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墙_分节阅读_1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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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现了。

    这两天,老筢子的身体状况挺糟,头也昏,腰也疼,不可避免地影响了捡豆子的工作。头一天他没完成定量时,我让“弓虽.女干”等人抄了把手,突击完了,几个臭小子脸都耷拉得长筒袜一般。

    缸子跟我说,劳改单位有句话,叫“帮命不帮活儿”,老筢子这样奸猾的人,你给他开这个头儿了,只能助长他偷懒的恶习,还会带动别人,风气就坏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缸子让我记住。

    我合计了一下,觉得这里跟社会上还真不一样,“比学赶帮”那一套不灵光,一群五毒俱全的家伙能有什么素质?转天我一看老筢子的豆子剩得更多了,立刻坚定了信念。

    我说:“完活的休息了。”然后转身进了屋,看都没看老筢子一眼。

    缸子欢天喜地地招呼大家赶紧进去。锁小门的时候,老筢子狼狈地提了小半口袋没捡完的豆子进来,佝偻着腰,一脸苦相。我知道他是诚心给我摆样儿,挑逗我的菩萨心肠。

    我故作惊讶:“呵,老筢子还剩这么多呢?”

    老筢子看着我的眼神充满求助:“脑袋也昏,腰也直不起来了。”

    我关切地说:“回头你跟卢管申请一下,看能不能给你少分点活儿。”缸子说:“是呀,豆子是按人头分下来的,你不干谁干,不能总大伙给你摊吧。卢管要是发话让你歇了,谁也不攀你,还都替你高兴呢。”

    老筢子失算了,绝望地蹲下去,在墙角开工。

    缸子望着我笑起来。我素着脸儿,没搭理他。我想起大史说他的那句话:“你也不是好油!”

    大史也不容易,这帮刺儿头地沟油,整平了这个,还得预防着那个。监管的角色,在“四面墙”中可能是“无期徒刑”的役使,他一天到晚眉头拧紧的形象,令我同情。

    <b>  模拟审判</b>

    11月底突然放了一天假。那天正好是礼拜天。

    开了广播会,教导员在广播里激昂地说,随着我国司法制度的逐步完善和进步,“c看”也要跟上时代步伐,只要没有特殊情况,以后每个星期都可以让在押人员休息一天,叫“人性化管理”。

    我们当时都很受鼓舞,觉得自己赶上好时代了。

    不过,休息日又不能逛街,白天还不许睡觉,干“休息”多无聊,整天看那十几张破脸盘子,腻死了。有一天缸子说找点乐吧,咱开庭。

    第四章 选修课:另类狂欢(4)

    我说开什么庭?

    咱不是有《刑法》嘛。

    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了,热情很高。经过商榷,我推荐缸子当审判长。

    “‘弓虽.女干’!把起诉书呈上来!”缸子声音洪亮地叫道,这就开始了。

    “弓虽.女干”趿拉着鞋跑过来,递上叠得工工整整的起诉书,蹲下。

    “姓名?”

    “‘弓虽.女干’。”

    “你是姓强吗?”

    “焦美云。”这么温存的名字却一直被埋没着。

    阿英说:“那你姓什么?”

    “姓焦。”

    我们笑起来。缸子对傻笑的马甲说:“你他妈倒记录啊!”

    “怎么记呀?”

    “说的话都记下来。”

    缸子一边看着《起诉书》,一边煞有介事地翻着《刑法》说:“根据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啊,我们还根据c县人民检察院的啊,这个……起诉你涉嫌弓虽.女干良家妇女……未遂一案,正式开庭审理。”

    马甲手忙脚乱地记录着,抬头问:“‘涉嫌’怎么写?”

    “拼音,不会就画圈先。”缸子对有人打搅他的思路很不满。

    “弓虽.女干”蹲在地上臭不要脸地笑着。阿英伸腿踹了他一下:“严肃点儿!”

