的同胞。

    女嫌疑人都关押在6、7两个号房里,紧挨着管教值班室,其余十几个号房都是“男生”。

    在看守所娱乐圈里的名角是林妹妹,她的号长姚姐是她的经纪人。有机会和姚姐建立业务关系的,只有邻近的几个号房,我们这里都已算边远地区了,但仍然可以在管教疏忽的时候,得到姚姐一点扶贫赞助,当然,风险性也相对大些。

    姚姐的罪过是“组织卖淫”,缸子在外面就认识她,这也是我们被“特殊关照”的一个前提。

    以前,赶上缸子腻歪了,又正好是不愿意管事的老管教值班,这小子就喊号儿叫姚姐,姚姐就在那边尖声道:“傻儿子,又干吗?”

    我们这里肯定先笑起来,大家顿时也都来了兴致。

    于是号筒里很快热闹起来,估计每个号房都和我们这里一样,一堆脑袋扎在窗口前,一张张垂涎的脸呵呵傻笑着,要多投入有多投入,要多丑陋有多丑陋。缸子说只有小时候趴收音机前听评书时才这么提神过。

    人家4、5号的就比我们便利多了,近水楼台嘛。加上他们中间有一两个嗓子不错的人才,胆大不嫌寒碜,敢唱,时不时扯两嗓子,献歌给6、7号的女同胞。姚姐马上组织姐妹们反馈演出,唱的都是流行歌曲,也有粤语的,那天一个姐们儿还来了几嗓子《人鬼情未了》。

    渐渐的,林妹妹就从几个女流氓里面脱颖而出了,成为大家追星的目标。

    林妹妹就爱唱邓丽君的歌,而且很是那个意思。虽然经过号筒的过滤,听起来却更有味道,让耳朵和心灵都遭遇着痒痒的陶冶,生理和精神上均获得审美愉悦。

    后来有些人就直接在窗口喊林妹妹林妹妹,来一个。

    每次总是姚姐先验证:“几号儿?”

    回答后,姚姐说:“我让林妹妹给你们安排一个,《何日君再来》咋样?”

    有时候姚姐不搭茬,这边喊多少声,女号那边也没音。

    后来我们也琢磨出滋味来了,每次耳朵和心寂寞了,就先请姚姐一声,跟她聊两句,再说:“姚姐,安排林妹妹给来一个吧。”

    偶尔姚姐要卖卖关子:“我妹妹是大牌儿,说唱就唱?你们也贡献一个。”或者赶上姐姐聊性未尽,就继续打岔道:“来一个,林妹妹还没到日子呢,来不了。”

    也有运气不佳的时候,有一次老管教和别人换了班,我们没有及时掌握信息,就撺掇缸子跟姚姐“要一个”。缸子问姚姐:“你那边有电吗?”

    “傻儿子你又干吗?”

    “爷们儿想点播一首林妹妹的歌呀!”

    “傻帽儿你又憋得难受了吧?”

    “可不嘛!”

    缸子笑着不理我们。

    “闹啥!”当班管教终于忍无可忍了。过道里立刻鸦雀无声,所有收音机都关了。是大史的声音。阿英一下缩回铺角,人模狗样地看起电视新闻来。

    大史一边叫一边往前走:“刚才哪个号儿乱叫来着?!”

    “是你们吗?”问了几个屋,大史很快就蹿到我们窗口:“谁?刚才谁?!”

    我们都迷惘地望着大史,一脸无辜。

    “没谁呀?”缸子一本正经地说。

    “谁是安全员?”

    我赶紧前趋,一边回答一边穿鞋下铺。

    “刚才谁跟女号说话?”

    我回顾一下大家:“没有啊史管,我们刚才看电视呢!”

    大史说你甭弄这套。

    缸子可能具体分析了形势,突然果断地说:“史管,刚才是我。”我也松了口气,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一边去!”大史叫缸子站过去。

    大史先批缸子一顿,又对我们来了一梭子狂扫。大意是我们都跟缸子一个德行。说今天这个事看缸子态度还可以,就算了。以后别再让他撞上。

    没有人敢跟他讨论这样做在技术上是否行得通,大家只在意识里共同呼唤:大史大史,你快走吧。

    那天晚上的事只是一个意外的插曲,对我们今后的娱乐活动基本没有什么影响,只是大家学得更乖了,对管教当值情况的信息交流被空前重视起来。亡羊补牢,未为甚晚。

    <b>  老筢子的个演</b>

    一天我们通过劳动号了解到老管教又和大史换了班,缸子说这个情况咱们内部掌握就可以了,今天晚上让老筢子现一把。

    我说省了吧,老筢子整个一活猴儿,能上这个套儿?