    缸子说:“强……焦美云,把你的犯罪经过简单陈述一下。”

    “详细说说。”阿英道。

    “先简单陈述。”缸子威严地坚持,并且似乎对“陈述”这个词很有好感。

    “弓虽.女干”尽量收敛起笑容,“陈述”道:“那天晚上我喝了点儿酒……”

    “别老强调你喝酒了啊,弓虽.女干的都说自己喝了点儿酒,我老喝酒也没弓虽.女干去呀,继续。”缸子边审边评。

    我说你就拣主要的说吧。“弓虽.女干”感激地望我一眼,继续道:“那天我……”

    “再说喝酒我抽你!”阿英笑着扬起巴掌。

    “我在街里走,想起有一个发廊,是个安徽妹开的……”

    阿英转头问正在那边旁听的蒋顺治:“安徽,你老婆没在这边开发廊吧。”

    “弓虽.女干”捧场地看着蒋顺治笑,缸子抬手抽了他一嘴巴:“说你的!半天了一句犯罪情节没提呢!”

    “弓虽.女干”不乐了,耷拉着脸:“我就溜达那发廊去了,一看已经关门了,我撬窗户跳进去,正掉一脸盆里。咣一响,那女的就醒了,说谁呀!我说不许喊,给我玩玩我就走。那女的说她不是干那个的,我不管那套,上去就扒裤子……”

    “扒谁裤子,说清了。”

    “……扒那女的裤子——秋裤。女的上来就挠我,还喊。我就跑了。”

    “后来呢,起诉上还有别的情节,老实交代。”

    “后来我看那女的没出来闹,沉了一会儿我又回去了,那女的又喊,就来人了,是我们村里的人,当时我又跑了。过了好多天,派出所的才找我。”“弓虽.女干”松了口气,望着审判长。

    缸子看一眼阿英:“罗助理,你接着问吧。”

    阿英说也没啥细节呀,这案子没意思。缸子说你得练啊,没细节给他弄出细节来,小案子给他办成大案,悬案给他办成铁案。

    阿英受到启发,精神头儿上来了:“为啥又回去?”

    “我也弄不清怎么想的。”

    “你就是贼心不死!”

    “是。”

    “你说你第一次没干成?”

    “我吓的呀。”

    “我看你是干成了!马甲记下来,弓虽.女干成功。”

    “我真的没干!”“弓虽.女干”认真起来,脸涨红了。

    “有证人吗?”缸子在一旁官气十足地插话。

    “那女的等我一出事就回老家了,没法证明了。”

    “没有证人,就是你干成了。”

    “我没有……”

    “嘟,大胆刁民,铁证如山,还敢狡赖,来呀,给我掌嘴!”缸子喊道。

    马甲替人当差,不敢含糊,上前啪啪啪就是几个嘴巴。

    缸子安慰“弓虽.女干”说:“焦犯,光棍儿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招了吧你就,免受皮肉之苦。”

    “弓虽.女干”大概没想到缸子来真的,不说好是玩玩嘛!

    “我招。”“弓虽.女干”摸着火辣辣的脸皮说。

    “画押。”缸子趁热打铁,吩咐马甲。

    马甲让“弓虽.女干”在庭审笔录上签了字。

    缸子像一个长者般对“弓虽.女干”说:“本来你这事不叫事儿,为啥闹成事了?要反思自身原因,我们下乡搞了民意调查,老百姓倒没多少人说你坏话,顶多就算游手好闲一懒汉吧,基本上没有民愤,出了这种丢人现眼祖坟无光的事,大家也替你惋惜,说你本质其实还是不错的,就是看见漂亮娘儿们时有流鼻血的小毛病。真正咬你的,是村干部,听说你经常顶撞领导,还经常叫嚣要去举报领导的腐化问题。”

    第四章 选修课:另类狂欢(5)

    “我们村那帮干部就是腐化,贪污我们的卖地钱!”“弓虽.女干”愤慨地说。

    “看了吧?还不长教训,到法庭上了还瞎说,领导是给你告着玩的吗?不整你整谁?”

    我们爆笑起来,“弓虽.女干”无辜地诉着委屈。

    我说缸子你赶紧给宣判吧。

    缸子翻了翻《刑法》,最后在照本宣科的基础上发挥着:“现在宣判,全体起立。”在我们的笑声里,只有“弓虽.女干”一个人腾地站了起来,大概觉得审判就要结束,他很兴奋。

    “被告焦美云,弓虽.女干来自安徽、支援c县经济建设的外来妹蒋顺治媳妇一案,经我庭审理,宣判如下:根据……刑法236条第一款规定,犯弓虽.女干罪的,应处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鉴于焦鸟屁的认罪态度较好,并且有积极检举他人腐败犯罪的立功表现,决定……”

    缸子看一眼“弓虽.女干”:“你估计几年吧。”

    “我服从分配。”

    “好,本来想判你5年,现在——我院合议庭英明决定:弓虽.女干犯焦美云当庭释放,判罚义务劳动擦地500遍!”