    缸子说你就甭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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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选修课:另类狂欢(2)

    老筢子整天在捡豆子时哼哼那些“囚歌”,有不少新鲜段子,深受“弓虽.女干”等“涉狱不深”的人的推崇,大概觉得老筢子很有劳改经验,经常向他探讨在监狱里的生存之道。

    我们对老筢子的言论一般是直接封杀,随便给他戴个教唆犯罪或扰乱军心的帽子就行。缸子一直把他当眼中钉,关键还是老筢子冲击了他作为多次犯的地位,所以从不愿给他表现的机会——找茬教训一下老筢子,也成了缸子的一个夙愿。

    只要不直接影响我的利益,我对缸子基本还是支持的。毕竟我不想把老筢子发展为自己的“嫡系”,在我眼里,那是一个宦官式的危险分子,不可重用的,平时给他一些小空间,已是慈悲为怀。

    充满阴谋的夜晚终于降临,缸子先扯了几句闲言碎语,最后说真他妈没劲,老筢子给大伙来首歌吧。

    老筢子欣然受命,当场感情投入地唱了一首“钱啊钱,你是那杀人不见血的刀”,缸子带头给拍巴掌,说老筢子你还真牛逼,嗓子比驴还好。老筢子说我上小学的时候唱歌还得过二等奖呢。

    要搁平常,缸子不把他骂出五颜六色来才怪,那天缸子居然说:“这我信,后来你不是不学好,把好好一前程给糟践了嘛。”老筢子也感慨道:“还就是,点背不能赖社会,命苦不能怨父母,全是咱自己不往好道上走。要不我能在这呆着嘛,一不留神真成歌唱家了,今晚上你们在电视上就能看见我了。”

    连“弓虽.女干”都觉得他过了,笑着说看见你给歌唱家舔屁股吧。

    缸子眉头一耸说:“‘弓虽.女干’你找我给你开庭呢是吧?老筢子给大伙奉献个乐子,你还挑肥拣瘦的!”老筢子也不忿了,瞪着“弓虽.女干”:“你好?倒霉德行!”

    缸子捧场地笑起来,说老筢子一会儿咱跟林妹妹对对歌。你来两首劳改小调,不把妹子震住才怪,别老让她觉得咱屋没人才。

    老筢子推辞道:“我这也就给哥儿几个找乐儿行,真拿出去就现了。”

    我一言九鼎地说:“谁敢那么说?”阿英说就是嘛,自打对歌以来,咱号儿里还没出过节目呢,老筢子你要不给咱争这个脸就太没集体荣誉感了。

    老筢子笑着说:“那我就试试?”

    “试啥?我对你有信心!”缸子说完,马上凑到窗口前,侧耳听了听,他也是怕大史正巧在过道里啊。

    “姚姐……”缸子压着音儿开始铺垫,估计声音传到6号就消耗殆尽了,只要大史在值班室里看电视,肯定不会听到。

    那边尖着嗓子干咳了一声,似乎在说:“傻儿子,找死呀,不知道今天大史值班嘛!”缸子回头冲老筢子一乐,又喊道:“我们给你播放一首外国名歌,一级挑战林妹妹!”

    “筢子,上!”缸子利索地给老筢子腾开地方。

    阿英推了一把还有些扭捏的老筢子,老筢子凑到打饭口前,运了口气,似乎正对着一个硕大的麦克风。

    缸子又鼓励了一句,首次登台献艺的老筢子开唱了,西部民歌的流水调,还掺杂了些《一封家书》的味道:

    记得那一次我刚刚上床,公安局就来到了现场。

    冰凉的手铐戴在我手上,就这样走进牢房。

    ……

    我们一个劲儿叫好,过道里还没有动静,缸子催促老筢子继续:“非把林妹妹钓出来不可,以后林妹妹就是你的专利!”说着冲我们一挤咕眼,眼角的坏水儿全快流出来了。

    老筢子精神一振,清了清嗓子,把一口痰喷出打饭口儿,声音提高了很多,开始悲悲戚戚地演唱下一首:

    月儿弯弯挂在树梢上,我含着眼泪告别故乡。

    深深地给娘(我)磕个响头,叫一声娘您可要保安康。

    ……

    “感动啊。我都快哭了。”阿英深情地说。

    缸子一直站在铺上,侧脸观察过道里的动静。终于,他猫儿似的眯下来,丢个眼色,我们前铺的几个都诡秘地不言声了。老筢子还在忘情地挑战着林妹妹:

    ……早饭还是一个样,两片萝卜半碗糊涂汤。

    端起糊涂汤,想起亲(的)娘啊,娘她已是白发苍苍。

    突然,老筢子咯喽一声卡住了,大史如从天降,已经铁塔般堵在打饭口的外面!老筢子脸上的表情实在难以描绘。

    “大史……”老筢子方寸突乱,居然让人跌出眼球,嗑嗑巴巴叫出一声“大史”。晕啊,爷们儿怎么琢磨的?整个线路错乱!

    大史叫道:“还够美!业余生活丰富呀!”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不用说,肯定是绕前门来了。

    “操,今儿怎么又换他啦?”缸子一脸不解地问。

    我说不对呀,今天应该是老头儿值班,是不是老头儿?阿英和肖遥都说没错,是老头值班。大家那脸色,好像都挺同情老筢子。

    第四章 选修课:另类狂欢(3)

    估计大史已经走出过道,女号那边突然传过一句韵味十足的歌词:“小城故事多,充满喜和乐。”

    “傻儿子,折了吧?”姚姐幸灾乐祸地隔空采访。

    缸子锛着牙还没接茬,前面的铁门响起来,老筢子表情怪异地看我们一眼,苦笑着说:“得,爷们儿今儿认栽,饺子没吃澡没泡,还弄一嘴大燎泡。”

    大史哐地一声把门打开,直取老筢子。老筢子只哼唧几声,嘴里不绵不火地哼唧着说:“史管,我错了,错了。”状态很乖巧。

    “你啥岁数啦,还那么大劲!”大史指着老筢子。老筢子艰难困苦地一龇牙,在喉咙里轻吭了一声,继续说:“错了,史管我错了。”

    缸子也说:“史管您消消气。”大史指着缸子:“你也不是好油。”

    我赶紧说好听的。大史对我说:“你是安全员是吧,管不了是吗?”

    我说我是看他那么大岁数了,能给他点面子就给。

    我说平时我就是以思想教育为主。

    大史对我说:“头回进来吧?你的事我了解,你也是空心脑袋呀,施展一个逃犯,还给他钱!能跟罪犯讲哥们儿义气?跟罪犯就是专政,你死我活!”大史环顾了一下四周。

    “你,安全员!明天把情况跟你们卢管说说,好好管管这个老头儿!”

    我说史管就不要告诉卢管了吧,该怎么教育他,不就您一句话嘛。

    大史语重心长地说:“不是看你老糟了,我非给你关小屋不可!”

    老筢子诚恳地点着头:“史管,谢谢您,我长记性,我长记性。”说后一个“长记性”的时候,老筢子的眼光在我们几个身上迅速地扫过,有些怨毒。

    大史又给我们讲了一通人生大道理,走了。

    缸子关切地问:“筢子,没事吧?”老筢子摆摆手。

    我跟缸子他们说:“以后咱得长教训,今天就算拿老筢子交了学费了,以后这林妹妹咱谁也甭惦记了。老筢子爱唱歌,就只局限咱内部娱乐,不对外交流了。”

    老筢子说:“以后内部也他妈不交流了。”

    对歌“锛档儿”以后,老筢子情绪一直低落。凭借多年的监狱生活经验,他不会不明白,自己让缸子给算计了,虽然,这还不至于成为他心里“永远的痛”,但在精神遭受的打击也够他消化一些日子了。大家不断拿那件事找乐儿,那些天老筢子成了笑柄。缸子要打击他嚣张气焰的目的算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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