    我们笑翻了。

    “弓虽.女干”笑着刚想离开,阿英笑说不行不行,马甲监督他劳动!马甲立刻让弓虽.女干到厕所拿抹布,蹲地上擦地板。一遍两遍三四遍,五遍六遍七八遍,说的轻松,干起来可不是简单活儿。“弓虽.女干”最后累得快趴地板上了,一个劲儿求我们,大哥大哥叫得心乱,缸子说500遍!“弓虽.女干”说刚哥你判我无期吧。

    我们一边玩着“大跃进”,一边乐。我现在磨练得已经有些“硬”了,不过还是有些恻隐之意,就说让“弓虽.女干”先歇会儿吧。缸子笑着说让他再来两轮。

    我说“弓虽.女干”你再擦两回吧,然后歇个长假。“弓虽.女干”感激涕零。

    后来,只要休息了,就必须想个节目来做。“开庭”只是比较典型的一个,几乎每个屁屁都被开过庭,除了对武当还有些尊重外,每个被开庭的人都是痛苦的,每个开过庭获得了旁听资格的人又都快乐着,谁也不可怜谁,只要有欢乐就来瓜分,因为那个倒霉蛋也曾经咧着大嘴瓜分过他们的欢乐。

    <b>  欢乐因子</b>

    回忆日常生活里的“欢乐”时光,有一个人肯定不能忽略,那就是小黄毛毕彦。毕彦的到来,给我们枯燥的生活增添了不少声色。

    毕彦是个小白脸儿,染着火狐狸一样的黄头发,只有17岁,生得像个小姑娘,进门时眼睛还挂着泪花,看来在家里是个娇娃娃,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我想这样孩子进来不是找死?

    毕彦一报名字,大家就笑。

    缸子说你以后是让我们喊你“逼眼”还是“黄毛”?毕彦赶紧说大哥你就叫我“黄毛”吧。马甲上去给他一个嘴巴:“叫啥由你挑?”缸子拦了一下马甲,说:“这个小兄弟以后就是我的人了,你们不许碰。”缸子的神情和语调把我们逗笑了。

    缸子说别怕,你是怎么进来的?毕彦不知道是冷还是怕,说话的时候有些哆嗦:“被警察抓进来的。”我们立刻又笑起来,我说你以为我们都是来观光的?

    毕彦这才慢慢交代说他在外面天天泡网吧,没钱了,就跟几个小不点去偷摩托卖,偷到第九回的时候折了,警察一吓唬,就竹筒倒豆子,把前面那八辆都吐出来了。盗窃前辈老筢子惋惜地说:“毛儿嫩没有经验。”

    缸子抚摩着他的黄毛儿,怜惜地说:“在外面舒服惯了吧,这里可不是你们家呀。”毕彦心虚地望着缸子。缸子潇洒地一摆头:“不过不用怕,这里的老大是我哥们儿,你把我伺候美了,我说句话,老大绝对罩你。”

    我说缸子你别打那孩子主意啊,我不能看着你犯错误。阿英说真犯错误也轮不上你先犯呀。缸子凶神恶煞般地威胁我们:“谁跟我争我跟谁拼命!熬这么多天了才碰上一个我容易吗?行啦,黄毛,今儿晚上你就睡我旁边,新来的都得睡厕所,我照顾你你可别不知好歹。”

    毕彦看屋里一片光头,可能早就晕了,服帖地对缸子说:“大哥,你让我睡哪都行。”

    我说行了缸子,别逗人家小孩了。反正马甲也快判了,以后让黄毛顶他的劳作吧,咱不欺负小孩,给他个俏档儿干。

    阿英说:黄毛你看了吗,前边这哥儿几个在外面都是大耍儿,将来弄不好全得凿,凿你懂吗,就是枪毙啊,那个叫肖遥,报复杀人,拿炸药包把单位十来个领导全给炸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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